“降薪30%,要么签字,要么走人。”贾梦琪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时,窗外正下着雨。
我拿起笔签了,又写了一份辞职信。
老板丁长兴一把撕碎那封信:“李工,这个30亿的核心技术只有你懂,你不能走!”我看着他,又看了眼门口站着的两个保安。
副总叶江河在会议室外面打电话,声音隐约传进来:“协议都准备好了,他走了就签。”我收拾好桌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扭头走出公司大门。
没人知道,我在等一个电话——等了整整六年。
01
周一早上九点,我刚坐下,贾梦琪就推门进来。
“李工,来一趟会议室。”
她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跟着她走进小会议室,张铁柱在走廊尽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会议室里就我们两个人。
贾梦琪把文件夹打开,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薪资调整通知单。
“公司决定对你的岗位进行优化调整,”她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降薪30%。这是新合同,你看看。”
我没说话,拿起通知单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基于公司战略调整和岗位评估,李英飙同志的原薪资结构不再适用现有岗位需求,经公司研究决定……
什么研究决定,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可以不签吗?”我问。
“可以。”贾梦琪笑了笑,“那下个月的工资,就按新标准算。这是劳动合同里的条款,公司有权根据经营状况调整薪酬结构。”
我掏出笔,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又写了一份辞职信。
贾梦琪接过辞职信,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李工,你这……”
“帮我转交给丁总。”我说完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张铁柱正在饮水机前接水。看见我出来,他赶紧凑过来。
“签了?”
“签了。”
“傻子。”他压低声音,“你不签,他们也不敢怎么样。你懂技术,有话语权。”
我摇摇头:“没用的。该走的路都堵死了。”
“那你真要走?”
“看丁总怎么说。”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桌面壁纸还是儿子小时候的照片,都过去五年了。
我登录内部系统,开始整理自己这七年写的代码。
一条一条看下去,心里越来越凉。
这些代码,每一行都是熬了多少个通宵写出来的。
现在,都要交出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彭若溪发来的微信。
“师父,我听说贾梦琪找你麻烦了?”
我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叶副总在开管理层会议,我在门口偷听了几句。他说……终于拔掉这颗钉子了。”
我还是没回。
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事不是贾梦琪的意思,是叶江河的意思。
这个空降的副总,来了两年,一直在清理老人。
先是销售部的老刘,被逼着走人了。
然后是生产部的王主任,被调去管仓库。
现在轮到我了。
中午吃饭时,我去食堂打了份红烧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李玉婷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听说你签了?”
“嗯。”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
“什么事?”
“叶江河那边,好像在跟什么公司谈合作。”她的声音很低,“我手底下的人看见他上周去了北京,跟一家互联公司的人吃了饭。”
“吃饭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李玉婷放下筷子,“那家公司是做安防的,跟咱们是竞争对手。”
我愣了一会儿。
“你确定?”
“我在财务部干了二十年,什么猫腻看不出来。”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自己小心点,别让人当了垫脚石。”
下午,贾梦琪通知我去丁长兴办公室。
丁长兴坐在大班椅上,面前的办公桌干干净净,就放着一个烟灰缸。
他抽烟,一直抽。
“小李,坐。”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他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摁灭:“你要走?”
“签了字了。”
“那把信拿回去。”他从抽屉里掏出我的辞职信,当着我的面,“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我愣住了。
“这三十亿的核心技术,别人看不懂。”他把撕碎的纸扔进垃圾桶,“你得留下。”
“丁总,降薪这事……”
“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他摆摆手,“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上班。”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丁长兴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后面,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02
回到工位上,张铁柱已经等在那里了。
“怎么样?”
“丁总把辞职信撕了。”
“撕了?”他愣了愣,然后松了口气,“那就是不让你走呗。”
“但降薪的事,他没提。”
张铁柱脸上的笑僵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说,薪水照降,人得留下。”
“操。”他骂了一句,“这不是拿你当牛使吗?”
