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额头上流下来,黏糊糊的,糊住了我的眼睛。
透过那抹猩红,我看见巷口立着一个人影。那个身影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我闭着眼睛都能描出他的轮廓。太子萧景琰,我即将嫁给的男人。
他背对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对陈大海说了一句:“办干净点。”
翠儿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比一声弱。我想喊,嘴里堵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脚被捆得死死的,指甲在地上刨出了血痕。
第二天,我拖着半条命爬回柳府后门。
刚跨进院子,就听见了他的声音。他在笑。他说:“嘴都严实点,就说她失了清白。这婚事,算了。”
01
我叫柳若兰,今年十八岁。
父亲柳青山是翰林院五品侍读,管着一堆古籍典章,是个不折不扣的读书人。母亲走得早,是他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从小他就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要攀附权贵。
可是他自己,偏偏就攀上了太子这根高枝。
那是在三月春猎,我跟着父亲去围场凑热闹。说实话,我一个姑娘家,对打猎没什么兴趣。父亲说这是皇家的恩典,不去不合适,我就去了。
结果那天出了事。
一头受了惊的野猪从林子里冲出来,直直朝我撞过来。我吓得腿都软了,站在原地动不了。身边的家丁护卫都在喊,可是谁也不敢上前。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野猪的眼睛。
野猪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我被人一把拽到身后,抬头就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穿着墨色劲装,腰间系着四爪金龙腰带,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
是太子萧景琰。
他低头看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了。”他松开我的手,语气淡淡的。
我跪下来谢恩,他摆摆手,翻身上马走了。
那之后没几天,太子府就来了人。
来的是太子身边的管事太监,姓刘,笑眯眯的,一进门就给我父亲作揖。他说太子殿下对我一见倾心,想求娶我为太子妃。
我父亲听完,脸都白了。
他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小女蒲柳之姿,怎敢高攀殿下。”
刘太监笑着说:“柳大人过谦了,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您若是不应,臣回去不好交代。”
我父亲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攀附权贵,觉得那是一条不归路。
可是太子亲自派人来提亲,他一个五品小官,哪敢拒绝?
我跪下来,对父亲说了一句话:“爹,我愿意。”
我愿意三个字,说得轻巧。
可我不知道,这三个字会害死这么多人。
婚事定下来那天,整个柳府都热闹起来。下人们忙着张罗嫁妆,父亲翻出他的积蓄给我添置首饰,周嬷嬷笑得合不拢嘴。
周嬷嬷是我们家的老仆,从我记事起她就在了。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姐,你可算熬出头了。”
我笑了笑,心里甜滋滋的。
那时候我以为,嫁给太子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他是全京城最尊贵的男人,又救过我的命,这样的姻缘,不是每个姑娘都有的福气。
我以为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个。
后来我才明白,哪有什么上天眷顾。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02
婚期定在六月初八,距离春猎只隔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太子隔三差五就来府上拜访。
他每次都带着礼物,有时是上好的绸缎,有时是宫里新进的点心。
他说话温和有礼,一举一动都透着贵气。
我父亲对他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慢慢变得亲近起来。
有一次,太子来府上用膳。
饭后,我父亲趁着酒劲,拉着太子的手说:“殿下,我就小兰这一个女儿。她娘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往后,就交给殿下了。”
太子握着父亲的手,郑重地说:“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不负柳家。”
我在屏风后面听着,眼眶热热的。
那段时间,我常去东宫找他。每次去,他都在书房里批阅奏章。我坐在旁边给他研墨,偶尔抬头看看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就觉得踏实。
有一次他批到一半,忽然抬头看我。
“怎么了?”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幸福这东西,就像握在手里的沙,越是用力,流得越快。
那天,我照例去东宫找他。
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我本想回避,却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出来:“殿下,您可是答应过臣女的。”
我愣了一下,悄悄凑过去看。
透过门缝,我看见一个穿鹅黄色衣裳的女子站在书房里。她生得很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她看着太子,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太子坐在书案后面,脸色有些不好看。
“沈小姐,本宫已经定亲了。”他说。
“定亲又如何?”那女子不慌不忙,“若是殿下回心转意,这亲事,也不是不能改。”
太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小姐请回吧。”他说,“本宫还有公务要处理。”
那女子也不恼,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我赶紧躲到柱子后面。那女子从我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香风。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刀。
我心跳如鼓,等她走远了才敢出来。推门进去,太子正在揉太阳穴,看见我来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来了?”
“嗯。”我走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刚才那个人是谁?”
