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写字楼都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三十三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窗外是连绵不断的秋雨,雨水拍打着落地窗,蜿蜒出一道道水痕,让这座城市的霓虹灯看起来有些光怪陆离。
我叫陆泽,是林舒的特别助理。在公司的这三年里,我的生活几乎是围绕着这个女人连轴转。林舒是商界出了名的“铁娘子”,三十二岁空降分公司担任总经理,用雷霆手段在半年内扭亏为盈,硬生生在吃人的商圈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永远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套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化着一丝不苟的全妆,眼神凌厉得能轻易刺穿任何下属的谎言。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十。此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始突然响了起来,我看一下是林舒打来的,我马上按下了接听,她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让我赶紧去她的办公室。”
我知道,这个时候她的胃痛大概率又犯了。我起身走到茶水间,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碰那台昂贵的意式咖啡机,而是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个保温杯,切了几片新鲜的生姜,加了红糖和去核的红枣,用沸水闷泡了一会儿。
这三年里,我替她挡过酒,替她连夜赶过跨国合同,也替她处理过无数次突发的公关危机。我知道她对咖啡因有着近乎病态的依赖,但也清楚她抽屉里的胃药消耗得有多快。
端着红糖姜茶走到办公室门前,我轻轻敲了敲门。
“进。”门内传来林舒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推开门,我看到她并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整个人陷在待客区的真皮沙发里。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她脱下了平时那层“铠甲”似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真丝衬衫,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林总,太晚了,喝点热的暖暖胃吧。”我走过去,将杯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了工作而坚持要美式咖啡,而是顺从地端起杯子,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她索性将眼镜摘了下来,揉了揉眉心。
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无处遁形。她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林总,只是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普通女人。
“陆泽,你跟着我有三年零两个月了吧。”她喝了一口姜茶,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雨声。
“是的,林总。准确地说,是三年零七十一天。”我站在一旁,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如实回答。
她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总是这么严谨,什么事情交给你,我都很放心。这三年,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微微低头,心里却隐隐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林舒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追忆往昔或者表达感性的人。她的字典里只有KPI、利润率和市场份额,像今天这样温情的开场白,绝对不寻常。
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接着,她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递向我。
“坐下看。”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依言坐下,双手接过信封。信封很轻,但里面的东西却让我觉得有些烫手。我抽出里面的文件,借着落地灯的光线看清了标题,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份本市最好医院的“知情同意书”,以及一份“医疗授权委托书”。
诊断结果那一栏,赫然写着:颅内动脉瘤,伴有破裂风险。
我握着纸张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纸张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我猛地抬头看向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我看到的只有平静,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医生说,位置很不好,已经压迫到了视神经,随时有破裂的风险。一旦破裂,致死率和致残率都极高。必须尽快进行开颅手术。”林舒的声音很平稳,仿佛在向我交代第二天的会议议程,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的恐惧。
我张了张嘴,平时引以为傲的沟通能力在这一刻彻底丧失,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个月。你记不记得我在会上突然晕倒过一次?后来去医院查出来的。”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乞求的意味,“手术安排在下周二。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有可能会下不了手术台,或者术后陷入深度昏迷。医院要求,必须有家属或者指定的委托人在场签字,并且在紧急情况下替我做决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锁定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陆泽,我今晚叫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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