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建国暗恋了厂花刘红整整三年,连摸一下她车把手的勇气都没有。
可当听说她要和别人定亲那天,王建国连夜写了调岗申请,心碎得像被砂轮打磨过一样。
隔天他把申请书塞给刘红想来个彻底了断,刘红却一把扯住他的工装领子,急得直跺脚:“你这时候走,咱俩的喜酒和谁办去?”
王建国当场就傻了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空气里到处都是一股子刺鼻的机油味和焦铁皮味。
红星机械厂的大烟囱整天冒着黑烟,把半边天空都染得灰蒙蒙的。
王建国蹲在车间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黑油的扳手,正死命地拧着一个生锈的螺丝。
他的工装裤腿上结了一层厚厚油垢,硬邦邦的,走路时甚至能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间顶上的大吊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那股子闷热,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在胸口洇开了一大片。
厂里最近到处都在传要精简人员,工人们干活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凑在一起就嘀嘀咕咕。
王建国不爱说话,他只管低头干活,可他的耳朵却一直立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红星机械厂是一座老厂,围墙上刷着的标语已经脱落了皮,露出了里头的红砖。
九八年的下岗潮像是一阵过堂风,吹得每个人脖子根都发凉。
王建国今年刚满二十六,在这车间里干了五年机修,手艺在年轻一代里算是拔尖的。
可他这个人就像是车间地缝里的黑机油,闷不做声,一天到晚也蹦不出几个字来。
他所有的心思,其实都系在厂部宣传科的刘红身上。
刘红是全厂公认的厂花,皮肤白得扎眼,穿着文静,脑后那根马尾辫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王建国每个月最盼望的日子,就是宣传科来车间换黑板报的时候。
那时候,刘红会端着一盒彩色粉笔,站在木梯子上,仰着脖子在黑板上写字。
王建国就会推着一辆焊接着铁架子的运料车,在黑板报跟前走过来走过去,直把地上的水泥面碾出一道白印子。
他不敢抬头看刘红的脸,只能盯着刘红踩在梯子上的塑料凉鞋看。那双脚丫子真白,连脚趾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有时候刘红在梯子上站不稳,身子晃一下,王建国的心就会提到嗓子眼,恨不得冲上去用背垫着。
可刘红一转过脸来,王建国就立刻低下头,推着运料车急匆匆地走开,生怕别人看穿他的心思。
这种日子,王建国过了整整三年。
三年来,他唯一的特权,就是帮刘红修那辆二八大杠的飞鸽自行车。
那辆车经常掉链子,每次掉链子,刘红就会推着车来到机修组大门口,站在日头底下喊一声:“王建国,车又坏了。”
王建国就会丢下手里所有的活,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连话都不说,蹲在地上就敲敲打打。
他修得极慢,极仔细,把每一个链条节都用汽油擦得锃亮,就为了能让刘红在旁边多站一会儿。
刘红那时候会扇着手里的红塑料扇子,看着他满头的汗,说:“王建国,你这人真闷,连句话都没有。”
王建国只是嘿嘿傻笑,把满手的黑油往工装裤上蹭。
可今天,车间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隔壁机床的老张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用胳膊肘顶了顶王建国。
“听说了吗?宣传科的刘红要定亲了。”老张吐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王建国的手猛地一抖,扳手脚下一滑,直接磕在铁架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大拇指当场就被戳破了皮,鲜红的血一下子冒了出来,混在黑色的机油里。
王建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吮了吮,吐出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
“跟谁啊?”王建国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颤。
“还能有谁,厂部办公室主任的小舅子李超呗,人家天天开着摩托车在厂门口等。”
老张摇着头回自己的工位去了,嘴里还嘟囔着现在世道变了,工人都没人要了。
王建国坐在小马扎上,心里像是有个大锤在狠狠地砸,砸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超这个人他知道,不算是厂里的正式职工,凭着姐夫的关系在物资科混了个闲职。
李超整天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发亮,兜里揣着个大号的摩托罗拉传呼机,走起路来故意把传呼机弄得哔哔直响。
厂里的小姑娘都偷偷看他,可王建国瞧不起他,觉得那人就是个街头的小混混。
可偏偏是这个李超,最近这两个月天天往宣传科跑。
王建国好几次看到李超骑着那辆红色的幸福250摩托车,在厂门口轰轰地响着排气管,等刘红下班。
那天下班的时候,天阴沉沉的,空气闷得让人要吐。
王建国推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磨磨蹭蹭地走到厂门口。
大门口果然停着那辆红色的摩托车,李超叉着腿坐在上面,手里还捧着一盒红富士苹果。
那种苹果在九八年是稀罕物件,一个就要一块多钱,用塑料网套包着,红艳艳的。
刘红从大门里走出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低着头想往旁边绕过去。
李超一下子拦在她面前,把那盒苹果往她怀里塞,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什么。
周围下班的工人都拿眼瞅着他们,私下里指指点点,都在议论纷纷。
“瞧见没,厂花到底还是要嫁给坐摩托车的。”
“那是,现在当工人一个月才几个钱,人家李超在外面做买卖,有钱着呢。”
听着工友们的议论,王建国站在不远处的电线杆子后面,死死地抓着自行车的车把。
他看见刘红最后还是接过了那个盒子,然后跟着李超走到了摩托车旁。
那一瞬间,王建国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车间里的高压锅炉炸了一样。
他没看清刘红有没有上车,也不敢再看,猛地一脚踩上脚踏板,拼命地朝家里骑去。
回到那间破旧的单身宿舍,王建国连饭都没吃,直挺挺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屋顶上的墙皮有些脱落,露出一块块灰色的水泥,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王建国看着天花板,眼眶有些发热。
他觉得自己太窝囊了,暗恋了三年,连一句“我中意你”都没脸说出口。
现在人家要定亲了,自己还留在这个厂里干什么?天天看着他们出双入对吗?
