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住在村东头的老院子里,三间青砖房,院墙不高。院子里养了七八只老母鸡,那是老伴儿留给他的念想。老伴儿去世三年,这些鸡就是他的伴儿,每天听鸡叫,心里踏实。
那天半夜,张大爷被鸡窝里的扑腾声吵醒了。他披上棉袄,抄起手电,悄悄摸到后院。手电光一照,好家伙,一只黄鼠狼正叼着鸡脖子,鸡已经不动了。黄鼠狼见了光,松开鸡,转身要跑,屁股却被鸡窝的破洞卡住了。张大爷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提溜起来。
灯光下,黄鼠狼身子瘦瘦的,肚子却鼓鼓的。它瞪着圆圆的眼睛,浑身发抖,四条腿乱蹬,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张大爷气不打一处来,这畜生害死了他的宝贝母鸡,真想一棍子打死它。可他一提那鼓鼓的肚子,心里咯噔一下,这八成是怀了崽的黄鼠狼,肚子里有小崽子呢。
张大爷叹了口气,心想打死它容易,一尸几命,太造孽了。他这人一辈子心软,见不得杀生。当年田里捡到受伤的斑鸠,他都能养到放生。眼前这黄鼠狼也是条命,况且它肚子里还有未出世的小生命。张大爷松了手,把黄鼠狼放到地上。黄鼠狼一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瘸一拐钻进墙根的洞里,不见了。
老伴儿在世时常说他,心慈手软,早晚吃亏。张大爷也不恼,他相信万物有灵,动物也懂好坏。那晚他给死去的鸡埋了,心里还念叨,黄鼠狼啊黄鼠狼,你可别再来了。
五天后,天刚蒙蒙亮。张大爷打开屋门,准备给鸡撒把玉米。他走到鸡窝前,愣住了。鸡窝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三只死老鼠,尾巴冲外,脑袋朝里,像是故意码好的。老鼠旁边还有一只野兔,毛色灰亮,脖子上的伤口整齐,分明是被咬死的。
张大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花眼了。他蹲下身子,这些野味新鲜得很,老鼠身上还带体温。谁干的?村里有人打猎?不可能,猎户从不往他家扔东西。正纳闷呢,一抬头,墙头上蹲着个黄影——正是那只黄鼠狼。
黄鼠狼见张大爷看见它,稳稳当当站起来,朝他点了一下头,像人鞠躬似的。随后它轻巧地跳下墙头,一溜烟钻进草丛里。
张大爷傻傻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那黄鼠狼是来报恩的。它偷了一只鸡,却送来了三只老鼠一只野兔,这是连本带利还回来了。老鼠和黄鼠狼本是死对头,黄鼠狼抓老鼠是天性,可它偏偏把老鼠叼到恩人家门口,这分明是送粮来了。
您说这黄鼠狼是精明还是通人性?张大爷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这种事。他想起村里老人讲的,黄鼠狼有灵性,能记仇也能报恩。从前他不信,现在亲眼见了,不得不服。
几天后,张大爷家附近的鸡窝再没闹过黄鼠狼。倒是院里的老鼠少了,连菜园里的菜根都很少被啃了。村里人听说这事,有的说张大爷积了德,有的说黄鼠狼成精了。张大爷不管那些,他照常喂鸡,照常下地,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墙头,盼着那道黄影再来。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老话不假,这世上万物有灵,你对它好,它心里记着呢。张大爷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望着远处山梁上打盹的太阳,嘿嘿笑了两声。他心想,下回再遇上偷鸡的畜生,还是放了吧。谁知道哪只黄鼠狼肚子里,揣着颗感恩的心呢。#万物皆有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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