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向“七一勋章”获得者、中日友好医院首任院长辛育龄同志学习,“与党同龄红医为民——辛育龄事迹主题展”在中日友好医院的文化长廊拉开帷幕。活动围绕辛育龄的生平,展出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周吉荣创作的22幅版画和部分珍贵档案等,线上展厅同步上线。

本期,让我们跟随创作者的心路,品读中日友好医院中青年医生的所感所得,共同感悟这位红医楷模勇开先河、大医精诚的赤子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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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画笔走近大医灵魂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周吉荣

2022年冬天,我接到一个创作任务:为“七一勋章”获得者辛育龄先生绘制绘本。说老实话,那时候我对辛育龄先生几乎一无所知。

我只是一个绘画者,更是医学领域的门外汉。但当我开始收集素材、梳理资料,逐渐走近这位百岁老人的一生时,我被深深震撼了。从穿越封锁线参加革命,到担任冀中军区制药厂厂长,再到后来成为我国胸外科的奠基人之一——他的人生,远比我想象得更加厚重。

于是,我和团队从冬天画到了春天,用半年时间完成了这部绘本。用几十幅画作,试图勾勒一位医者的一生。

1939年,辛育龄加入了白求恩的东征医疗队。我们从史料中了解到,白求恩要求医疗队离战场不超过5公里。有时他们前脚刚迈出村口,后脚敌军就已进村。

在绘制这个具有历史感的场景时,我遇到了一个难题:辛育龄本人在白求恩身边工作的那3个月,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个人影像资料。我只好把白求恩相关的三四部故事片、纪录片从头到尾看完,间接感受那个时代的气息。

最终,我以太行山为背景,描绘了白求恩为徐连长手术的场景,辛育龄作为助手站在一侧。我还画了一幅白求恩的打字机,他用它打印遗嘱:交代皮鞋送给谁、相机留给谁,告诉八路军去天津买抗贫血的药更便宜……事无巨细。这些朴素的细节,让白求恩的国际主义精神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辛育龄虽只在白求恩身边待了3个月,但这段经历影响了他整整一生。

新中国成立后,辛育龄被国家首批选送赴苏联深造,创造了中国医学界乃至世界胸外科领域无数个“从0到1”的突破。

20世纪六七十年代,药物麻醉技术还不甚成熟。辛育龄结合中医理论开展针灸理论研究,并开创了针刺麻醉下的开胸手术。辛育龄秉持对患者安全高度负责的态度,拿自己做试验,对身体每一个穴位进行痛阈测试,发现前臂外侧的穴位“三阳络”镇痛效果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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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育龄在自己手臂上施针

在为此绘制的画作中,我设计辛育龄一人独坐,专注地在手臂上施针、测试。温暖的黄色背景下,只有一位医者与自己的身体对话。

2012年12月,91岁的辛育龄在年轻医生马千里的刷手服上写下:“做白求恩式好大夫。”我依据当时的照片还原了这个场景。画面上,马千里站在前方,身后是青年医生团队——他们象征着医者精神的代代相传。

从1939年在白求恩身边学习,到2012年为年轻一代寄语,辛育龄从学生变成了老师,但信仰从未改变。精神的传递有时不需要轰轰烈烈——八个字,一件刷手服,就足以完成一次跨越世纪的交接。

辛育龄的孙子讲过一个细节:“如果不去接爷爷回家,他就在办公室一直工作下去。”

结合这个细节,我在画作中描绘了他的背影——下班后独自走在医院长廊里,中日友好医院的标识和灯光透过玻璃反射出来。那间办公室的灯,永远亮着。

这幅画没有具体的事件,却是我最想画的一幅。因为它告诉观者:伟大二字,未必总是意味着冲锋陷阵,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前行。而身后那盏灯,始终为患者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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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育龄在医院病房走廊的背影

“马千里,做白求恩式好大夫”

中日友好医院胸外科 马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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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育龄在刷手服上写下“马千里,做白求恩式好大夫”的场景

87年前,辛育龄18岁,白求恩49岁;一位是被日军侵华炮火打碎求学梦、立志要杀敌为国的八路军小战士,一位是著名的胸外科医生、加拿大共产主义战士——他们在抗日根据地相遇了。白求恩总是将手术台设在炮火连天的阵地前,他说:“前进一步,我们就能多救一批伤员,后退几步,就来不及了。”这种舍身忘我、救死扶伤的精神,深深地震撼着白求恩的助手、年轻的辛育龄。

新中国成立,百废待兴,辛育龄被公派赴苏联学习胸外科。毕业后,他一刻不停地回国,主动要求到刚组建的中央结核病研究所,他说这里是老百姓看病的地方。他没日没夜地工作,建专科、做培训、搞发明,用更好的方法为更多的百姓服务。

改革开放的春天里,国家要建立一所现代化、国际化的医院。政治硬、业务精、留过洋、管理强的辛育龄被任命为中日友好医院首任院长。他说,要把世界上最好的技术拿回来,为中国老百姓服务。年逾花甲的辛育龄下工地、出国门,殚精竭虑奋斗了1000多个日夜,中日友好医院如期建成。而他却主动请辞院长职务,回到了心心念念的胸外科做手术,一直做到86岁。

