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还没有完全修好的德崇福南运河，已经让越南坐卧难安了。
事情要从柬埔寨长期受制于出海通道说起，柬埔寨虽然靠近泰国湾，但金边的大量货物要运到海外，过去一直绕不开越南南部港口。
货物从柬埔寨出境，要经过越南港口中转，不仅要交港口费、转运费和通关费，什么时候装船、什么时候放行，也要看越方安排。
这种情形已经维持了很多年，柬埔寨大约三分之一的出口货物依赖越南盖梅港中转。
对普通企业来说，这意味着运输成本高、时间不好控制，对柬埔寨政府来说，问题更具体：自己的货物要出海，却没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通道。
2023年，德崇福南运河完成可行性研究后，柬埔寨准备摆脱这种被动局面。
按照规划，这条运河全长约172.6公里，从金边一带连接泰国湾，可以让3000吨级船舶双向通行，计划在2028年完工。
7月26日，《柬中时报》报道，柬埔寨副首相孙占托首次对外披露，中国政府通过多层次合作方式，为这个项目提供了近14亿美元资金，其中大部分是低息贷款。
这近14亿美元不是小数目，但放在德崇福南运河上，柬埔寨看重的显然不只是修一条水道。
运河建成后，金边的货物可以直接进入泰国湾，不必再像过去那样依赖越南港口，运输距离会缩短，费用会下降，货物出海的节奏也能由柬埔寨自己掌握。
这也是为什么，项目刚有动静，越南媒体就高度关注，2023年运河完成可行性研究后，中南半岛多国已经开始讨论它可能带来的影响。
当汪文斌履新中国驻柬埔寨大使时，越南媒体甚至猜测，推动德崇福南运河将成为他任内的重要任务之一。
其实越南担忧不无道理，过去柬埔寨货物借道越南，越南港口每年可以获得一笔稳定收入。
运河一旦通航，部分货物改走柬埔寨自己的水道，越南少收港口费只是最表面的变化。
真正引起不安的是，柬埔寨有了独立出海口之后，对越南的依赖会下降，过去越南手里握着港口、通关和转运这些环节，在对柬关系中自然更有分量。
今后柬埔寨可以自己安排货物出海，越南原有的影响力就会被削弱，对柬埔寨的出口企业来说，这不是抽象的地缘竞争。
货物只要一天还要经过越南，就要承担港口使用费、转运费和通关成本，运输进度还可能受越方调度影响。
运河一旦打通，企业可以减少中转环节，政府也能更直接地安排本国货物出海，柬埔寨把它提升到国家发展自主权的高度，原因就在这里。
越南处在另一种位置，它可以从区域贸易扩大中获得机会，却也要面对原有利益被分流的现实。
过去柬埔寨缺少独立通道，越南的港口位置本身就是优势，今后柬埔寨多了一种选择，越南就要依靠港口效率、运输价格和服务能力留住货物。
说白了，运河改变的不是一笔单独的收费，而是双方长期形成的依赖关系，越南没有只停留在口头反对上。
去年12月的时候，越南领导人视察红快群岛时，明确要求加快当地军民两用深水港建设，希望把这里打造成泰国湾入口附近的重要支点。
红快群岛位于越南最南部金瓯省外海，为了让深水港尽快发挥作用，越南正在加紧修建一座全长约18公里的跨海大桥，把金瓯省陆地和红快群岛连接起来。
大桥建成后，港口所需的人员、物资和道路运输条件会更完善，红快群岛也更容易形成完整的物流体系。
这个港口对越南主要有两方面作用，一方面是经济上的。
湄公河三角洲是越南南部重要的农业和出口地区，如果红快群岛深水港建成，当地货物就多了一条直接进入国际航道的路线，不必把所有压力都集中在现有港口上。
另一方面是战略上的，红快群岛靠近泰国湾入口，深水港如果能够停靠大型舰艇，越南在这片海域的活动能力会明显提高。
外界因此把它看成可能出现的第二个金兰湾，也有人认为，这是越南几十年来少见的海军布局调整。
越南今后还可能邀请日本、澳大利亚、印度、俄罗斯等国舰艇到访，通过港口访问和海上合作增加外部力量的存在。
这样一来，红快群岛就不只是一个货运港，也会成为越南应对德崇福南运河和云壤海军基地变化的一张牌。
孙占托对越南的担忧作出过回应，他认为，修建运河并不是为了破坏柬越关系，基础设施连通以后，柬埔寨同越南以及其他邻国的贸易反而可能扩大。
运河降低区域物流成本，越南企业也可能从更快的货物流动中得到机会，柬埔寨还多次强调，这条运河是民用项目。
中国外交部也表示，中柬合作不针对第三方，按照现有设计，运河主要服务3000吨级船舶，柬方据此反驳外界关于军事用途的猜测。
但越南看问题，不会只盯着船有多大，中老铁路已经通车，中泰铁路也在推进，如果未来中老泰铁路连起来，铁路运输可以从中国向南延伸。
如今柬埔寨又修建直通泰国湾的运河，再加上云壤海军基地，越南看到的是一张正在慢慢成形的区域交通和战略网络。
这张网络一旦完善，中南半岛原有的运输方向会发生变化，过去不少国家在贸易和出海方面依赖越南，越南也借此保持较强影响力。
现在老挝有中老铁路，柬埔寨准备修自己的出海运河，泰国也在推进铁路建设，越南原来的优势自然会被分走一部分。
对中国来说，近14亿美元支持的不仅仅是柬埔寨的一项工程，德崇福南运河建成后，柬埔寨内河运输可以直接接入泰国湾，中国与柬埔寨之间的货运也多了新的选择。
中国西部陆海新通道如果继续向东南亚延伸，也可能增加一条出海路线。
越南每年少收多少港口费，可以用数字计算；柬埔寨减少依赖之后，越南在中南半岛的话语权会下降多少，却很难列出一张清楚的账单。
围绕运河的争议一直没有停止，越南国内有人以湄公河水资源和生态影响为由，要求重新评估项目。
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国家也持续关注，担心运河改变当地力量平衡。
柬埔寨并没有因为这些声音停下来，今年4月，运河项目第二段工程启动，柬埔寨首相洪玛奈亲自出席开工仪式。
对柬埔寨来说，问题已经不是要不要修，而是怎样尽快修成。
没有自己的出海通道，货物就要看别人的港口安排，有了自己的运河，柬埔寨就能决定货物从哪里走、什么时候走、成本由谁控制。
越南正在赶建通往红快群岛的跨海大桥，柬埔寨也在继续推进德崇福南运河第二段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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