我没说话。
心里在想刚才在丁长兴办公室看到的那份文件。
桌上除了烟灰缸,还有一份资料。
我瞥了一眼,看见几个字:投资方股权调整方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核心技术人员调整建议。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坐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丁长兴说核心技术只有我懂,不让我走。
但那份文件上,又提到了核心技术人员调整。
这是要唱哪出戏?
我决定去躺一会儿,理理思路。
走到茶水间接水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叶江河的声音。
“你放心,这边我都安排好了……他走了,协议就能签了……旧系统兼容性强,那些源代码,已经打包发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对,你说得对……等他把所有代码交出来,就可以让他走人了……老丁那边,我来搞定……”
我端着杯子,轻手轻脚退回走廊拐角。
心跳很快。
原来是这样。
不让我走,是因为我的代码还没完全交出来。
他们要我把自己七年的心血全部归档、交接,然后就可以一脚踢开。
这个布局,真够狠的。
我攥紧水杯,指甲嵌进掌心。
回到工位上,打开内部系统,开始查自己的权限。
果然,部分管理入口已经被屏蔽了。
我起来,找到李玉婷的办公室。
“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叶江河的报销单都是什么类目。”
李玉婷看了看我:“你怀疑他……”
“先查。”
晚上回到家,孙晓燕正在厨房做饭。
油烟味飘过来,是我爱吃的辣椒炒肉。
但她心情明显不好,切菜的动静比平时大。
“今天怎么样了?”她头也没回。
“什么签了?”
“降薪通知。”
她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降多少?”
“三成。”
她没再说话,只是切菜的动静更大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声音调到最大。
但心里乱得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吃完饭,孙晓燕收拾碗筷时,冷不丁说了一句:“钢琴费下个月要交了,一万二。房贷六千。”
我放下筷子。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咱们家每个月要往外掏多少钱吗?”她的声音高了,“你这一降薪,每个月少好几千,这个窟窿怎么补?”
“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她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摔,“你除了会写那些代码,还会什么?你说你在这个公司干了多少年了?从小李熬成了老爹,结果呢?说降就降,说裁就裁!”
我没吭声。
她说得对。
除了写代码,我确实什么都不会。
但这代码,是我这辈子的本事。
我打开书房的门,亮了灯。
桌子上的电脑还没关,界面还停留在内部系统上。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个加密压缩包。
是我这七年来,自己偷偷保留的代码副本。
公司里的那些代码,都是经过审批流程后共享的。
但这几份,是我在休息时间写的。
没人知道。
我插上U盘,把文件拷进去。
想了想,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PDF文件。
是我十二年前,跟丁长兴签的专利归属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金盾系统的核心算法知识产权,归李英飙个人所有。
公司只享有十年的使用权。
我看了看日期。
还差三个月,这份协议就到期了。
我把文件也拷进了U盘。
关上电脑时,孙晓燕推门进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别骗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看你这几天不对劲,老是发呆。”
我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她。
“放心,没事。”
我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在想:快了。
快了。
03
第二天上班,张铁柱在门口等我。
“李工,出事了。”
“怎么了?”
“技术部的服务器,今天凌晨被搬走了。”
我愣了一下:“谁搬的?”
“马炎彬。”张铁柱咬牙说,“叶江河让他干的。说是要升级设备,得换新的服务器,旧的搬去仓库。”
“代码呢?”
“都被备份了,但源文件在服务器上,被一起搬走了。”
我心里一沉。
彭若溪跑过来,眼圈有点红:“师父,我昨天晚上就想告诉你。马炎彬带人过来搬机器,我说要等你同意,他根本不听。还说我要是拦着,就让我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没事。”我说,“他们搬就搬吧。”
“可是……”
“我说没事就没事。”
我走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果然,系统提示:你的账号已被限制访问。
我试了几次,都进不去。
彭若溪凑过来:“师父,你的账号也被封了?”
