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敦煌城里静悄悄的。融媒大楼的玻璃门反复开合,没人见他穿工牌进门,也没人见他领过工资条。可四月起,镜头里已经晃着他举着话筒站鸣沙山脚下的样子——笑得挺自然,中文比不少本地年轻人还顺溜,连“沙尘一刮,脸皮都发烫”这种俗话都能接上茬儿。没人提前打招呼,没人发红头文件,他就这么进了画面、上了台、出了镜,6月还跟着汉学家大会的直播车跑了一圈,新华社通稿里白纸黑字印着“敦煌市融媒体中心主播古爱华”。
等公示贴出来,已经是7月16号了。
招两个人,公示变三个。多出来的那个,正是他。购房补三十万、生活补三十万、年薪再三十万——加一块儿,九十万。甘肃城镇居民去年平均挣四万一千八,敦煌基层公务员忙活一年,手头能落八万顶天。樊锦诗老师守莫高窟五十年,工资单上也才二十来万。这数字摆在那儿,像块烧红的铁,谁碰谁烫手。
更烫的是他的履历。古爱华(Edward Kuperman),24岁,耶鲁毕业,佛罗里达人,犹太裔。台湾大学待过两年学中文,AEI实习过——就是那个常年出涉疆报告、把台湾问题当提款机的老牌华盛顿右翼智库。他名字赫然出现在一份涉台研究报告致谢页里,小字排在十多个实习生中间,不显眼,但真·存在。
可最让人眼皮一跳的,不是他,是那个叫“明炜”的人。
敦煌融媒招聘公告压根没上网,藏在内网深处,连本地应届生都得托关系扒。一个远在迈阿密的耶鲁毕业生,怎么就点开了?怎么就投了?怎么就过了初筛?后来才扒出来,是“明炜”转发的。他和招聘主任熟,也跟古爱华线上聊过几次天。可这人是谁?查社保?无记录。查学历?空白。查工作单位?没人见过他工牌。敦煌本地干部私下嘀咕:我们认识的明炜有仨,但没一个干这行的。
调查组7月28日挂牌。没通报进展,也没撤公示。古爱华的镜头全停了,外宣物料锁进硬盘,连他试镜时录的那条“飞天说英语”短视频,都从融媒抖音号悄悄删了。有人翻他四月采访老画师的成片,背景里一闪而过的一扇窗——刚好对着某处军事设施缓冲区的方向。没人提这事,但有人截图存了。
90万,不是小数目。钱从哪儿出?财政列支?专项经费?还是上面特批?公示里只写“人才引进项目”,没写哪个文件号,也没附审批链条。两次回应都说“程序合规”,可合规不等于合理。一个刚毕业的外国人,没考公、没面试录像、没政审背调公示,先拍三个月片子再补手续——这到底是国际传播,还是把话筒递得太快?
明炜到底在哪条微信好友列表里?他跟AEI有没有交集?他推这条招聘,图什么?这些问题,调查组正在查。敦煌的风,刮了千年,吹过驼铃,吹过经卷,也吹过今天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招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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