“丞相的千金,沈碧彤。”他说,“她父亲托她来送东西。”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是我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碧彤,当朝丞相沈文渊的独女。京中传闻,她心高气傲,十六岁便拒了三个皇子求亲。有人说,她是在等太子。
而太子,好像真的动摇了。
那之后,我常常见到沈碧彤。有时候是在御花园里,她和太子站在一起说话。有时候是在宫宴上,她隔着人群朝我笑。
她笑得温柔,眼神却像针尖,扎得我心里发凉。
03
五月十六,离大婚还有二十三天。
我去了城西的宝华寺上香,求菩萨保佑我顺顺利利嫁给太子。刚上完香,就看见沈碧彤从后殿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包东西。
她看见我,微微一愣。
“柳小姐也来上香?”她笑着问。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的裙摆上,忽然笑了一下。
“柳小姐这身衣服,是尚衣局新做的款式吧?”她说,“太子殿下真是有心。”
这话听着没什么,可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讽刺。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
沈碧彤正把一个纸包递给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妇人。那妇人看起来像是大夫,低着头,毕恭毕敬地接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沈碧彤为什么要找大夫?
那之后,我留了个心眼。我让周嬷嬷派人去打探,看看沈碧彤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周嬷嬷去了一趟,回来脸色不太好。
“小姐,沈小姐最近总去宝华寺。”她说,“每次去都见一个郎中,姓郑的。”
“郎中?她病了?”
“没听说她有病。”周嬷嬷压低声音,“倒是听说一件事。沈小姐之前跟一个寒门书生相好,那人姓许,是个穷秀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秀才就死了。”
我的心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年前。”周嬷嬷说,“那秀才死了没几天,沈小姐就进了宫。然后没出一个月,太子就……”
她没有说下去。可是我已经明白了。
太子上门提亲,正好是那时候。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自己,太子娶我,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我去东宫找太子。他正在书房里批阅奏章,看见我来了,放下笔,笑着问我怎么来了。
“想你了。”我说。
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可是我坐在他旁边,心里却闷闷的。我不知道该不该问,问了会不会让他不高兴。犹豫了半晌,我还是开口了。
“殿下,您认识沈碧彤吗?”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认识。”他说,“她是丞相的女儿。”
“您跟她……关系很好吗?”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若兰,”他说,“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回答。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我想起沈碧彤看我的眼神,想起太子回避的目光。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掉进泥沼的蚂蚁,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04
五月二十五,离大婚还有十四天。
太子忽然变得很忙,我几次去东宫都被挡了回来。刘太监说,太子在跟大臣商议登基大典的事情,没空见我。
“登基大典?”我愣了一下,“皇上要退位了吗?”
“柳小姐还不知道吧?”刘太监压低声音说,“皇上龙体欠安,已经让太子监国了。估摸着,最多两三个月,就要禅位了。”
我心里一紧。
太子要当皇帝了。那我呢?我还是太子妃吗?还是说,太子登基之后,会立我为后?
我不敢想,可是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那几天,我每天都在府里等太子的消息。他没有来,也没有送信。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周嬷嬷劝我:“小姐别急,太子殿下可能是太忙了。”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慌。
六月初一,离大婚还有七天。
那天晚上,我偷偷溜出府,去了东宫。天色已经暗了,东宫门口守卫森严,我绕了一圈,从侧门进去。管家认识我,没有拦。
我轻手轻脚走到书房的窗下,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殿下,若是让柳家知道那件事,怕是不好交代。”
说话的是陈大海,太子的贴身侍卫。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太子的声音传来,“大婚之前,把事情办妥。”
“可是……”
“没有可是。”太子的声音冷下来,“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
我的手脚冰凉。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可我知道一定跟我有关。我悄悄退出来,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回家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夜。
第二天,我去找父亲,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可是走到他书房门口,看见他正在写奏章。他写得认真,头发花白了一大片。
我忽然不忍心说了。
父亲为了我的婚事,已经操碎了心。他这辈子清清白白,从没求过人。可为了给我攒嫁妆,他跑了好几个同僚家里借钱,低声下气的。
我不能让他担心。
我咬着牙,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六月初五,大婚前三天。
宫里来了圣旨,将婚期提前到六月初八。太子说,这是皇上的意思,说是择了吉日,不宜更改。
我接到圣旨,心里又慌又乱。
可我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太子是真心喜欢我的,那些小插曲,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六月初七,大婚前夜。
那一夜,改变了我的一生。
05
那天的月亮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我带着翠儿去街上买些小玩意儿。街上人潮拥挤,我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那只手很大,手心里全是汗。
我挣扎着,想要喊人,可是那只手紧紧捂着,我发不出一点声音。翠儿被另一个人拖走了,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我被拖进巷子深处。
巷子里很黑,只有月光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
我被人按在地上,手脚被绳子捆住。一块布条塞进嘴里,干涩的布料顶在舌根上,我恶心得想吐。
蒙住眼睛的黑布被系紧,眼前一片漆黑。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心里的希望一下子燃起来,拼命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
“事情办妥了?”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太子萧景琰的声音。
“殿下放心,都好了。”是陈大海的声音。
“沈小姐那边呢?”
