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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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退了?你他妈真的把票退了?!"
电话一接通,方建明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的颤抖。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他今天已经打来了第21个电话,从早上九点一直排到下午两点,密密麻麻填满整个通话记录。
三天前,他让我帮订了三张头等舱机票,说钱随后转给我。
我先垫了将近两万四,催了五遍,他要么说"等一下",要么直接消失,最后那条消息挂了整整一天,没有任何回音。
我等不下去了,退了票。
没想到,那天他已经带着人在机场等着登机了。
我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因为钱闹翻的朋友纠纷,最多两人从此陌路。
但当我接起那第21个电话,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我才明白——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和方建明认识,是在十四年前。
那时候我刚开始做建材批发,小本生意,手头不宽裕,租了个档口,每天从早熬到晚。
方建明当时在附近跑业务,经常路过我的档口,有一天进来问能不能赊账拿货,说他手头周转不过来,等单子回款就还。
我问他:"你拿什么保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拍在我的柜台上,说:"我的人品,就这一块钱。你要信就信,不信我换地方。"
我当时就笑了。
这种人,我见过两种结果:要么真的讲信用,要么彻底赖账。我赌了一把,让他赊了货。
三天后,他把钱连同利息一起送来了,还带了两盒烟。从那以后,我们就算认识了。
后来他自己开了公司,做工程包工,生意越做越大,我的建材批发生意也渐渐稳了。
两个人一来二去,从买卖关系变成了朋友,逢年过节吃饭,有事互相搭把手,这么十几年过来,感情算是扎实的。
他这个人,我了解。
仗义,爽快,讲义气,但有时候容易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觉得跟熟人之间什么都好说,能开口借钱,也能开口让人帮忙垫钱,不太会考虑对方的感受。不是坏人,就是有点大条。
所以那天他找我帮忙订票,我没多想就应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我在档口整理账目,他发消息过来,说:"林哥,帮我订三张机票,头等舱,我这边手头有点事,你先垫着,我今天把钱转你。"
我回:"哪条线?"
他报了出发城市和目的城市,还有出发时间——三天后的上午。
我打开订票软件查了一下,三张头等舱,每张将近八千,三张合计两万三千八百多。
我顿了一下。
不是拿不出来,是这个数字摆在那儿,让我下意识想多问一句。
我发消息过去:"三张?你带几个人?"
他回了四个字:"家里人,出行。"
我等了一下,等他多说几个字,但他没有。就那四个字,后面什么也没了。
我当时有点奇怪——"家里人",他家里有他、有他老婆沈晚晴,就算加上孩子,他儿子才七岁,机票不要钱。三张头等舱,多出来那一张是给谁的?
但我没细问。
十几年的老朋友,他说家里人出行,我没理由刨根问底。
再说了,他说今天把钱转过来,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心里应该清楚。
我就顺手把票订了,三张头等舱,一共两万三千八百四,从我的账户出去。
订完截图发给他,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就没声了。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账目。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好"字发得有点奇怪——普通人收到截图,至少会说"谢谢",或者再确认一遍票的信息。他就一个"好",简短得有点敷衍。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我应该往心里去的。
第二天中午,我吃完饭,想起这笔钱还没到账,随手发了条消息:"建明,钱到时候记得转一下啊。"
他回:"知道,马上。"
两个字,"马上"。
我以为真的马上,放下手机又去忙了。
到下午四点,账户里还是没有到账的消息。我又发了一条:"还没收到,你看看。"
这次他没秒回,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来了一条消息:"在开会,等我忙完。"
行,开会,合理。
我就没再催,等到晚上。
晚上九点,我查了一遍账,还是没到。我有点烦了,但想着也许他今天真的有事,就睡了。
第二天,也就是出发前两天,我一早查账,还是没有。
我这次没发消息,直接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接通了,那头背景音很嘈,说话声,碗筷碰撞的声音,像是在吃饭。他接了,说:"哎,林哥。"
我说:"建明,你那两万多,啥时候转?"
