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回忆我的父亲陈西滢》(陈小滢)、《回忆我的母亲凌 叔华》(陈小滢)、《陈西滢和凌叔华》(叶君健)、《民国才女凌叔华的宅门时光》等史料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35年秋,武汉大学珞珈山,一件本可以压下去的丑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最终捅破了。

当陈西滢得到消息冲到朱利安的住处,他没有站在门口等,而是直接闯了进去,砸碎了那扇玻璃窗。

这个从爱丁堡大学和伦敦大学学成归来的文学院院长,平日说话带着几分英国绅士式的冷静与讥诮,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个坐在自己家饭桌上吃过无数顿饭、被他亲手引进武大的英国青年朱利安·贝尔,和自己的妻子凌叔华,早已不是纯粹的文学交往。

整个珞珈山的教授圈子,早就传开了。最后一个知道的,是丈夫。

那一年,凌叔华三十五岁,朱利安二十七岁,陈西滢三十九岁。

事发之后,凌叔华选择了留下,朱利安被迫辞职离开武汉大学。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毕竟妻子回了头,丈夫没有大肆声张,表面上,这段婚姻还维持着。

然而没有人料到,真正让这段婚姻彻底断裂的,不是那一次被撞见的丑事,而是凌叔华此后一件接一件的举动——

每一件单独看,都有她的说辞;放在一起看,却构成了陈西滢用尽一生也无法愈合的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史家胡同里走出来的"十小姐"

1900年,凌叔华出生在北京史家胡同一座极具规模的官宦大宅。

凌家的宅子并不只是普通的大院。

前门朝着干面胡同,后院相接史家胡同,整座院落共有九十九间房,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深宅大院。

凌叔华出嫁时,父亲凌福彭把后花园的二十八间房直接作了嫁妆,光是陪嫁的房产,就足以让同时代的许多人叹为观止。

她的父亲凌福彭,是1895年和康有为同榜的进士,名字被刻在北京孔庙的石碑上,入仕之后历任清朝户部主事、军机处章京、天津知府、顺天府尹等要职,后又在民国担任约法会议议员和参政院参政,是标准的两朝大员。

凌家的客厅因此终年高朋满座,被时人称为"北中国第一客厅"——梁思成、徐志摩、陈西滢等辈,最初都是要削尖了脑袋往这个圈子里挤的。

凌叔华是凌福彭与第三房姨太太李若兰所生的第三个孩子,家中共有十五个孩子,她排行第十,人称"十小姐"。

父亲格外宠爱这个聪慧的女儿,给她安排了当时顶尖的师资:七岁起先拜王竹林学山水兰竹,后又师从慈禧太后宠爱的宫廷画师缪素筠,英文由精通六国语言的辜鸿铭来教,连唱戏都有梅兰芳亲授。

这样的成长环境,放到今天,也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奢望不来的。

有一个细节值得一说:凌叔华年幼时,父亲的朋友王竹林经过后花园,发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拿着笔在白墙上画山水,笔触稳当,构图有法,大为惊叹。

他跑去跟凌福彭说,这孩子有绘画天分。

凌福彭一听,当即说:那你收她做学生。

凌叔华就这样正式走上了习画的路。

从此之后,她在家中的地位也悄然改变——父亲开始留意她,带她出席各种场合,其他姨太太生的孩子由此也有了嫉妒的由头。

但凌叔华的眼界远不止于此。

那个年代,凌家大宅的书房里聚集的,是真正能在中国近代史上占一席之地的人物。

凌叔华从小就置身其中,见惯了那些谈诗论政的大场面,也见惯了那个大家庭里姨太太们争宠、女孩子们被忽视的日常。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在她身上同时生长,塑造了她日后写作最深厚的土壤——

鲁迅后来在《中国新文学大系》里评价她的小说,说她"很谨慎地,适可而止地描写了旧家庭中婉顺的女性",是"高门巨族的精魂",并非虚誉。

1921年,凌叔华考入燕京大学,在周作人的新文学课上听过几节课,便给周作人写了一封信,请他指导写作。

周作人看完,感到这个女孩确有才气,便向《晨报副刊》推荐了她的小说处女作《女儿身世太凄凉》。

1924年,这篇小说正式发表,凌叔华由此进入文坛,此后陆续写出了《酒后》《花之寺》《女人》《小哥儿俩》等一批作品,在当时的女性作家群体中确立了自己独特的位置。

1924年春,一个重要的机缘到来了。

那一年,印度诗人泰戈尔应邀访华,北大方面委派陈西滢和徐志摩负责接待。

因为接待场地的问题,最终选在了凌家书房举行茶话会。

就是在那一场聚会上,凌叔华同时认识了徐志摩和陈西滢。

那天,她和泰戈尔聊了很久,从诗歌聊到绘画,得到了诗人的建议:"多逛山水,到自然里去找真、找善、找美。"

