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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圈里,常见两种状态:有人初窥门径便急于扬名,奔波展会应酬,醉心头衔包装,临池的功夫反倒落在了身后;也有人守着一方书案埋头深耕,任外界喧嚣浮躁,只与笔墨为伴,一生笃定。

88岁的旭宇先生,显然是后者。

作为中国文联书法终身成就奖得主、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他早已站在行业之巅,本该安享盛名、颐养天年,却至今保持着每日临池创作的习惯。晨起读帖研墨,午后挥毫落笔,或书长卷,或绘山水,日日不辍,精神矍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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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浮躁成风的当下,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坚守,恰恰是无数书画人最该回望的初心。

很多人惊叹于先生耄耋之年的创作状态:年近九旬,非但没有笔墨迟滞、意气萧疏,反倒迎来了又一轮创作高峰。

他的日常作息,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清简自律。清晨,展读古帖、诵读诗文,在与古贤的笔墨神交中开启一日;午后精力最盛,便伏案挥毫,少则数小时,多则半日,笔走龙蛇而不觉疲倦;入夜后仍会推敲题跋、梳理艺思,冥想作诗,甚少为俗务应酬分心。

近年陆续面世的《诗与远方》系列山水小品,笔墨简淡,意境悠远,每幅皆配自作诗文,诗书画印浑然一体,一经展出便震动艺坛。鲜有人知,这批意蕴深厚的文人山水,竟是先生80岁之后才正式深耕的成果。本该功成身退的年纪,他偏要踏入全新的艺术领域,以毕生诗书积淀入画,短短数年间产出两百余幅作品,接连举办多地巡展。中央美术学院邵大箴先生评其“厚文养艺,大器终成”,一语道破这份晚年创作爆发力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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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绘画,书法创作同样精进不怠。85岁完成《旭宇临创山谷行书卷》,逐字临写黄庭坚经典,笔力老辣沉厚却自出机杼;88岁新作的行楷条幅与长卷,线条凝练通透,枯润相生,北碑的骨力与南帖的灵动融为一体,人书俱老的境界尽显。业内晚辈观其新作,常自愧弗如:莫说年近九旬,便是正值壮年的创作者,也难保有这般稳定的输出与持续精进的状态。

所有看似横空出世的惊艳,本质上都是厚积薄发的必然。先生晚年的创作盛景,藏着他一辈子的文化沉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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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宇先生号白阳,生于河北玉田,一生走的是传统文人“先立文、后立艺”的正途。他早年以诗闻名,主持《诗神》杂志多年,新诗、古体诗、散文诗皆造诣深厚,文坛前辈臧克家曾评价他“融诗于书,化书为诗”。这份深入骨髓的诗文底蕴,成了他书法与绘画永不枯竭的灵魂底色。

深耕书坛七十余载,他从魏碑唐楷入手,融会晋宋行草,最终开创性提出“今楷”艺术理念,为当代楷书的当代化发展开辟了全新格局。从基层书法工作者到省书协主席,再到中国书协副主席,他一边深耕创作实践,一边推动行业传承,数十部专著、数十项国家级荣誉,皆是一步一个脚印耕耘而来。

正因有这数十年的笔墨功底与文化积淀,80岁涉足山水的他,才能一出手便自成高格。在旁人眼中是“高龄跨界”,于他而言不过是心性所向、水到渠成——书法练出的线条功力,诗词涵养的审美格局,早已刻进骨血,落笔成画,不过是换一种载体抒发胸臆。

有人问先生,八十八岁仍精神抖擞、笔耕不辍,养生秘诀是什么?

答案从来不在补品偏方里,而在一方书案之上,在纯粹笃定的心境之中。

先生一生淡泊名利,远离喧嚣应酬,将笔墨创作视作日常修行,而非追名逐利的工具。提笔落墨之时,凝神静气、物我两忘,身心皆在笔墨流转间得到最温润的滋养。对他而言,创作不是需要咬牙坚持的任务,是刻进生命里的本能,是与古人对话、与本心相处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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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得的,是他始终如一的“学子心态”。功成名就数十载,他从未以大家自居,反而常说自己终身以求的目标,便是做一名勤恳向学的学子。八十八岁高龄,他仍坚持临习古帖,逐字揣摩前贤笔法章法,一笔一画不肯轻率敷衍;创作山水小品时,也会反复推敲构图、斟酌题跋,从不因资历深厚便潦草落笔。

第八届中国书法兰亭奖颁奖现场,先生曾说:“如果中国书法是万岁的话,我本身永远是个少年。”这份藏在温润风骨之下的少年心气,这份对艺术始终如初的敬畏与热忱,才是他创作力长盛不衰的核心密码。

反观当下书画圈,浮躁之气久矣。

太多人把书画当成敲门砖、变现工具,临帖三五年便急于扬名立万,稍有几分名气便忙着走穴应酬、重复自我,再也不肯沉下心深耕笔墨、打磨学识。我们见多了包装出来的“名家”,见多了流水线式的作品,反倒渐渐忘了,书画艺术最本真的模样,本该是一辈子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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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宇先生像一面温润的镜子,照见了当下的浮躁,也照见了传统文人最本真的底色。他用一辈子的行动证明:艺术之路从无终点,学习之事从不嫌晚;真正的书画人,终其一生,都在笔墨中修行,在文脉中扎根。

岁至八秩有八,先生笔耕未歇,文心弥坚。他的笔下,有山河远阔,有诗书风骨,更有一代文人对传统文化最赤诚的坚守。

而这份穿越岁月依旧滚烫的初心,正是当代书坛最珍贵的清流,也值得每一位行走在艺途上的人,细细品读,久久回望。

丙午六月十五 芝圃于蕙馨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