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南山区,凯悦酒店二十八楼会议室。
冷清秋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丈夫林志远被公司开除的消息。
窗外下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响。
她拨通人事部电话,没人接。
又打给沙小鸥,沙小鸥声音发紧:“冷总,是丁晓雯签的字,她现在是总裁特助,有独立的人事任免权。”冷清秋攥紧手机。
她给丁晓雯升职才一周。
一周时间,自己养了四年的助理,就把丈夫给办了。
01
冷清秋是第二天一早飞回北京的。
飞机落地时天刚蒙蒙亮,机场人不多。沙小鸥在到达口等她,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冷清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上了车,沙小鸥才开口:“冷总,我查了流程。上周五下午,丁晓雯以总裁特助身份签发了林主管的解聘通知,理由写的是‘长期工作懈怠,纪律散漫’。行政部没人敢拦。”
“林志远人呢?”
“在家。昨天您走之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别告诉你。”
冷清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四年前丁晓雯来面试,扎着马尾,说话怯生生的。
问她为什么来公司,小姑娘红着眼睛说父亲刚去世,家里欠了债,妈妈身体也不好,她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养活一家人。
冷清秋心软了,破格录用了她。
后来丁晓雯工作确实拼命,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任劳任怨。
冷清秋出差忘带药,她连夜送去酒店。
冷清秋加班胃疼,她准时把热粥放在办公桌上。
冷清秋心疼她,给她涨了三次工资,去年还让她跟着参与核心业务,把她从一个打杂的小文员,一步步提到了总裁特助的位置。
结果呢?
“郑定国那边有什么动静?”冷清秋问。
沙小鸥从前座递来一个文件夹:“郑董前两周约了丁晓雯吃饭,在四季酒店。我找人查了包厢记录,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
冷清秋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郑定国和丁晓雯坐在靠窗的位置,丁晓雯笑着给郑定国倒了杯茶。照片拍得不清楚,但足够说明问题了。
“还有上周四,丁晓雯调了林主管近三年的考勤和绩效记录,打印了厚厚一沓。事后我问过行政部的小王,她说丁特助是从系统里直接拷贝的,说是要做人事数据分析。”
冷清秋把文件夹合上。车子上了三环,早高峰堵得一动不动。
“冷总,还有件事。”沙小鸥声音压得很低,“有人看到丁晓雯最近经常去公司旁边的茶馆,不是一个人去的。”
“跟谁?”
“林主管。去了好几次,每次都坐靠窗的卡座,聊很久。”
冷清秋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沙小鸥:“你在监控她?”
“不是。”沙小鸥摇头,“是小王告诉我的。她有个闺蜜在那家茶馆做领班,有次去接闺蜜下班,正好撞见。”
冷清秋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挪,广播里放着早间新闻。
她扭头看向窗外,高架桥下行人匆匆,都是赶着上班的人。
林志远也在这些人里面。
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骑个破自行车,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十年前公司刚起步,冷清秋什么都是亲自干。
林志远辞了外企的工作,跑来帮她。
他性子软,不善交际,但做事踏实。
冷清秋主外,他主内,把公司后勤、行政、人事一摊子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后来公司做大,冷清秋想把股份分他一半,他说什么都不要,只肯挂个行政主管的头衔。
冷清秋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从别人嘴里听说,丈夫在和自己的助理私下见面。
车子终于到公司楼下。冷清秋下车,沙小鸥跟在后面给她递文件。电梯门打开,前台姑娘看见冷清秋脸色变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冷清秋走进办公室,刚坐下,门就被人推开了。
丁晓雯站在门口,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笑。那笑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怯生生的,带点讨好的意思。
“冷总,您回来了。”
冷清秋看着她把咖啡放在桌上。
咖啡冒着热气,拉花很好看,是一朵百合。
丁晓雯知道她喜欢百合,每次都让她做。
有时候冷清秋出差,丁晓雯会把花画在咖啡杯上,拍张照片发给她,说“等您回来给您煮”。
“丁晓雯。”冷清秋叫她的名字。
“欸,您说。”
“林志远是你开除的?”
丁晓雯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表情没变:“是的,冷总。根据公司人事管理制度,连续三个月绩效考核倒数第一的员工,经人事部门评估后方可予以解聘。林主管的情况符合规定,所以走了流程。”
“谁给你的权力?”