他说:"嗯……"
然后停顿了足足三四秒,才说:"林哥你先别急,我这边有点事情,明天一定给你。"
我说:"你昨天也说马上。"
他说:"我知道,这次真的,明天。"
语气诚恳,但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说"有点事情",但没说是什么事。我问他:"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他说:"家里事,没事,你放心,钱的事我记着呢。"
"家里事。"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家里"了,第一次是订票的时候说"家里人出行",这次又是"家里事"。
我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但他明显不想说,我也没再追。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两万多,不是小数字,换任何一个人垫了这个钱,都想早点收回来。
但我又不能把他怎么样,他是老朋友,他说明天,我只能等明天。
等到出发前一天,我的忍耐到了一个新的节点。
那天我发了第四条消息,直接把付款截图和金额发过去,写了一行字:"建明,出发明天了,票钱两万三千八百四,麻烦今天转一下,谢谢。"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出现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料到的情况。
消息显示已读,但不是方建明回的。
是沈晚晴。
她用方建明的手机回了我一条:"林哥,他在外面忙,我让他看到就转,你稍等。"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沈晚晴,我见过几次,在方建明的饭局上,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印象里是个安静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不大爱出风头。
她和方建明在一起很多年了,结婚也有十年,育有一子。
但我们两个,并不熟。
她帮他回消息,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夫妻之间互相帮忙看手机很正常。但我总觉得有点微妙——方建明的手机,为什么在沈晚晴手里?
是他主动让她帮看的,还是她拿着看的?
这两种情况,背后代表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我没有多想,回了一句:"好,麻烦你了晚晴。"
然后等。
等了一下午,到傍晚六点,账户里还是没有到账通知。
我已经开始有点烦躁了,但我告诉自己,再等一等,明天出发,今晚他总得把钱结了。
到了晚上,我再次拨出了电话。
这是第五次联系。
电话接通了,很快,一秒都没等,像是有人拿着手机在等这个电话。
但接起来之后,没有人说话。
我说:"建明?"
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方建明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内容,但那个哭腔是真实的,不是在表演,是那种硬撑着不让声音太大、但还是没能完全压住的哭。
然后方建明的声音出现了,低沉,压着:"你先别说,让我接个电话。"
接着对我说:"林哥,我知道,钱的事我没忘,你明天早上一定收到。"
我没来得及多问,他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那儿,听筒那边的哭声还在耳朵里转。
那个女人是谁?
是沈晚晴吗?还是别人?
他们在为什么哭?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不完全是因为那两万多的钱,是那个电话里的哭声让我有点心里不稳。
十几年的朋友,我大概能判断出他的状态——他那天的声音不对,不是平时的方建明,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的感觉,是真实的。
但他没说,我也没资格问。
钱的事我只能等。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出发当天,我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查账。
没有。
账户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到账通知。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好,那就等一等,也许他早上起来就会转。
我洗漱完,吃了早饭,七点半,再查一遍。
没有。
八点,没有。
八点半,我发了一条消息:"建明,今天出发,机票钱还没到。"
没有回复。
九点,我再发:"你那边能不能给个准信?"
还是没有。
我站在档口门口,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消息显示已发送,没有已读。
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是手机没在身边,是睡着了,还是故意不看。
到九点半,我心里那口气彻底散了。
我翻开订票软件,找到那三张票,手指悬在退票按钮上,停了大概两分钟。
我想的是:这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也许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许他这会儿正急着呢,也许钱马上就到了。
但另一边,两万多,他说了四次"马上"、"今天"、"明天",一次都没兑现,今天是最后期限,他连消息都不回了。
这不是在为难我是什么?
我按下去了。
退票申请提交,系统提示扣除手续费后将退款至原账户。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心里既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又有点空落落的。
畅快是因为:我终于不用再等了,不用再盯着手机,不用再忍着烦躁发那些他看都不看的消息。
空落落是因为:这十几年的情分,就这么散了?
但我很快就没时间去想这些了。
退票十分钟后,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建明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来了,我还是没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我一直没接。
我不是不想接,是我接了不知道说什么。他如果骂我,我也有话说;他如果解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他如果求我,那更麻烦。
不如等他打累了,发消息来,文字总比电话好处理。
但他没发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地打。
六个,八个,十个,十二个……
我开始有点慌了。
不是被他的执着打动,是那种密集的轰炸让我意识到:他不是在发火,他是在救急。
正常人被退了票,第一反应是骂人,骂完可能就去重新订,顶多从此翻脸。
但他这种打法——没有停顿,没有间隔,一个接一个——像是有什么事情等着他解决,像是已经慌了神。
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我有点坐不住了。
我去查了一下——机票退掉之后,那趟航班还有没有余票?
没有了。全部售罄。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一排未接来电,数了数。
十五个。
还在增加。
十六,十七,十八……
到第二十个的时候,我拿起了手机,但还是没接,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接。"
消息发出去,他那边还在打。
第二十一个来电震动的时候,我接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本来准备好了应对他的怒火,准备好了说:"是你没转钱,是你不回消息,是你逼我退的。"
但他说的第一句话,把我所有准备好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没有骂我。
他说的是——"林哥,你以前见过我爸吗?"