泰戈尔走后,有一段时间,外界流传着凌叔华与徐志摩关系密切的说法。

两人半年之内有七八十封通信,几乎两天一封,绯闻因此满天飞。

但后来经女儿陈小滢证实,凌叔华那时候其实追求过徐志摩,结果并未成功,徐志摩只把她当普通朋友。

凌叔华此后转而接受了陈西滢的追求。

1926年,陈西滢和凌叔华在史家胡同24号院大婚。

胡适是两人共同的好友,也是这场婚礼的证婚人。

婚后不久,陈西滢以北大驻海外研修员的身份赴日本,两人住在京都东山脚下,陈西滢把那栋小楼取名"双佳楼",含不言而喻。

那段日子,据说是这段婚姻里难得的平静时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从"秘密"交往到珞珈山"院长夫人"

婚前,陈西滢和凌叔华的往来极为低调,几乎所有朋友都不知情。

陈西滢,本名陈源,字通伯,1896年生于江苏无锡,是标准的文人家庭出身,父亲陈仲英从事教育和编辑工作。

他后来被表叔吴稚晖送到欧洲留学,先读中学,再入爱丁堡大学和伦敦大学攻读政治经济,最终拿到博士学位。

1922年,他受蔡元培邀请回国,担任北大外文系教授,此后与胡适、徐志摩等人一起参与新月社的活动,以笔名"西滢"在《现代评论》的"闲话"专栏发表时评,文笔犀利,逐渐在文坛打出了名声。

著名作家梁实秋后来评价陈西滢的文章:"晶莹剔透,清可鉴底,而笔下如行云流水,有意态从容的趣味。"

但陈西滢最广为人知的,不是他的文章,而是他和鲁迅那场持续多年的笔战。

1924年底,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爆发学生运动,校长杨荫榆开除三名学生,鲁迅与沈尹默、钱玄同等人联署声援学生,陈西滢则在《现代评论》上发文反对学生参与政治运动。

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笔战,逐渐从对学生运动的态度之争,演变为对彼此作品的正面交锋,措辞愈发激烈,到最后几乎成了公开对骂。

由于这场论战,陈西滢在北京的处境日益尴尬,加上凌叔华在1925年两度被人指出"剽窃"国外名家作品——陈西滢认为揭露文章出自鲁迅之手,为给凌叔华出气,反指鲁迅抄袭,使得矛盾进一步激化——两人最终都待不下去了。

1926年完婚之后不久,陈西滢带着凌叔华赴日。

1928年,陈西滢受聘于国立武汉大学,出任文学院院长,凌叔华也随同前往。

值得注意的是,陈西滢因顾虑夫妻同在一所大学任职会引起闲话,始终没有让凌叔华在武大正式教书,这件事在凌叔华的心里留下了不小的结。

1930年,陈西滢正式上任,武汉大学迁入珞珈山新校区。

那是一片背山临湖、曲径通幽的所在,有人称之为"物外桃源"。

陈西滢和凌叔华住在珞珈山半山腰的一幢小楼里,那一批住在"十八栋"别墅区的,都是武大最核心的教授群体。

凌叔华因美丽聪慧、能说善道,很快在圈子里以"珞珈山美人"著称,她所在的小楼也成了珞珈山的一处非正式沙龙,苏雪林、袁昌英等人经常来往,三人并称"珞珈三女杰",在那段岁月里颇为风光。

然而,在这段风光的背后,婚姻里的裂痕已经悄悄出现。

凌叔华从小在史家胡同那座九十九间房的大宅里长大,习惯了锦衣玉食、仆从成群的日子。

到了武汉,没有正式的职务,没有独立的事业重心,连丈夫都不许她在学校教书,她只能以"院长夫人"的身份出现在各种场合。

陈西滢在给胡适的信里曾经写道,凌叔华在武汉"活埋"了,时时闷得要哭,他也没法劝。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建立在旗鼓相当的根基上的。

女儿陈小滢后来说,父母感情并不好。

在她小的时候,凌叔华就曾告诉她:"一个女人绝对不要结婚。"

这句话,凌叔华大概是认真说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朱利安·贝尔的到来

1935年秋,一个二十七岁的英国青年出现在武汉大学,他叫朱利安·贝尔。

朱利安的身份相当特殊。他是英国著名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侄子,母亲瓦内萨·贝尔是伍尔夫的姐姐,父亲克莱夫·贝尔是知名的艺术批评家。

他成长在英国最有影响力的文化圈子——布鲁姆斯伯里集团,那个圈子里聚集了伍尔夫、凯恩斯、福斯特等一批思想前卫、行事自由的知识分子,情感观念上格外奔放,对感情的边界几乎不设禁区。

朱利安来武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中国的向往,认为"中国将发生影响世界的大事";

另一部分原因,是他受庚子赔款基金资助,薪水比在英国高出不少。

他到任之后在武大教英国文学,课上甚至把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英译本列为教材,学生叶君健后来成为著名翻译家,当年就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朱利安初来武汉,是陈西滢亲自引荐接待的,一开始便在陈家的圈子里走动,吃过不少顿饭,与凌叔华的接触由此逐渐增多。