“您给的。”丁晓雯笑着说,“上周三的任命文件上,您签了字的。总裁特助拥有独立的人事任免权,这是您亲自批准的啊。”
冷清秋盯着她,丁晓雯也不躲,就那样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顺。
“您出差这几天,公司有很多事需要您处理。”丁晓雯从兜里掏出一个优盘,放在咖啡杯旁边,“这是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整理的文件,您先看看。”
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关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冷清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杯咖啡慢慢变凉。拉花的百合花渐渐塌了下去。
02
林志远在家。这是冷清秋晚上回到家的第一个发现。
厨房灯亮着,油烟机嗡嗡响。
她换了拖鞋走过去,看见林志远系着围裙在炒菜,锅铲翻动间,青椒炒肉的香味飘过来。
灶台上还放着两盘菜,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凉拌黄瓜。
“回来了?”林志远头也不回,“饭马上好,你先去洗手。”
冷清秋看着他背影。
他穿着件旧T恤,领口都洗松了,肩膀微微弓着,头发有点乱。
这个样子和十年前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们刚结婚,租住在通州一间小一居,冷清秋每天加班到很晚,林志远就这样做好饭等她。
“老林。”冷清秋说。
“嗯?”
“你被开除了。”
林志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我知道。”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吃饭的时候再说吧。”林志远把菜盛进盘子里,“你先去洗手。”
冷清秋站在原地没动。
林志远端着菜过来,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反常。
要知道这个人平时在公司说话都不敢大声,挨了批评能郁闷好几天。
现在被开除了,反而跟没事人似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冷清秋问。
林志远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又去盛饭:“你先坐,边吃边说。”
冷清秋坐下来,看着桌上三盘菜,都是平时爱吃的。
番茄炒蛋炒得嫩,青椒肉丝不辣,凉拌黄瓜里加了蒜泥和醋,是她的口味。
林志远这个人虽然窝囊,但做饭是一把好手。
当初冷清秋就是被他这一手厨艺俘虏的。
“那什么,”林志远端了碗饭坐下,“其实我这半年来,绩效确实一直垫底。公司扩张太快,行政部的规章制度改了又改,我跟不上。丁特助那边找我谈过几次话,让我加强学习。但我这人你也知道,脑筋转不过来。”
“所以她就开了你?”
“按制度走的,我没话说。”林志远夹了一筷子菜,“而且这段时间加班太多,我确实也挺累的。正好歇一阵子。”
冷清秋看着他,这个男人说话时头微微低着,筷子在碗里扒来扒去,眼神不敢跟她对视。十几年夫妻,她太了解他了。他在撒谎。
“丁晓雯是不是找过你?”冷清秋放下筷子。
林志远扒饭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问你话呢。”
“啊……找过几次。”林志远的声音闷闷的,“聊工作上的事。”
“在公司对面的茶馆?”
林志远筷子掉在桌上,啪嗒一声。他赶紧捡起来,拿纸巾擦了擦:“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林志远放下碗,双手搓了搓膝盖,“她说要跟我聊聊行政部改革的事情,让我提点意见。我觉得这是正事,就去了一两次。后来聊得多了,确实也喝了茶。”
“都聊什么了?”
“就……聊公司的事,家庭的事。”林志远声音越来越小,“她问我你跟我不怎么说话,是不是感情不好。我就随口说了一句,说我们俩都忙,平时交流少了点。她就安慰了我几句,说我辛苦了,让我多体谅你。”
冷清秋靠在椅背上。她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这剧情太套路了,套路到她都不愿意相信。
“老林,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丁晓雯有没有事?”
“什么?!”林志远抬起头,表情错愕,“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怎么可能跟她……”
“那她为什么开除你?”
“我刚才说了,制度——”
“制度个屁!”冷清秋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震了一下,“那份任命文件我今天上午才看到。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吗?总裁特助‘可根据公司经营需要,对行政管理岗位作出独立的人事调整’。这条款是上周三临时加进去的,我在飞机上批的,根本没仔细看。她利用了我的信任。”
林志远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你前两天跟她见面的时候,她就没跟你透露过什么?”
“没有。”林志远摇头,“她就说想请我放松放松,聊聊天。”
冷清秋看着他,心里一阵一阵发凉。她不知道自己该气谁。气丁晓雯吃里扒外?气林志远蠢?还是气自己瞎了眼,养了一条白眼狼。
“你今晚写个检讨书,把你跟她见面的时间、地点、聊了什么内容,全部写清楚。”冷清秋站起来,“明天一早发给我。”
“检讨什么?我又没做错事——”
“你被开除了还不算做错事?”冷清秋转过身,“她是你老婆的助理,你背着我跟她私下见面,你觉得这没问题?”