我愣了一下。
"见过,"我说,"你婚礼上,我见过一次。"
确实只有那一次。
方建明婚礼那天,我去喝了酒,方老爷子坐在主桌上,话很少,跟周围人格格不入,始终保持着一种安静的、略显局促的疏离感。
我当时觉得这父子俩关系有点微妙,方建明在婚宴上跑来跑去,招呼客人,热情得很,但每次经过主桌,跟父亲的互动就是点个头,或者帮他倒一杯水,没有多余的亲昵,也没有明显的冷淡,像是两个相互尊重但并不亲近的陌生人。
我当时以为是父子之间的性格差异,有的家庭就是这样,爷们儿不爱表达,父子之间看着不亲,其实心里有数。
所以我没多想。
方建明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说:"他现在在机场。"
我说:"啊,他要坐这趟飞机?"
"对。"
"那你们——"
"他一个人在里面,"方建明说,"在候机厅,坐着轮椅。"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在外面,"他说,声音有点干,"我和晚晴……我们进不去。"
"进不去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正面回答,说:"林哥,你先等一下,晚晴想跟你说句话。"
还没等我反应,电话那头换了个人。
沈晚晴的声音传过来,比我预想的要平静,不是那种刚哭完的哑,是一种更深的、被压制很久之后的平,像是一潭没有波纹的水,看着平静,但你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她说:"林哥,麻烦你把那张照片看一下。"
我说:"什么照片?"
她说:"我刚发你了。"
我把电话从耳边拿开,切到微信,她果然发来了一张图。
我点开,放大——是机场候机厅,玻璃幕墙透进来强光,来来往往的旅客把画面填得满满的。
在人群边缘,靠着幕墙坐着一个老人。
白发,消瘦,佝偻着背,穿了一件看起来很正式的深色外套,像是特意打扮过。
旁边停着一辆空轮椅,他没坐在轮椅上,而是坐在候机椅上,把身体靠向一侧,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照片的角度看,没有人注意他,周围的旅客行色匆匆,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那辆空着的轮椅就停在他旁边,无声地戳在那儿。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有点说不清楚的难受。
一个老人,轮椅是空的,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出了什么事让他没坐在轮椅里?还是说,那辆轮椅根本不是他的?
那辆轮椅是给谁准备的?
三张机票,一张是方建明的,一张是方老爷子的,第三张——我把电话重新贴回耳边,问沈晚晴:"晚晴,那第三张票,是买给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六秒。
沈晚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林哥,这件事,你让建明自己跟你说。"
沈晚晴把电话还给了方建明。
我听见那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下,然后方建明的声音重新出现,比之前更低,像是压进了喉咙里。
他说:"林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气得很,退票这个事,我不怪你,是我的问题,钱的事我今天就结清。"
我说:"钱的事先不说,你跟我说清楚,那第三张票是谁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拖了很长,长到我以为他不打算说了,打算含糊过去。
但他开了口。
"林哥,"他说,"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他做了一件很重的事,藏了很多年,到最后没力气藏了,然后他让你帮他把这个事给了了,你说你帮不帮?"
我没回答,我在等他继续。
"我爸,"他说,"他要回去见一个人。"
"见谁?"
"一个他亏欠了二十多年的人。"
我心里猛地一沉。
方建明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一段陈年旧事,更像是在说一块压了他很久的石头,沉得他一直没缓过劲儿来。
我说:"那第三张票……"
"是给那个人买的,"他说,"让他过来,见我爸一面。"
"那个人是谁?"
方建明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停顿的时间不长,但足够我感觉到他在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林哥,这件事,我今天要跟你说清楚了。"
"说。"
他说:"但你得先知道一个前提——这件事,除了我爸,只有我和晚晴知道。你听完了,就当没听过。"
"行,你说。"
就在他要开口的那一刻——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动静,像是有人走近,又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然后是沈晚晴的声音,压低着,急促地叫了一声:"建明!"
然后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呆呆站在那儿。
我重新拨回去,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发消息,没有回应。
我在档口里踱步,把那张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逼近,一个我还没看清楚轮廓的东西。
三张头等舱,老爷子在候机厅等着,方建明和沈晚晴在外面进不去,一个"亏欠了二十多年的人",还有那辆空着的轮椅——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像一幅还差最后几块的拼图,轮廓已经显出来了,但核心那一块还是空的。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方建明的消息来了。
就两行字:
"林哥不好意思,刚才我爸那边出了点事,你等我半个小时,我有话跟你说。"
我回:"好。"
然后坐下来等。
那半个小时,是我这辈子等得最心神不宁的半个小时之一。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个电话里一直没说出口的答案。
等到手机震动,是方建明打来的。
我接了,他直接开口,没有多余的铺垫:"林哥,我现在把事情跟你说清楚,你听完就明白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那第三张票,是买给我弟的。"
我愣了整整两秒。
"你弟?"我说,"你不是独生子吗?"