“这也太过分了!”她气得跺脚,“你这是核心技术总工,封账号是什么意思?”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
去丁长兴办公室。
丁长兴不在。
秘书说他一早就出去了,去北京谈业务,要明天才回来。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愣了一会儿。
李玉婷从旁边的办公室走出来,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跟着她走到楼梯间。
“你的事,我听说了。”她掏出手机,“你看看这个。”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转账记录。
收款方是一家叫“宏远科技”的公司。
金额:300万。
付款方:叶江河。
“这是什么?”
“叶江河以公司的名义,向宏远科技转了一笔账。”李玉婷说,“备注是技术咨询费。”
“技术咨询费?”
“对。但咱们公司跟宏远科技,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我在财务部干的时间久,有权限。”她收起手机,“但你别说出去,不然我也保不住自己。”
“为什么帮我?”
李玉婷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在这个公司干了二十年,不想看着它被人毁了。”
我点了点头。
“这个U盘你拿着。”我从兜里掏出那个U盘,“里面有我十二年前跟丁总签的专利协议。帮我保管好。”
“你放心。”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
我看着她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着,越来越远。
回到工位上,发现桌上一张纸条。
是张铁柱的字迹:中午吃饭时,别去食堂。
我看了几眼,把纸条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中午,我没去食堂。
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发呆。
窗外又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玻璃滑下来,像眼泪。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晓燕发来的微信:“雨大,记得带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晚上想吃什么?”
我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随便。”
雨越下越大。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响声。
我拿起抽屉里那个旧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上面记着这些年,我写代码时遇到的各种难题和解决方法。
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咖啡渍淹过。
这是我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也是我唯一能带走的财富。
下午三点,张铁柱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就是那个马炎彬,我刚才在仓库看见他,带着几个人在那翻东西。”
“翻什么?”
“翻咱们的旧服务器。”张铁柱压低声音,“我看他在拆硬盘。”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是想把源代码都清空吗?”
“不知道。”张铁柱说,“但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
玻璃外的世界,模模糊糊的。
就像我现在对这家公司的感觉。
七年前,我刚来的时候,丁长兴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李,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信了。
现在想来,那都是画大饼。
我转过头,看着这间熟悉的办公室。
工位上的咖啡杯,墙上的工作计划表,桌上的那盆绿萝。
全部,都是过去的事。
我拿起那盆绿萝,放进纸箱里。
对张铁柱说:“帮我个忙。”
“替我留意点,有什么事,打电话告诉我。”
张铁柱愣了一下:“你要走了?”
“快了。”
我抱着纸箱,走出技术部的大门。
走廊上,有人探头探脑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们。
走到电梯口时,马炎彬从里面走出来。
看见我手里的纸箱,他愣了一下:“李工,这是……”
“挪个地方。”
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走进电梯,关门。
下降的过程中,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玉婷发来的微信:“三天后,叶江河会去北京。到时候,你可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我盯着屏幕看了看。
然后把这条消息,截了图。
发给了彭若溪。
备注:存好。
04
回到家,孙晓燕已经做好饭了。
红烧排骨,清炒菜心,还有一碗蛋花汤。
我放下纸箱,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那盆绿萝,你怎么带回来了?”她问。
“留着当个念想。”
她没再问。
夹了块排骨放到我碗里:“多吃点。”
沉默着吃了会儿饭。
她突然开口:“我看你这个班,可能要到最后了。”
我放下筷子:“你怎么知道?”
“你从来不带东西回来的。”她指了指地上的纸箱,“你这个人,要不是真要走,绝对不会动工位上的东西。”
她也没再问。
吃完饭,我去书房,打开电脑。
上网查了一下“宏远科技”。
是一家做安防软件的上市公司。
规模不大,但最近几年发展得很快。
我越看越熟悉。
他们的界面设计、功能逻辑,跟我们的“金盾系统”有很多相似之处。
我打开他们的官网,看了一下产品介绍。
越看心越凉。
这不是相似。
这是几乎一样的翻版。
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套外观,调了下颜色。
我靠在椅背上。
心里的所有疑团,一下子都解开了。
叶江河不是要赶我走。
是要把我的技术,卖给别人。
而他之所以要等我交完代码再动手。
是因为,他不确定我有没有留后手。
他需要我先交出去,确认无误了,再赶人。
这算盘,打得真响。
我关掉浏览器。
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喂,李工?”