林志远不说话了,低下头,耷拉着脑袋。
03
第二天冷清秋到公司,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严重。
沙小鸥一早就站在她办公室门口等她,脸色非常难看。冷清秋刚进门,沙小鸥就把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冷总,昨天下午郑董召开了临时董事会。七个董事,五个签了联名信,要求暂停您的职务,接受‘家庭关系对公司治理影响的调查’。”
冷清秋拿过文件翻了翻。
联名信写得很正式,措辞也很漂亮:“鉴于公司CEO冷清秋女士与其配偶、公司前行政主管林志远先生之间的家庭矛盾已经影响到公司经营决策与内部管理秩序……为维护公司合法权益与全体股东利益……建议暂停CEO职务,成立专项调查组……”
“这是谁的主意?”冷清秋问。
“郑董牵的头,签字的还有张副总、王董、刘董事和何董事。”沙小鸥报了几个名字,“都是郑董这边的人,正好过半。”
冷清秋把文件摔在桌上。
她猜到了,但没猜到郑定国动作这么快。
丁晓雯上周三才拿到任免权,周五就开除了林志远,周末郑定国就组织了董事会。
一环扣一环,时间安排得滴水不漏。
“郑定国人呢?”
“在会议室等您。”
冷清秋拿起文件夹,朝会议室走去。
走廊上遇到几个部门主管,看见她都低着头快步走开,像躲瘟神一样。
她走进会议室,看见郑定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旁边坐着张副总和其他几个董事,丁晓雯站在墙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郑定国六十八岁了,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像个慈祥的老教授。
但冷清秋知道这个人有多狠。
十五年前她创业,郑定国是第一个投钱的人,也是后来跟她争夺公司控制权斗了好几年的人。
要不是她当年留了个心眼,把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全部注册到自己名下,千盛早就是郑定国的了。
“清秋来了。”郑定国笑着打招呼,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坐坐坐。”
冷清秋在他对面坐下,把联名信放在桌上:“郑董,这什么意思?”
“清秋啊,你别激动,我们也是为了公司好。”郑定国端起茶杯喝一口,“你看,你丈夫林志远被公司开除了,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公司上上下下一千多号人,都看着呢。说闲话的不少,我们几个董事开会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暂时把你摘出来比较合适。等事情平息了,我们再给你复职。”
“我问的是,丁晓雯有没有资格独立任免行政主管。”冷清秋盯着他,“您当初签字同意那份任命文件的时候,知不知道她会拿这个来开除我丈夫?”
郑定国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她有没有资格,是制度说了算。我是董事会成员,不直接参与具体管理。”
好一个不直接参与。
冷清秋心里冷笑着,面上不动声色。
她想起沙小鸥给她的照片,郑定国和丁晓雯一起吃饭的照片。
但她现在不能拿出来,时机不对。
“调查组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郑定国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在六号会议室。相关资料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冷清秋站起来,拿起文件夹:“好,我配合。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公司账户这段时间的资金调动,必须经过我和您两个人的签字才能放款。其他任何人不允许独立操作大额资金。”
郑定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他看了看丁晓雯,丁晓雯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郑定国沉吟了一下,“按公司制度,日常经营开支不需要经过董事会批准。”
“那就临时加一条。”冷清秋说,“调查期间,董事会派财务监督员入驻财务部。所有的支出,不论多少,都要留痕。”
郑定国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冷清秋,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行,”他沉默了几秒,“就按你说的办。”
冷清秋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她靠在墙边,深呼吸了几次。
郑定国让步得太快了,这不正常。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这个局,还有更深的一层。
04
下午两点,冷清秋准时来到六号会议室。
会议桌对面坐着五个所谓的“调查组”成员,领头的是郑定国请来的一个会计师事务所的人,姓马,五十多岁,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慢悠悠的。
马会计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冷清秋和林志远的家庭关系、林志远在公司的表现、以及冷清秋是否利用职权干涉过丈夫的工作等等。
冷清秋一一回答,语气平静,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马会计师合上笔记本:“好的冷总,今天的问询就先到这里。后续有其他情况,我们会再联系您。”
冷清秋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听见郑定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秋啊,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你那个秘书,沙小鸥,暂时调到行政部去帮忙了。”
冷清秋转过身:“什么意思?”