辛育龄89岁仍在坚持出诊,直到他的腰伤发作,再也站不起来。“救死扶伤平生愿,人生价值是奉献”是辛老亲手写下的诗句。

辛老91岁大寿那天,我们全体胸外科医生去探望老人家。那天的阳光特别好,温暖地洒在他的身上。我鼓起勇气问辛老,能不能给我们年轻大夫写几个字。他非常高兴,提笔写下:“马千里,做白求恩式好大夫。”

医院成立42年来,一代又一代的医院职工传承着这种精神。2015年,医院设立“辛育龄青年奖”,2021年成立“辛育龄小分队”,“辛育龄奖”成为院内最高荣誉。

作为“辛育龄青年奖”的获得者和“辛育龄小分队”的队长,5年来,我和全院的许多青年医生走村入户,深入基层,累计开展义诊88场,服务近万名群众。

如今,时代已然发生巨变,面对高质量发展的要求,我们更需要传承红医精神。站在新的历史节点上,我们既要接住,更要接好前辈手中的接力棒,用救死扶伤的白求恩精神武装头脑,用甘于奉献的辛育龄精神指导行动,永葆初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为患者蹚出一条新路

中日友好医院中西医结合肿瘤内科 娄彦妮

第一次听到辛育龄教授的名字是我在北京中医药大学读书的时候。针灸课上,老师讲到辛育龄在肺叶切除手术中探索针刺麻醉,一根小小的银针竟能让患者清醒平静地渡过手术剧痛,也悄然打破了中西医学间那道无形的边界。那一刻,我觉得医学的伟大不仅在于技术的极致,更在于敢在荒芜之地为患者蹚出一条新路。

2007年,我来到中日友好医院进行入职培训,了解到医院建院愿景之一就是建设中国中西医结合的基地,而辛育龄院长就是这张蓝图的重要绘制者。他常说,中医要向西医学习,西医也要向中医学习。

2022年,国家中西医结合医学中心落户医院,我们不仅要把中西医结合写在牌匾上,更要实实在在地写进患者的诊疗方案里。

我所在的中西医结合肿瘤内科与院同龄。建科至今,一代代前辈深耕临床,应对最牵动人心的恶性肿瘤。很多患者来到我们面前时,带来的不只是一张诊断书,还有全家的焦灼和疲惫,以及那句压在心底的发问:大夫,我还有办法吗?为了回答这个问题,40余年来,我们牵头制定多部肿瘤相关指南,将穴位贴敷、耳穴压豆等中医适宜技术运用在肿瘤康复中,坚持走包容互鉴、中西协同的道路。

如今,我们站在“十五五”新起点上,我愈发深刻地体会到,医院探索的中西医结合之路正是国家倡导的生动实践。我们要打好这套刚柔并济的组合拳,帮助患者从病灶清除走向生命重建。

在白纸上画出最难的图

中日友好医院疼痛科 刁玉

在辛育龄前辈的事迹中,我感触最深的一个词是“开拓”。它听上去或许很宏大,但事实上,“开拓”二字往往从一间诊室、一张诊桌开始。

辛育龄的一生就是一部医学开拓史。20世纪80年代,中日友好医院初建。那时,国内胸外科刚刚起步,无数患者求医无门。没有成熟的体系、现成的经验、充足的设备,辛育龄必须在一张白纸上画出最难的那幅图。他顶着外界质疑,率先在国内探索开展肺移植手术。他一手搭建科室,一手培养青年,不仅撑起了院内的学科建设,更为全国输送了大批骨干。

这股白手起家、敢为人先的开拓劲儿,也流进了医院疼痛科的血脉。1989年,国内还没有疼痛科。我的前辈樊碧发教授在质疑声中申请了半张诊桌。没有设备,全靠“盲打”,他在自己的手臂上一针一针地练,左臂扎肿了就换右臂,“樊一针”的名号渐渐在患者中传开。从这半张诊桌开始,他牵头研制国产脊髓刺激器,建立全国疼痛质控中心,推动疼痛科成为国家一级诊疗科目。

前辈们开拓前行的身影,也深深影响着身为青年医生的我。我的第一位患者范大爷患严重腰椎病变,疼得走不了路、睡不了觉。手术前,他死死抓住我的手问:“我还能不能好?”他说自己亲眼见过邻居手术后再没有站起来,说他怕的不是疼,而是瘫在床上拖累儿女。

那一刻我懂了,范大爷最深的痛不在腰椎,而在心上。我放下病历,扶他去医院花园散步。我们聊他的孙子,聊他年轻时开卡车的故事。一圈圈走下来,范大爷紧紧攥着我的手,跟我说:“刁大夫,有你在,我不怕了。”手术非常顺利,出院那天,他亲手写下一首诗送给我们:“昌明进取天使愿,正道力行患者情。”老爷子笑着,脸上全是光。

回望来路,前辈们在白纸上画出了最难的图。如今接力棒交到青年一代手中,我们要做的不是守成,而是继续开拓——在新技术上敢闯,在疑难重症上敢拼,在服务患者上敢做。人民哪里有需要,我们的阵地就在哪里。

(图片均为周吉荣所作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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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图:中日友好医院

编辑:张浦杨(实习)魏婉笛 肖琰(实习)

校对:马杨

审核:李明炫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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