“是我。”
“你终于打电话了。”对方的声音有点兴奋,“我这边等了你很久了。”
“你们那条件,还有效吗?”
“当然有效。”
“那我答应。”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地板上。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
把最后的工作交接表格交到人力资源部。
贾梦琪接过表格,看了一眼:“李工,你这要离职?”
“不离职。”
“那这是?”
“公司降薪我签了字,但我还在职。”我说,“这份是工作的交接清单,该交的我已经交完了。”
“那你这……”
“我想请假。”我说,“休年假,半个月。”
贾梦琪愣了一下:“李工,休年假得提前申请,你这……”
“我在职二十年,每年十五天年假,从没休过。”我说,“攒下来的,够我休三个月的。我现在只申请半个月,不过分吧?”
她没话说了。
签字,盖章。
我拿着请假条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碰见了叶江河。
他看见我,笑了笑:“李工,听说你要休假?”
“是啊,累了。”
“那好好歇着。”他的笑容很温和,“回来以后,公司还有更重要的工作等着你呢。”
我也笑了笑:“谢谢叶总关心。”
走到电梯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叶江河正在打电话,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
表情看起来很紧张。
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嘴型像是在说:快点。
三天后,我站在北京机场的出站口。
手机响了。
是李玉婷。
“他们已经出发了。”
“好。”
“李工,”她顿了顿,“你……一定要回来。”
“会的。”
挂掉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北京的天。
雾霾很重,看不清远处。
但我知道。
有些事,该了结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那家叫“宏远科技”的公司。
前台小姐挡住了我:“先生,您有预约吗?”
“那不好意思,我们总经理很忙。”
我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帮我转交给你们金总。就说,我是华腾科技的李英飙。”
前台接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过了几分钟,她跑出来:“李总,金总有请。”
我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金总五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封面写着:金盾系统2.0技术转让协议。
“李工,久仰。”他站起来,伸出手。
我握住了他的手。
“金总,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请讲。”
“你们这套系统,是用我写的代码改的吧?”
他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李工,这话要讲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我从包里掏出那份专利协议,“这是我跟华腾科技创始人丁长兴签的协议。上面写着,金盾系统的核心算法知识产权,归我本人所有。公司只有10年使用权。而今天,还剩3个月到期。”
金总的脸色变了。
“所以,”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用的这套代码,未经我本人授权,属于侵权使用。”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你想怎么样?”他问。
“很简单。”我说,“我要你在三天后的行业峰会主论坛上,公布这套系统的真实技术来源。”
“不可能!”
“那我不介意走法律途径。”我把专利协议收起来,“到时候,你这套系统就得全部下架。你那三百万,就打水漂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这是要断叶江河的财路?”
“他弄我的时候,也没给我留余地。”
05
行业峰会在北京国贸大酒店三楼宴会厅举行。
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
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今天的主论坛嘉宾。
“下面有请宏远科技总经理金总,为我们带来安防行业数字化转型的新思考。”
掌声响起。
金总上台,调整了一下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专家,各位同行,今天我要说的,不是一个新方案。”
台下安静了。
“我要说的,是一个事实。”
我在最后一排,攥紧了拳头。
“我们宏远科技最新推出的安防系统,其核心技术来源,有一点问题。”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这套系统的核心算法模型,来源于华腾科技的技术总工李英飙先生。而他本人,目前还在华腾科技任职。”
“这份核心技术,未经他本人授权许可。”
全场哗然。
“我今天在这里公开说明,我公司对此情况深表歉意,并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全部责任。”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手机震个不停。
是丁长兴。
我挂断。
李玉婷。
我也挂断。
张铁柱。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李工,你在哪?”
“在北京。”
“你看看朋友圈。”
我挂掉电话,打开微信。
朋友圈已经炸了。
行业群、技术群,所有人都在转发那条消息。
“华腾科技核心技术系抄袭!”