“调查期间,为了公平公正,您的秘书也需要接受问询。”郑定国笑着说,“所以让沙小鸥先换个岗位。你放心,不扣工资,就是借调。”
冷清秋看着他,恨不得把面前的水杯砸过去。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沙小鸥正好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提着个袋子。看见冷清秋,她快步走过来。
“冷总,我给你买了胃药。”沙小鸥把袋子递过来,“早上见你没吃早饭,怕你胃病犯了。”
冷清秋接过袋子,心里一酸。
沙小鸥跟了她十二年,连她生理期吃什么药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被郑定国那个老狐狸调走了,她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了。
“小鸥,你被调去行政部了。”冷清秋说。
沙小鸥愣住了:“为什么?”
“调查组的意思。”
“冷总,我……”
“别担心。”冷清秋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几天。等我解决了这边的事,你再回来。”
沙小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冷清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觉得有点累。
她靠在墙边,拆开沙小鸥给她买的胃药,抠出两粒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有点苦。
一连三天,冷清秋被隔离在公司里,手机被收了,办公室的座机也只能打出不能打进。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办公室和会议室两点一线,连去食堂吃饭都有人跟着。
她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第三天晚上,冷清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窗外霓虹灯闪着光,城市的夜晚喧闹又清冷。
她想起了林志远,想起他前天给她发的那条短信:“检讨书写好了,明天给你。你那边还好吧?”
她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说你老婆被董事会停职了?说你的情人是我的仇家派来的?说你被开除了是我被下了套?
这些话说出来,有什么意义呢?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志远的电话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咚咚咚。”
有人敲门。冷清秋抬起头,看见丁晓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冷总,还没走呢?”丁晓雯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红枣枸杞茶,对胃好。您趁热喝。”
冷清秋看着保温杯里冒出的热气,嘴角扯了一下:“丁晓雯,你不用这么假。”
“假?”丁晓雯笑了,“冷总,我这是真心实意的。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那你为什么开除我丈夫?”
“因为规定。”丁晓雯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不针对他,也不针对您。我就是按制度办事。”
“那我问你,你跟郑定国是什么关系?”
丁晓雯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郑董是我长辈的朋友,我们见过几次面。”
“就只是见过几次面?”
“不然呢?”丁晓雯歪着头,表情天真,“冷总,您不会以为我跟郑董勾结起来害您吧?我怎么敢呢?是您给了我这份工作,给了我机会,我感激您还来不及。”
冷清秋看着她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发冷。
这张脸她看了四年,从没发现过异常。
但如今看来,这个女人身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你到底想干什么?”冷清秋问。
“我没想干什么呀。”丁晓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我只是觉得,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了。别人也该坐坐。”
冷清秋的手握紧了。
“晚安,冷总。”丁晓雯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冷清秋坐在漆黑一片的办公室里,盯着那杯红枣枸杞茶,一直没有动。
05
第二天一早,冷清秋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昨晚没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听见敲门声,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沙小鸥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
“冷总……”沙小鸥脸色煞白,“他们……他们说要找你调查。”
冷清秋站起来,看着那两个公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请问是冷清秋女士吗?”领头的公安出示了证件,“我们收到一份举报,说您涉嫌挪用公司资金,请您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冷清秋脑子飞快转了一下。
钱?
她什么时候挪用过公司的钱?
但她马上想起来了,丁晓雯。
丁晓雯是她的特助,知道她所有的签字习惯和公司账户信息。
如果丁晓雯和郑定国联手,完全可以伪造一份资金调拨文件。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冷清秋问。
“抱歉,在调查期间,您不能与外界联系。”
冷清秋看了一眼沙小鸥,沙小鸥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冲沙小鸥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白:去找林志远,去找所有人,想办法!
沙小鸥用力点头,然后快步跑了出去。
冷清秋被带走了。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冷清秋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公安。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冷清秋,你承认这份资金调拨单是你签的吗?”女公安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冷清秋低头看了看。是三千万的调拨单,写着“用于公司流动资金周转”,下面签着她的名字。字迹确实很像她的,连她自己看了都有点恍惚。
“这不是我签的。”冷清秋说。
“但笔迹鉴定结果是你签的。”
“那是伪造的。”
“有证据吗?”