"我妈那边,是,"他说,声音很平,"但我爸那边,不是。"
我握着手机,感觉手心有点发凉。
"建明,"我说,"你是说……"
"对,"他说,"我爸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有过一段,对方后来生了个孩子,我爸没有回去,就断了。那孩子,跟着他妈长大,从来不知道他爸是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结婚之前,"他说,"我爸把我叫过去,说了这件事。他说,你结婚了,这个家就真的是你的家了,有些事你得知道,以后我走了,这事儿不能让它烂在地里。"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了,"方建明说,语气平得有点怪,"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听完了,我爸说完就走了,后来我们谁都没再提。"
"那这次呢?"
他叹了口气,说:"这次……是我爸自己提出来的。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大夫说让他少折腾,他不听,非要说,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件亏欠的事,他要在还能动的时候把这件事了了,否则他死不瞑目。"
"了了是什么意思?"我问,"认下来?"
"见一面,"方建明说,"当面认下来,说一声对不起,把该说的话说了。他说,他不图对方原谅他,就是要亲口说出来。"
"那孩子——那个……你弟,"我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称呼,"他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方建明说,"是我去联系的他,一点一点把事情说清楚的。前前后后联系了一个多月,他才接受了这件事。"
"他多大?"
"比我小十岁。"
我站在档口里,窗外阳光很好,街上有人走过,有孩子在跑,世界一切如常。
但我拿着电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方建明说的这些,太过于真实,真实到我脑子里没有办法用"想象"去填充那些细节——一个老人,年轻时犯下的错,藏了二十多年,到了生命走向某个节点,突然想要亲口把那个"对不起"说出来。
而方建明,就是被夹在这件事中间的人。
他得替父亲去联系那个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世的人,得一点一点地解释,劝说,等待。
他还得面对沈晚晴——自己的妻子,一个知道这件事但选择沉默了十年的女人,现在突然要面对这件事从地底下被掘出来。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拖着没转钱。
那三张票,不是普通的出行。
那是一场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走、走了会不会后悔的旅程。
钱悬在那里,票悬在那里,他自己也悬在那里。
"建明,"我说,"晚晴那边……"
"她不同意,"他说,直接,没有修饰,"她不是不让我爸去认,她只是……怕这个事往后没完没了,怕那孩子以后扯进我们家里来,怕的东西很多,我跟她说了很多遍,说完了还是在那边说,然后我们就冷战了。"
"冷战了多久?"
"一个礼拜,"他说,"从我爸说要去见那孩子,到今天,一个礼拜了。"
那个电话里的哭声,是沈晚晴的。
我想到那晚电话接通,听筒里那个被压抑着的哭腔,现在终于能对上号了。
她不是无理取闹,她是真的怕。
但方建明也没有办法让父亲就这样带着亏欠走。
这件事,没有对错,但每一边都很重。
"那票的事——"我说。
"我一直在犹豫,"方建明说,"钱不是问题,我就是一直在想,这趟飞机,到底该不该坐。晚晴反对,我爸等着,我夹在中间,就一直拖着,拖着拖着,就没给你转。不是故意的,林哥,是真的脑子一团乱。"
我没说话。
"后来晚晴想通了,"他说,"昨天晚上,她说,算了,去吧,不能因为我的担心,就让老爷子带着这个遗憾走。她这个人,刀子嘴,但到底还是明事理的。"
"那今天——"
"今天我们来了,"他说,"但到了机场,她又……她又开始难受,一直在哭,进不去,在外面哭,我一边陪着她,一边不放心我爸一个人在里面,就一直没进去。然后票的事——"
"我退了,"我说。
"对,你退了,"他说,沉默了一下,"林哥,我不怪你。"
机场候机厅里,那个老人坐在椅子旁,轮椅空着,旁边没有人。
他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也在某处等着,等着登机,等着赴一场他从不知道自己会等来的相认。
但机票,没有了。
我看了眼时间,那趟航班,再过四十分钟就起飞了。
我打开订票软件,找到那条航线,查了一遍——舱位全满,没有可以换签的余地,连经济舱都没有了。
下一班,是下午六点。
那辆空着的轮椅停在候机厅里,方老爷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晚晴站在玻璃门外,眼眶红着,没有眼泪了,只是站着。
方建明拿着手机,一通接一通地打给我,不是在质问,是在无声地告诉我:我需要帮助,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而我,拿着刚刚了解到的这一切,盯着那张订票页面,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那个被压了将近二十年的秘密,今天终于被掘出了地面,而方建明的整个家,此刻就站在这个秘密的正中央,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方建明还在电话里,"林哥,你还在吗?"
我握紧手机,慢慢说出了那句话——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这整件事里,我完全没有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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