“技术总工李英飙个人专利被公司侵权!”
我关掉手机,靠在墙上。
心砰砰跳。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我就回不了头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见远处的高楼大厦。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手机又响了。
这次,我接了。
“小李,你疯了?”
“我没疯。”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公司会怎样?”
“我知道。”我说,“但我更知道,你们要做的事,会让公司完蛋。”
“你……”
“丁总,这十二年,我给你攒下了30亿的盘子。”我说,“但你把我的技术卖给外人,换你那笔投资,你觉得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说,“要么,把叶江河送走,技术部独立,重新签专利协议。要么,我就把全部证据,送到经侦。”
“你在威胁我?”
“我在救你。”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机场。”
“师傅,去哪?”
“回老家。”
下午两点,飞机起飞。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北京一点点变小。
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晚上到家,孙晓燕坐在沙发上等我。
“你回来了?”
“你做的事,我听说了。”她站起来,“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你吗?”
“说什么?”
“说你吃里扒外,出卖公司。”
“你信吗?”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信。”她说,“我认识你二十年,你是什么人,我清楚。”
她走过来,抱住我。
“但是李英飙,你今天干的事,有点像你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哪个样子?”
“不怕事的样子。”
我没说话,用力抱紧了她。
手机在兜里震动。
是彭若溪发来的:“师父,我这边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匿名。里面有一个压缩包,写着源代码。地址是……叶江河北京的私人邮箱。”
然后回了一条:“存好,这是证据。”
第二天一早,新闻就爆了。
各行各业都在报道这件事。
“华腾科技核心技术门!”
“三十亿市值公司陷入技术信任危机!”
我关上手机。
孙晓燕端了碗粥过来:“吃点东西。”
“没胃口。”
“你胃本来就不好,不吃东西,什么也扛不住。”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电话响了。
是张铁柱。
“李工,你快来公司一趟。”
“丁总……他跪在我面前了。”
06
我赶到公司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技术部的大厅里,站满了人。
张铁柱看见我,赶紧跑过来:“可算来了。”
“丁总呢?”
“在他办公室。”
我走进去时,丁长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他看见我,放下烟:“小李,来了。”
“坐吧。”
我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先开口:“你那个专利协议,是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你从来也没问过。”我说,“十二年前签的时候,你说这协议就是走个形式,公司不会亏待我。我信了。现在亏不亏待,你自己说了算。”
丁长兴重重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他揉了揉太阳穴,“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什么难处?”
“投资方的要求。”他说,“他们要我三年内把公司做成30亿规模,如果做不到,就要撤资。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
“你以为我想让叶江河过来?我也不想。”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人家带来了5个亿的投资。我不要,公司就得倒闭。”
“那你也不能拿我的技术去换。”
“我知道。”他低着头,“但叶江河说他认识宏远科技的人,可以搞技术合作,把咱们的系统卖给他们,换取他们的渠道资源。我以为是正常的合作……”
“结果呢?”
“结果是他在玩花样。”丁长兴抬起头,“他收了宏远三百万的回扣,把源代码卖给他们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上午。”他说,“李玉婷把她的证据拿给我看了。我才明白,我这两年被他当枪使了。”
他又点了一根烟。
“那笔5个亿的投资,根本不是什么投资。”他苦笑了一下,“是叶江河背后那家公司,用来收购咱们的工具。”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记录。
“你看,这是叶江河跟他老板的对话。”
我接过来看。
上面写着:“金盾系统到手了,技术转让协议签完,就可以执行收购了。到时候,丁长兴那边,随便给点钱打发走。”
“丁总,你……”
“不用说了。”他摆摆手,“我丁长兴这辈子,最看重面子。今天被人当傻子耍了两年,这是我活该。”
他站起来。
“你那个条件,我答应了。”
“什么条件?”
