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南初到无锡,开启为期半年的跟班学习,心里总有些漂浮感——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还没找到可以安放自己的枝头。每天穿行在陌生的街道上,听着不熟悉的吴侬软语,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直到那天,我走进了公花园。
园子不大,却有说不出的沉静。四周是繁华的商业街区,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而一墙之隔的园内,古木参天,亭台错落,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无锡第一个中国共产党党支部在此诞生的纪念碑。碑身不算高大,却庄重肃穆,上面镌刻的文字安静地讲述着那段往事——1925年,就在这座不起眼的园子里,无锡第一个党支部诞生了。
我站在碑前,忽然想起云南,想起昆明翠湖边的陆军讲武堂,想起那些从彩云之南走出的革命志士。云南和无锡,一个西南边陲,一个江南腹地,相隔数千里,却在同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中遥相呼应。那一刻,距离不再是隔阂,反而成了一种奇妙的连接——我站在这里,仿佛是沿着先辈走过的路,从高原奔赴水乡,从故乡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这种“跨越”的感觉,让我忽然意识到,我来无锡,不只是为了学习商事审判技能,更是为了寻找一种可以安放自己职业信仰的方式。
这种寻找,在案件办理中变得真实可感。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供货商。几十万元的货款收不回来,她没有请律师,独自坐在上诉席上,攥着厚厚一沓送货单,指节发白。庭审中,她几度哽咽,声音越来越小,眼眶红了,嘴唇紧抿,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法官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她平复,然后帮她把凌乱的陈述一点一点理清楚,用最通俗的话解释法律关系。那一刻,我寻找到了司法的温度,就在等一个女人把眼泪咽下去的那几十秒里,在替她把说不出口的话捡起来、摆清楚的耐心里。我坐在书记员的位置上,忽然觉得手中的键盘不只是记录工具,它也在为一个人兜住应有的尊严。
这让我想起在云南检察机关工作时,面对山区群众,我们常常要走出办公室,到田间地头去调查取证。那时我以为,基层司法就是“接地气”。来到无锡,我发现这里的“接地气”是另一种形式——案件量大、节奏快,但每一个环节都有条不紊。当事人法律素养普遍较高,沟通顺畅,文书也简洁明了。法官在庭上既能保持威严,又能耐心地安抚情绪,让当事人感受到被倾听、被尊重。这种“刚柔并济”的司法风格,让我重新理解了“为民司法”四字的分量。
继续往前,看到了“新中国无锡第一面国旗升旗处”的标识。1949年10月2日,就在这座园子里,无锡人民升起了庆贺新中国的五星红旗。我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当年的欢呼声穿越时空而来。从1925年第一个党支部的星星之火,到1949年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二十四年,多少人为这一刻付出了青春、热血乃至生命。
和平年代,我们的付出转向发展经济、保障民生,转向案案事事背后的营商环境。一个合同纠纷,可能决定一家小微企业的存亡;一个公司治理案件,可能影响一个行业的信心。在这半年里,我亲身感受到无锡法院在优化营商环境上的努力——比如推广“一站式”多元解纷机制、推行“预重整”制度帮助困境企业重生、利用智慧法院系统实现“指尖诉讼”。这些举措让企业在诉讼中感受到效率与公平,也让法治成为城市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多寿楼前,我驻足良久。这里是无锡第一支部党建基地,也是无数党员重温入党誓词的地方。廊柱上的对联、室内的展陈、墙上的老照片,一点一滴拼凑出这座城市红色的记忆。我在留言簿上郑重写下:从边陲到江南,只为上一堂跨越两千公里的信仰课。
云南的山是高的,路是远的,红色基因在山高路远中生长出坚韧不拔的力量;无锡的水是柔的,巷是深的,革命火种在温婉水乡中孕育出百折不挠的品格。两种气质,同一种信仰。公花园不只是一个公园,它是无锡的红色原点,是无锡的精神地标。而法庭,则是我作为一名法律人,守护这份信仰的日常阵地。
离开公花园时,园外的街道华灯初上,人声鼎沸,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我回望一眼那几处红色地标,在暮色中愈发清晰。
来源:中院民二庭
编辑:赵伟
审核:朱红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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