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砻河的水还流着，那群在河边搭伙做饭的人，早就散到天南海北了|伙食费|锅灶|雅砻河|饭菜

浓浓烟火气，满院饭菜香

李义忠

民以食为天，吃饭是人生的第一件大事。合并后干部超编、缺士兵、没有厨房食堂，吃、住、行成为新一届领导班子亟待解决的问题。暂时发放伙食费，允许干部自己做饭（搭伙做饭），先解决吃饭问题，由此拉开了陆军第四十一医院干部自己做饭吃的序幕。

——题记

1984年是新医院的开局之年，三、九医院合并后，虽然转业了不少老同志，但是为了保证医院正常的医疗护理工作，暂时超编留下了技术骨干。老中青的人才梯队建设，也是过渡时期必需的举措。虽说我在医护队伍中算是年轻人，其实已有12年多军龄，也步入老兵的行列了。

医院虽然保留正团级，科室编制和床位已经减少不少。裁军后要求过紧日子，不过医院的管理和运营经费大打折扣，与原来的野战医院或者陆军医院，不管是床位还是人员编制早已不是一个档次。医院既要保障部队的平时卫勤任务，紧邻边境，参与抢救任务也比较繁重，车辆陈旧老化维修保养，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医院面临着住宿不足，既要保证吃饭，还要保证官兵们有住房。所以，吃、住、行成为新一届领导班子亟待解决的问题。经费来源除了上级拨付，医院陷入了无法解决的困境。

为了保证医院正常的医疗秩序，医院提倡开源节流、轻车简从，从一度电、一滴水抓起，从院领导做起，号召大家离开办公室随手关灯、关水龙头，节约一度电、一滴水。后勤部门经常开展检查，在保障正常供应的同时，对出现的水电故障及时维修。

常言道，民以食为天，衣食住行缺一不可。解决吃饭问题是摆在院领导面前的首位，编制、人员裁减后，面对暂时的经费不足、医护人员（干部）超编、士兵不足，医院的干部、休养食堂，还有部分病房都住人，吃饭的地方暂时是一无人员，又无房屋设备。留下的士兵也只能在休养灶解决吃饭问题。医院的干部吃饭不可能继续在休养灶，这是部队的条令和纪律要求，干部不能侵占士兵和休养人员的利益。

要保证医院的正常医疗工作，医院新一届领导班子把先解决干部吃饭这件大事，列入议事日程，并向上级申请：暂时实行发放伙食费，允许干部自己做饭。获得批准，医院保留休养食堂（含士兵）和中灶（院领导）伙食单位。

给干部发放伙食费自己做饭，对于那些家属已经随军的干部而言，是一个好的消息，全家人一起开火做饭吃，能节约一些生活费用。单身干部由自己做饭，也可以自由安排，利用业余时间就解决了吃饭问题。不过大多数干部还是选择自由组合搭伙做饭，这样可以起到互补作用，把做饭的事情当作休息时间的一件乐事，谁有空（休息）谁做饭。伙食费大家出，根据吃饭记账情况一个月一结算。这种搭伙吃饭实际上就像是在开小伙。

自从人类进入刀耕火种后，吃饭是最重要的生命延续方式，大家各显其能，有的干部买来木板，在宿舍门前搭建小厨房。实行自己做饭，医院处处冒烟，油盐酱醋茶、小锅小灶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满院饭菜飘香，一时间医院的烟火气息浓厚，看似平常的吃饭问题，实际上是最原始的人间生存法则。