“叶江河走人,技术部独立,重新签协议。”他说,“你回来,我把公司交给你。”
“丁总,我不是要你的公司……”
“我知道。”他说,“但除了你,没人能接得住这个盘子。”
他伸出手:“成交?”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想起十二年前,就是这双手,跟我第一次握手时说:“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
我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
“成交。”
第二天,公司发布内部通知:
经公司管理层决定,任命李英飙同志为华腾科技技术中心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技术研发工作。
原技术中心总经理叶江河同志因个人原因,辞去公司一切职务。
消息一出,技术部的人都疯了。
彭若溪第一个跑到我办公室:“师父,恭喜你!”
“别叫师父了。”我笑着说,“以后叫李总。”
“那我叫你李总师父。”
张铁柱也过来了:“我就说嘛,老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才是真正扛得住的人。”
“别抬举我了。”
李玉婷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冲我点了点头。
我回了她一个点头。
有些感激,不用说出来。
一周后,公司召开了股东会。
我作为技术中心负责人,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
丁长兴坐在主席位上,主持会议。
“今天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关于技术中心独立运营的事,我这边已经拟好了方案。技术中心独立核算,拥有核心技术自主决策权,公司其他部门不得干涉。”
“第二,关于专利协议的调整。我这边已经请了律师,重新起草了一份协议。核心技术的知识产权,归公司和技术中心共同所有。”
“第三,关于我的问题。”
他顿了顿。
“我决定辞去公司总经理职务,担任公司董事长兼技术中心首席顾问。”
全场沉默。
他继续说:“这两年,我做错了很多事。感谢董事会给我弥补的机会。也感谢李工,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还愿意拉我一把。”
我站起来,没说话。
但他那番话,让我心里有点不太好受。
07
技术中心独立运营的消息,在外面传开了。
行业里的人都说,华腾科技这是要换血。
老丁退了,新李上来了。
有人看好,有人唱衰。
说我不懂管理,干不长。
我不在乎。
我只想把技术做好。
半个月后,金盾2.0系统新版上线。
上线当天,后台显示用户在线数突破了一百万。
张铁柱在旁边看着数据,激动得不行:“破一百万了!这是咱们公司有史以来最好的数据。”
“这才刚开始。”
“李工,你这一招,真的绝了。”
“不是我绝。”我说,“是技术本来就应该这样做。”
晚上回到家,孙晓燕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
“那就多吃点。”
她给我盛了一大碗米饭。
我吃了三碗,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你那个事,解决得怎么样了?”她问。
“就是……降薪那事。”
“哦,那个啊。”我说,“已经解决了。公司按原标准补发给我了。”
“那也还行。”她说,“不过下次他们要再欺负你,你别自己扛着。家里还有我呢。”
“知道了。”
她笑了笑,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
一个月后,公司三季度财报发布。
技术中心营收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利润翻了一番。
丁长兴在会上说:“这成绩,是李工带领技术中心干出来的。我代表董事会,表示感谢。”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的支持。”
“也谢谢丁总。”
散会后,丁长兴叫住了我。
“小李,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叶江河的事,还没完。”
“他被人保了。”
“保了?”
“对。”丁长兴说,“他背后那个老板,在北京有点关系。公安那边,现在还没法立案。”
“那怎么办?”
“我这边还在搜集证据。”他说,“但你也要小心。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晚上回家,我坐在电脑前,给彭若溪发了条微信。
“上次那个匿名邮件,还在吗?”
“在。”
“发我一份。”
彭若溪把文件发了过来。
我打开一看,是一个巨大的代码文件夹。
里面全是金盾系统的完整源代码。
我翻了一遍,发现问题。
有一段代码,跟我在公司写的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段后门代码。
隐藏在核心算法的角落里。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仔细研究了那段代码。
这段代码的功能,是在特定条件下,自动触发系统崩溃。
触发条件,是某个特定IP地址发送的一个指令。
也就是说,有人远程控制了这个后门。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让整个系统瘫痪。
我查了一下那个IP地址。
定位在北京。
归属单位,是一家叫“鼎盛资本”的投资公司。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拨通了李玉婷的电话。
“帮我查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
“叫鼎盛资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家公司的?”
“叶江河老婆的账户,有一笔800万的转账,就是这家公司打来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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