“都安排好了。明早,柳家会派人来找她。到时候,就说她私会外男,失了清白。”
“嗯。”太子的声音淡淡的,“嘴都严实点。”
“是。”
脚步声远去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抖。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太子,是他让陈大海绑了我。他要毁了我的清白,要在婚前把我抛弃。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浸湿了蒙眼的黑布。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破庙里躺了多久。天蒙蒙亮的时候,一束光照进来。我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低声说:“殿下让撤了。”
绳子被解开了,蒙眼的布被扯掉。
我睁开眼睛,看见陈大海站在我面前。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柳小姐,对不住。”他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咬着牙,慢慢站起来。身上到处都是伤,胳膊上全是紫痕,手腕被绳子勒出了血。我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经过陈大海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陈大海没有回答。
我走了出去。
街上已经有人了,看见我衣衫不整、满身是伤,纷纷侧目。我不顾那些目光,拼命往家跑。我要回家,我要去找父亲。
我要告诉他,太子他不是人。
跑到柳府后门,我正要推门进去,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嘴都严实点,就说她失了清白。这婚事,算了。”
是太子。他在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愉悦。
“沈家那边,本宫亲自去解释。”
我的心,碎了。
06
我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太子坐在石凳上,沈碧彤站在他身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陈大海垂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太子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浑身是伤,头发乱成一团,衣服上全是泥和血。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殿下,”沈碧彤轻声说,“臣女先告退了。”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停。她低头看了看我,目光里没有一丝怜悯。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我和太子。
“你为什么……”我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若兰,”他开口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说声对不起,就把事情了了?”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做错了什么?”我问他,“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说出来,我改。你为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他打断我的话,“是我不配。”
我愣住了。
“沈碧彤的父亲是丞相。”他说,“她手握三十万兵权。我若是想顺利登基,必须娶她。”
“那你可以告诉我啊!”我喊道,“我可以退出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因为你不会退出。”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爱我。你就算知道了,也会选择原谅我,选择等我。可我等不了。内忧外患,我没有时间等你慢慢死心。”
他说得云淡风轻。
就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他不是那个在春猎上救我的太子,不是那个在书房里对我说“有你真好”的男人。他是个陌生人。
“那翠儿呢?”我的声音颤抖着,“你们把翠儿怎么样了?”
他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冲出院门,拼命往街上跑。跑到那条巷子口,我看见地上有一摊血。
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我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翠儿……”
我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眼泪都干了。路过的行人看着我,指指点点的。我没有力气在乎了。
我跪在那摊血面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报仇。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天晚上,父亲回到家,看见我的样子,当场气得吐了血。他跪在皇上面前,递了折子,列了太子十五条罪状。
可是第二天,圣旨下来了。
圣旨上说,柳青山结党营私,勾结外臣,削职为民,流放岭南。
永不得回京。
07
父亲被押走那天,我去送他。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胡子乱糟糟的,身上穿着囚服。他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小兰,爹对不起你。”他哭着说,“爹没本事,护不住你。”
我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
“爹,您要保重。”
“你也要好好的。”他抓着我的手,“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我点了点头。
押送的官差催他上路,他一步三回头,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我跪在地上,直到膝盖疼得站不起来。
周嬷嬷拉我起来,我靠在她肩上,没有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
回城的路上,我在茶棚里歇脚。隔壁桌坐了几个茶客,正在闲聊。一个人说:“你们听说了吗?柳家那小姐,婚前失了清白,太子退婚了。”
“听说了。”另一个人说,“啧啧,真不要脸。”
“也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
我低着头,把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周嬷嬷追上来,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小姐,您别听他们的。”
“没事。”我说,“走吧。”
那天晚上,我去了宝华寺。
我跪在菩萨面前,求菩萨保佑父亲平安。求完菩萨,我坐在蒲团上,想了很久。
我知道,如果想报仇,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我需要帮手,需要证据。可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我偶然想起一件事。
那次在宝华寺,沈碧彤把一包东西递给了一个大夫。那大夫姓郑,是城西有名的郎中。沈碧彤为什么要偷偷见他?
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我找到那个郑郎中。他一开始不肯说,我拿出一包银子,他才松了口。
“沈小姐她……有身孕了。”郑郎中压低声音说,“已经有三个月了。”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沈碧彤有身孕了。那可是太子的孩子。算算时间,正是太子跟我定亲之后。
太子想娶沈碧彤,可沈碧彤怀了别人的孩子?
“是……太子殿下的吗?”我颤抖着问。
“这个,老夫不好说。”郑郎中摇摇头,“沈小姐来看诊的时候,从来不让老夫问这些。”
我找到陈大海的住处。他住在城东的一个小院子里,门口种着两棵枣树。我在门口守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他出门。
他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变了。
“柳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想找你谈谈。”我说,“关于太子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请进了屋里。
屋里很简陋,墙壁都发黄了。桌上摆着一张画像,画的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我看了那画像一眼,心里明白了什么。
“大嫂和孩子呢?”我问。
陈大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殿下把他们……接到别处去了。”
“翠儿出事那天。”他说,“殿下说,只要我听话,就保他们平安。”
我冷笑了一声。
“殿下的‘保平安’,就是把他们当人质?”
我看着他,慢慢说:“如果我帮你把他们救出来,你敢不敢跟我指证太子?”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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