发放伙食费让干部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保障和完成上级交给的医疗卫勤保障任务，是医院领导和上级首长的初衷。没想到发放伙食费自己做饭，不但没有耽误医院的卫勤保障任务和医院的正常医疗护理工作，而且干部的工作热情不降反升，还激发了干部的生产劳动热情，自己动手开荒、搭建小巧温室种菜，用木板做鸡笼养鸡、养鸭、养兔。颇有一番发家致富的架势，也引来了友邻部队官兵来医院解馋。不但烟火气息浓厚，医疗护理质量也得到提高，医院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住在休养食堂的战友中，钱大学药师内调，其他老同志转业，代光平、石泉贵另有安排。剩下老同志覃顺章留医院等待组织安排，到假期的老同志回内地休假。四川江油籍苟军医，转业暂时留医院等待安排，自己做饭。剩下我、阳异盛、覃顺章三人，刚好阳异盛有小高压锅和气化炉，成为咱们做饭的必备炊具。不过高压锅得与苟军医共同使用。搭伙做饭的担子，落到等待组织上安排的覃老兵身上。我和阳军医工作繁忙一些，那些油盐酱醋，大米和面粉等主副食就由他去医院后勤军需部门购买，至于生活费用，咱们按实际消费结算，共同分摊。

发放伙食费自己开火做饭，是院领导暂时采取的缓解士兵不足、食堂设备缺乏的措施。目的是保障医疗卫勤任务的完成，率先解决吃饭难题，放开生活管理，让医技人员自己动手保障生活，还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开荒种菜，自给自足。这一举措成为那个时代的特殊产物，也为后来医院逐步走向正规化、规范化管理积累了宝贵经验。

我在临床工作相对忙一点，如果遇上急诊、抢救或者做手术，常常错过吃饭时间，不但做饭时间少，吃饭不按时，不过阳军医、覃老兵会把饭菜给我热在锅里，让我感动不已。虽然我买菜做饭的时间就比他们少，不过在种菜和打杂方面，我尽量多做一些。这样做的目的是战友之间既能同甘，也能共苦。

记得有一次因高压锅气阀的事，阳军医和苟军医俩差点动起手来。起因是高压锅大家共用，苟军医做饭时找不到高压锅的气阀，认为是我们故意藏起来了，不让他用高压锅做饭。高压锅是阳军医的，就找阳军医理论，结果是气压阀掉到白菜堆里，是一场误会。医院领导为此让他们互相道歉，才避免了一场气阀纷争。为了生存、生活和工作，个人做饭吃，对于缺少炊具人员来说，生存实在不容易。回想起那段搭伙做饭的经历，不仅是军旅生涯中一段烟火气十足的插曲，更是一堂生动的生存法则课。

在当时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它教会我们如何度过困难时期，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吃饭问题。战友们没有抱怨，没有等待，而是因地制宜，用勤劳的双手把荒坡改造成蔬菜种植地，出主意想办法，利用休假时间或请在内地休假的人员，帮我们从内地购买种子、化肥，甚至帮我们购买小鸡、小鸭和小兔来饲养。在困境中寻找改善生活的良机，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现实。智慧往往在集思广益中改变生存方式，比那些条条框框更管用，而且取得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剩菜剩饭喂鸡鸭，休息时走进雅砻河谷的青稞地拔草喂兔，既解决了饲料问题，也增添了一日三餐之后业余生活的乐趣。

牙齿和舌头再好，也有被咬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吃饭，偶尔会为饭菜的口味和咸淡而说上两句，谁做得好谁做，成为争执的焦点，不过做饭炒菜口味不一致，很正常，毕竟搭伙做饭吃都在摸索中。团结协助、取长补短，在军营里，战友亲如兄弟，体现得淋漓尽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覃老离开回内地工作，剩下我和阳军医搭伙过日子，做饭的苦差事理所当然地由阳军医承担，这也是我俩成为最要好的战友、好朋友和好兄弟，至今仍然保持着亲密的联系。

搭伙做饭持续到20世纪80年代军事演习之后，根据藏南军事斗争需要，陆军第四十一医院遵照上级命令，增加科室、恢复原来编制。数年后搬迁到军分区隔壁的新址。干部食堂、士兵食堂恢复，吃饭最终得到解决。