凌叔华在美学和文学上的热情与深度,让朱利安大为倾倒,他甚至在给母亲的信里说,凌叔华在很多方面酷似自己的姨母伍尔夫,并热烈地写道:她是唯一可做你儿媳的人。

这句话,他是认真说的。

从1935年10月起,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再只是文学交流。

朱利安在当年冬天给母亲写了十封信,信中详细描述了他与凌叔华的感情进展,其中有一句话特别刺眼——凌叔华告诉他,她过去从来没有爱过。

一语之间,把她和陈西滢那段婚姻的底细,说了个清楚。

凌叔华带着朱利安回北京,把自己在京城的社交圈子全部介绍给他,带他见齐白石,见沈从文、朱自清、闻一多、朱光潜,两人双进双出,毫不避讳。

凌叔华甚至为了取悦朱利安,摘掉了惯常戴着的眼镜,去烫了头发,还化了妆——这些细节被当时认识她的人记了下来,多年后还流传在坊间。

1936年初,两人背着陈西滢前往北平幽会。朱利安在给母亲的信里说,他在实现一个"浪漫男子的梦想"。

整个武大的圈子里,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

1935年10月,陈西滢向凌叔华提出最后通牒:要么离婚,要么分居,要么立刻和朱利安断绝关系。

凌叔华选择了第三条——和朱利安断。

然而,没过多久,陈西滢亲自来到朱利安的住处,当场撞见两人在一起。

他一怒之下砸碎了窗户,三方之间的谈判就此公开化。

最后的处置结果是:朱利安被迫辞职,陈西滢以文学院院长的身份,为朱利安举办了一场体面的欢送会,把这个烫手山芋以尽量光鲜的方式送走。

表面上,风波结束了。凌叔华回到了家里,朱利安离开了武汉大学。

然而,陈西滢很快就发现,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凌叔华和朱利安私下继续保持联系。两人悄悄地在广州和香港见面。

陈西滢发现后勃然大怒,去信谴责凌叔华。凌叔华的回应极为冷淡,只说:如果他想见我,我负不了责任。

陈西滢随后写信给朱利安,指责他"不是一个君子"。

这句话,是一个丈夫能说出口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1937年,朱利安最终回到英国,不久之后加入国际纵队赴西班牙参加内战。

同年7月,在马德里保卫战中,德国飞机击中了他开的救护车,弹片切入胸腔,朱利安重伤身亡,年仅二十九岁。

消息传来的时候,凌叔华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随后写信给朱利安的母亲瓦内萨·贝尔,表达哀悼。

就是通过这封信,她与朱利安的姨母、弗吉尼亚·伍尔夫之间开始了一段改变她后半生创作轨迹的书信往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四】风波才是刚刚开始

朱利安一走,许多人都以为这段风波就此画上了句号。

表面上,确实如此。

陈西滢没有宣布离婚,凌叔华继续以"院长夫人"的身份出现,两人维持着婚姻的外壳。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武汉大学随即开始筹备西迁,生死存亡的大背景压下来,没有人再去追究一桩早已凉透的感情旧账。

然而,真正让陈西滢受伤最深的,不是珞珈山那场被撞见的丑事,而是此后一件接一件、看似各有缘由却拼在一起构成了彻底决裂的举动。

先是在武大西迁乐山期间。

1938年2月,武汉大学搬迁至四川乐山,陈西滢先行带队前往,凌叔华随后与女儿陈小滢会合抵达。

但凌叔华对乐山那个偏僻的小城极为不满,在战时大后方的逼仄生活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更让她难受的是,陈西滢的父亲去世后,他把母亲和姐姐接到了身边,凌叔华与婆家人的矛盾从来没有断过,几乎成了她内心最说不清的一团郁结。

1939年底,凌叔华趁着母亲去世奔丧之名,辗转经香港、上海、天津,回到了当时已经被日本控制的北平。

此后,她没有再回到乐山,而是留在燕京大学教书,女儿陈小滢也在燕京大学附中读书,陈西滢则一个人留在乐山。

那是两年半的时间,凌叔华一次也没有回去。

直到1942年2月,凌叔华才带着女儿回到乐山。

杨端六的女儿杨静远在日记里记下了那一天:"干妈(凌叔华)、小滢回来了,干妈胖了,小滢高了。"

这一句话,把那两年半的阔别写得轻巧极——而实际上,那段时间里的陈西滢,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当时有朋友来乐山探望陈西滢,看见他虽然风度犹存,但已明显苍老,唇有黑髭,鬓杂白发,背也稍微弓了起来。

只有穿上那件蓝色亮纱长衫,才能依稀辨出当年住在北平东吉胡同时的几分神采。

这一切,尚在朱利安事件之后,尚在凌叔华做出认错姿态之后。

然而接下来,凌叔华的一个决定,让陈西滢彻底明白:真正摧毁他的,并不是那段婚外情本身,而是 凌叔华日后的那一系列举动——冷静的、蓄谋的、绝情的……

她留给他的,是一道终生无法痊愈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