正好厂里这几天在动员年轻工人去南方的深圳分厂支援建设,据说那边是个特区,到处都在盖大楼。
去那边的人,厂里给双倍补贴,但很多本地职工舍不得家,都不愿意去。
王建国翻了个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张带格子的信纸,又找出一支没剩多少墨水的圆珠笔。
他在桌子前坐下来,就着昏暗的灯光,一字一句地写下了调岗申请书。
“厂领导:我是机修车间工人王建国。听从厂里号召,我自愿申请调往深圳分厂工作,服从组织安排。”
字写得很笨拙,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他都写得很用力。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让他心碎的红星机械厂。
写完申请书,王建国把它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了工装的内口袋里,贴着胸口,冰凉冰凉的。
第二天的厂区笼罩在淡淡的薄雾里,早班的喇叭里放着过时的交响乐。
王建国一早就把机修组属于自己的工具整理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工具箱里。
他的手套上全是黑油,他把手套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建国,你今天咋不换工装?”班长走过来,看着穿着干净便服的王建国问。
“班长,我找厂长办点事。”王建国勉强笑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纸。
他顺着厂区那条长长的林荫道往厂部办公楼走。
这条路两边全是高大的梧桐树,夏天的时候绿荫蔽日,是厂里男女工人们谈对象最爱去的地方。
王建国走得很慢,他想再看看这个自己呆了五年的地方。
还没走到办公楼,他就看见迎面的梧桐树斑驳的树影里,一个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姑娘正推着自行车迎面走来。
是刘红。
刘红的车筐里放着一叠刚从收发室拿来的《工人报》,额头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看见王建国,刘红推车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王建国,你今天怎么没上班?”刘红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
王建国看着那张让他魂牵梦绕了三年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干硬的馒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手伸进口袋,死死捏着那份调岗申请书,纸角把他的掌心扎得生疼。
“我……我准备走了。”王建国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话。
“走?去哪儿?”刘红的神色变了,急忙跨前一步。
“去南方,深圳分厂。调岗申请我都写好了,这就去交。”王建国低着头,不敢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刘红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像个女孩子:“你疯了?去什么南方?好端端的你走什么走?”
王建国自嘲地笑了一声,把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留在厂里也没意思。横竖你都要跟李超定亲了,以后当了主任的小舅娘,在厂里风光日子在后面呢。我在这,碍眼。”
刘红听到“李超”和“定亲”这几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死死盯着王建国,眼眶里迅速积满了泪水,在大太阳底下闪着光。
王建国看着她要哭的样子,心里一疼,把那张皱巴巴的调岗申请书从口袋里掏出来,塞到她手里。
“这东西给你看看,证明我没开玩笑。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吧。”
刘红接过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突然,她当着王建国的面,两手使劲一扯,嗤啦一声,就把那张写满了字的信纸撕成了两半。
她不解恨似的,又把碎纸片叠在一起,撕得稀碎,随手往天上一扬。
白色的碎纸屑在梧桐树漏下的阳光里,像是一场荒诞的雪,纷纷扬扬落了两人一头一身。
“你干什么啊你!”王建国也上火了,瞪大眼睛吼了一声。
刘红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逼到王建国跟前,两只手死死地揪住了他工装的领子。
因为用力太猛,她的骨节都有些发白,眼眶一下子红了,里面全是泪水。
“我为了攒钱跟你在深圳开咱们的维修店,天天拒绝李超,甚至连我妈都为了这事骂我,现在你倒好,一声不吭要跑,咱俩半年前在老厂长见证下定的那场‘喜酒’,你现在想赖账不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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