每当回忆起那段在雅砻河畔，医院发放伙食费自己做饭的情景，满院的烟火气息，仿佛依旧能闻到泥土与饭菜飘香的味道，战友们三三两两围坐在小锅灶旁，一边吃着蘸水白菜，一边讨论着伤病员病情、危重伤病员的抢救经历，还有那些逸闻趣事欢声笑语不断。自给自足的蔬菜似乎格外鲜香甘甜，亲手喂养的鸡、鸭炖出的汤格外鲜美，红烧的兔丁也格外麻辣香嫩。我们这群年轻人，在锅碗瓢盆的交响乐中，学会了精打细算，也学会了包容、团结互助与关心他人。谁休息谁做饭，值班（做手术、抢救病人）错过了饭点，总会有人留出一份饭菜热在锅里；要是谁家里寄来了腊肉香肠、麻辣豆腐干等家乡特产，都会拿出来大家分享。在那个物质虽不宽裕的年代，战友之间却格外注重情谊。虽然做饭的环境条件简陋，搭伙过日子、共同守护伤病员安危的经历，反而成了最珍贵的记忆。真正的战友情，不是常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藏在那一碗热汤、一盘蔬菜和热米饭里。在搭伙吃饭的日子里，覃老兵和阳异盛操劳最多，特别是他们那句口头禅“今天你累了，歇着，我来做”。真诚而朴素的语言和亲手烹饪的饭菜，不仅填饱了战友们的胃肠，更传递着无私的关爱。

夜晚食堂里的灯光虽然昏黄，却总能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暖融融的。记得阳异盛从老家带回一罐鲜辣肉酱，不光我们分享，他还拿到科室让大家都能沾光。那罐鲜辣肉酱，更成了一种来自远方的、让战友回味家乡味道的寄托。看似微不足道的分享，却比山珍海味更令人动容。

我们这些坚守在高原的医护人员，在那个过紧日子的时期，用双手栽种出天然的蔬菜，烹煮出最滚烫的青春岁月。我们这些来自农村的兵，种菜、养鸡、养鸭和喂兔这些活，信手拈来，帮助医院渡过了暂时的困难，也书写了自己火热的青春。我们子弟兵来自人民、服务人民，为建设新西藏、守护官兵的健康，始终保持着医护人员救死扶伤的初心。

那罐鲜辣肉酱，锅里保温的那碗热汤和饭菜，还有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煮饭，一边吃蘸水白菜，讨论病情、分享医护经验的同时，不忘谈天说地、聊家乡、聊父母和妻儿，当然也会聊医院和个人的未来。聊着聊着，窗外飘进雅砻河的风儿，也揉进我们的悄悄话里。仿佛在提醒我们，无论走得多远，那些共同流淌过的时光，始终是生命里最清澈的回响，也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

清晨，雅砻河畔升起的朝阳洒满河谷平坝，照耀着洁白的陆军医院，白衣天使在军号声中飘飞进门诊部、住院部、病房、急救室、麻醉室、手术室、药械科、放射科、检验科、超声诊断室、心电检查室和供应室，他们使出十八般技能与死神较量，守护着伤病员的健康。

夕阳西下，黄昏的高原依旧金光四射，雅砻河畔的医院里每个房间，白炽灯、无影灯下，仍然有白衣天使在有条不紊地坚守在岗位上，巡视查房、手术、抢救，或者进行夜间治疗……伴随着雅砻河河水奔腾的浪花声，白衣天使们稳稳地把握着生命之舟，追逐着浪花一路平安前行……

战友可能会在锅里热上一碗热汤饭菜，等着你下班补充能量。雅砻河见证着我们这群战斗在西藏高原的白衣卫士，把青春岁月奉献给雪域高原，奉献给祖国和人民，像萤火虫似的，每一秒、每一分都在闪烁着青春的光芒。

雅砻河水滋养咱，种菜养兔又养鸭。

烟火饭菜香满院，守护官兵保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