冷清秋沉默了。
她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
丁晓雯做事太干净了,签批文件、做假账、调拨资金,层层叠叠,滴水不漏。
而且她这段时间被董事会调查,公司里人心惶惶,没人敢站出来替她说话。
“你们从哪里收到的举报?”冷清秋问。
“匿名举报。”
匿名,又是匿名。冷清秋闭上眼睛。她想起了丁晓雯那张脸,那张笑得天真无邪的脸。
“我要求见我的律师。”
“可以,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在这里待够48小时。”
冷清秋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灯光太亮了,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又想起了林志远,想起他前天晚上炒的那三盘菜,想起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眼睛的样子。
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利用成了什么样?
48小时,足够郑定国和丁晓雯做完很多事了。
冷清秋被关进了一间临时讯问室。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她坐在床上,双手抱膝,脑子里拼命想着脱身的办法。
第二天傍晚,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
林志远站在门口,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红红的,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他看见冷清秋,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清秋,我对不起你。”
冷清秋看着他跪在地上,心里百感交集。
“说清楚。”
林志远跪着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丁晓雯……丁晓雯跟我借钱,说是给她妈妈治病。我……我傻,我借了。一共二十万,找亲戚朋友借的,还跟高利贷借了五万。她……她让我留了借条,还录了音。我不知道她拿这个做什么。”
冷清秋深吸一口气。果然,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起来说话。”冷清秋站起来,扶住林志远的胳膊。
“我不起来,我没脸起来。”林志远摇着头,“我昨晚去了派出所,把一切都交代了。我跟公安说了,那笔钱是我借给她的,她想做什么我不知道。公安让我把你保释出来。”
冷清秋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男人她骂过、怨过、恨过,甚至想过离婚。
但此刻看着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她心里的那些恨意,竟然一点点消散了。
“行了,别哭了。”冷清秋用力把他拉起来,“走,回家。”
06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冷清秋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给律师打电话。
林志远在厨房里忙活,洗碗、扫地、擦桌子,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不敢跟冷清秋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找些事情做,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律师姓周,是冷清秋的老朋友,听了她的情况后沉默了一会儿:“清秋,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他们有举报,有伪造的签字,有资金调拨记录。如果你想洗清嫌疑,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丁晓雯伪造文件和转账的证据。时间、地点、操作的人,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你能找到这样的证据吗?”
冷清秋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她做事很干净,应该会销毁。”
“那就很难办了。”
冷清秋挂掉电话,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速运转,把所有线索一点一点串起来。
丁晓雯从四年前进入公司,一步步接近她,获得信任。
然后接触林志远,让他放松警惕。
再然后联手郑定国,策划董事会逼宫。
最后伪造文件,把她送进派出所。
这个局布了四年,就为了把她拉下马。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过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是她早年间认识的一个老朋友,专门搞电脑技术的,人脉广,路子野。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冷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丁晓雯。我们公司的前任特助。我要她所有的银行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邮件往来记录,越多越好。”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行,给两天时间。”
冷清秋挂了电话,转头看见林志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他看见冷清秋看他,赶紧低下头:“那个……我熬了粥,你喝点……这几天肯定没怎么吃饭。”
冷清秋看着他端粥的手微微发抖,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这个人虽然傻,虽然窝囊,但至少他没想过要害她。他只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放桌上吧。”冷清秋说。
林志远赶紧把粥放在茶几上,又退了两步,站到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学生等着老师发落。
“你也过来坐。”冷清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但屁股只搭了个边,离冷清秋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冷清秋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老林。”
“嗯。”
“你以后学乖点,别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了。”
林志远抬起头,看了眼冷清秋,又赶紧低下头:“我知道错了。以后……以后我不会了。”
冷清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放了莲子和红枣,煮得烂烂的,甜丝丝的。
这是她的老味道,每次工作压力大、胃不舒服的时候,林志远都会熬这个给她喝。
“你那个检讨书呢?”冷清秋问。
林志远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去卧室,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冷清秋面前。冷清秋接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里面详详细细记录了丁晓雯第一次来找他的时间、地点、聊了什么,第二次、第三次……事无巨细,连两人喝了几壶茶都写上了。
“后面她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打过几次。”林志远想了想,“大部分是微信聊天。”
“把聊天记录给我发一份。”
“删了。”
冷清秋抬头看他:“删了?”
“她让我删的。”林志远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这些聊天记录,让外人看见了不好……我信了。”
冷清秋想骂他两句,但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粥碗:“没事,技术那边可以恢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丁晓雯,你等着。我冷清秋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运气。你设的局,我认了。但这事还没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