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暴雨里,浑身湿透,被风吹得直打哆嗦。
她没看我一眼。
就在此时,救援车到了。
车灯在雨里晃出两道光柱,喇叭一遍一遍催:
请所有村民立即上车!紧急撤离!
妈妈拿毯子把妹妹裹好,塞进了后排座位。
我跟在后面,刚准备迈上车踏板的前一刻。
"你干什么?"
妈妈一把拦住我。
"规矩你自己知道的。你妹妹贪玩,大半夜差点回不了家。”
“你留在这儿,让她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
我怔住了。
妹妹在车里急了,趴着车窗喊:"妈妈不要!姐姐留下会出事的!外面的台风......"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出去玩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妈妈厉声打断她,"你姐就是因为你才受罚!"
妹妹被吼得缩回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旁边的村民看不下去了,
"许家媳妇,这可是十八号风球啊!会死人的!你家那瓦房根本扛不住!"
妈妈不为所动。
她转身回了趟屋,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家里的大黄。
她把大黄塞进最后一个空位,理直气壮:
"大黄是畜生不懂得躲,我得把它也带上。”
然后她抬头瞥了我一眼,
许念安你是人!你知道找地方躲!"
爸爸坐在前排,嘴唇张了张。
妈妈斜了他一眼,他就把头转向了窗外。
车门关上了。
透过被雨水糊住的车窗,我看到妹妹趴在玻璃上拼命拍,嘴巴张着在喊什么。
但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妈妈按住她的头,不让她看我。
引擎发动,尾灯在暴雨中拖出两道红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整个落雁镇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只剩我一个人,站在风雨里。
然后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我这里有位置!"']'2
声音是从最后一辆车传过来的。
我拼命眯起眼,雨水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车门后探出来,朝我挥手。
是隔壁的赵爷爷。
赵爷爷没有儿女,老伴走得早,在村头住了一辈子。
从我记事起,他就拿我当亲孙女。
我被妈妈罚不许吃饭的时候,他会趁妈妈不注意,从后门递进来一碗热粥。
过年给我和妹妹一人一个红包,每次都偷偷往我那个里面多塞十块钱。
他从座位上挤出来,腾出一小块地方,朝我喊:
"丫头快上来!挤一挤就行了!"
我拔腿就往那辆车跑。
赵爷爷已经伸出手来拉我了。
我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手的前一刻,
"赵老头是人贩子!"
妈妈的声音突然从前面那辆车里传出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摇下了车窗,半个身子探出来,指着赵爷爷尖声大喊:
"他要拐走我女儿!你们不能让她上他的车!"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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