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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全国最穷的省份,很多朋友张口就是甘肃。这个印象倒不算冤枉,账面数字摆在那儿。但跑过甘肃几趟,越走越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坐拥石油、煤炭、有色金属,又攥着丝路千年商脉的地方,怎么就成了倒数?定西那顶"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帽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咱们就来聊一聊,甘肃到底穷在哪儿,又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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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出来的数据显示,2025年甘肃全省GDP为13698亿元,排名大陆31个省级行政区第27位,按可比价格计算增速为5.8%,高于全国平均水平5.0%。这个体量放全国怎么算?

苏州一个市顶甘肃全省还有余。省内呢?兰州的GDP总量为3904亿元,占甘肃全省GDP的28.5%,首位度排名全国第10位。

家里的钱几乎压在省会一座城,这就是最真实的处境。

人均这块也有新变化。以前我们默认甘肃是"人均倒一",可2026年2月最新的省级排名里,位次悄悄换了。2025年,甘肃超过黑龙江排第30,黑龙江降1名至第31,全国人均GDP最后一名正式易主,从西北转到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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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像好消息,其实含金量不高。甘肃不是自己跑得多快,是黑龙江退得更急。倒数第二,仍然是甘肃现在最真实的坐标。

要弄明白甘肃为啥穷,得从地图讲起。它的形状特别怪,像一根扭过劲的哑铃,东西横着一千六百多公里,最窄的地方只有十几公里。

这条走廊夹在黄土高原、内蒙古高原、青藏高原的缝里,境内黄土丘陵、戈壁荒漠、高山草甸凑成一锅。历史上单独立省,靠的是军政管控和边防需要,不是自然经济顺理成章的划分。

天生底子就不适合搞大规模农业。农业最命门的东西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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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大部分地区一年降水不到300毫米,蒸发量能顶到1500毫米以上,蒸发比补给快五倍。农业界有条老规矩,年降水低于400毫米,农业水分约束明显增强,生产稳定性下降旱作农业就撑不住。

甘肃大半土地都趴在这条线的干旱一侧。老乡种地靠天吃饭,天不给面子,几代人拼命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这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短板。

定西就是这条干旱带上最狠的样本。150多年前,清朝陕甘总督左宗棠在奏折中叹息"陇中苦瘠甲天下",40多年前,联合国专家来此考察时给出绝望的评价:"这里不具备人类生存条件……"

那顶让人扎心的帽子,就是这么来的。它不是随口一说,是外国专家实地转完之后写进报告的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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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地方被贴上这种标签,翻身的难度可想而知。

老定西人过的什么日子?"一碗油换不了一碗水""每天看完面缸还要看水缸",是陇中老百姓吃水的真实写照,水,曾是定西这片土地上最为珍贵却又极其匮乏的资源。有村里的老人回忆,赶上大旱,村口的山泉都能见底,一家人得拎着桶满山转悠找水。

地里的庄稼被太阳晒得没了精神,父辈只能站在田埂上叹气。缺水这个字,压了几代人。

真正让日子有转机的,是水利工程。2014年12月末,引洮供水一期工程建成通水,滔滔洮河水流进了千家万户。通水那天村里像过节,鞭炮一挂接一挂地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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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稳定的水源,蔬菜大棚才敢建,节水农业才敢搞,牲畜规模才敢扩。定西人这份倔强,外面人不到现场是感受不到的。

缺了几百年的东西,一朝有了,那种感觉太不一样。真给定西翻盘的,还是那颗不起眼的土豆。

如今,定西马铃薯已形成从良种选育、种薯扩繁、商品薯种植到精淀粉、全粉、主食化产品加工的完整产业链条,定西市年产脱毒种薯220万吨以上,原原种生产能力达到17亿粒,全国每两粒脱毒原原种就有一粒产自定西。

我们平时在菜市场随手拎一袋土豆,很可能它的"祖籍"就在陇中的山塬上。这条产业链的分量,比想象中重得多。这颗土豆还漂洋过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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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乘着"一带一路"的东风,定西马铃薯原原种也是漂洋过海"闯天下",不远万里奔赴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埃及、尼加拉瓜等国家,全产业链产值达到280亿元,定西已成为全国最大的脱毒种薯繁育基地、全国重要的商品薯生产基地和薯制品加工基地。

当年联合国专家判它没救,几十年后它把种薯卖到了地中海边。

历史有时候真会开这种玩笑。2025年市州最新数据里,定西反超白银,名次上升一位。土豆和中药材撑起了这份成绩。

它没有一夜暴富的资源风口,靠的就是一步一步把特色农业做深做透。这也给我们一个朴素的启示,穷不是命定的,穷是暂时没找对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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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对了,戈壁上一样能刨出金子。定西这十几年趟出来的路,值得省内其他地方看一看。

不过定西的翻身只能算一个点。甘肃整体的虚,还是有历史根源的。汉唐那会儿,河西走廊就是丝绸之路的独木桥。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都是当年数得着的一线商埠。

丝绸、瓷器、香料、佛经顺着这条走廊来回流。敦煌莫高窟一凿就是一千年,735个洞窟、4.5万平方米壁画摆在那里,就是这段黄金岁月最硬的物证。

明代往后,格局变了。海运兴起,广州、泉州的港口把驼队比得没脾气。一艘海船能装几百头骆驼的货,成本还低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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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通道一开,陆路的价值急速塌陷,走廊上的商城集体缩水。清朝中期,敦煌人口从鼎盛时的十几万掉到不足两万。

商队走了,庙宇冷了,街市散了。这是甘肃在近古时期挨的第一记闷棍。第二记闷棍是近代铁路。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京汉、沪宁、津浦一条条上马,铁路资本本能地往东部人多货多的地方钻。甘肃人口稀、货运少,回本周期算不过账,铁路修进来晚得多。

铁路时代谁被路网抛下谁掉队,等到高速公路和高铁又洗一次牌,甘肃的相对位置只会更靠边。地理上的边缘一旦叠上物流上的边缘,就是双重挤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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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机会是三线建设。1964年前后,国家把石化、核工业、军工大手笔布局到甘肃。兰州人口从建国初的不足20万一路涨到上百万,一度是西北最重要的工业城市。

这一波,甘肃是被国家真金白银"抬着走"的,工业底子也是那时候打下的。问题在于,三线企业选址讲的是隐蔽和战略安全,不是市场逻辑。

改革开放以后,这些扎在山沟里的重工业厂子集体犯难:设备老、技术旧、职工多、市场远。兰州石化背着几十万职工的包袱慢慢消化,酒钢在钢铁产能过剩的大环境里长期吃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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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留给甘肃的更多是一批难以轻装转型的重资产家底,不是能自己造血的产业生态。

资源诅咒也没绕开甘肃。玉门油田是中国石油工业的摇篮,1939年开钻,五六十年代扛过全国相当一部分产量。油枯之后,玉门市人口从鼎盛时的十几万掉到不足3万,成了国内著名的"石油空城"。

白银市差不多路数,铜矿采尽以后,白银公司持续亏损,整座城陷入困境,2008年被列入全国首批资源枯竭型城市。城因矿兴,也因矿而衰,这是甘肃的老疼点。

好在甘肃不全是坏消息。2025年市州排名里,在甘肃各市州人均GDP排名中,金昌排名首位,为15.6万元,嘉峪关紧随其后,为12.4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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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昌被称为"祖国的镍都",靠着新能源产业对镍钴等金属的暴涨需求,硬是把自己撑成了甘肃人均第一。这说明只要能踩上新能源、新材料的风口,甘肃并非无路可走。

资源不是原罪,关键看怎么把它接进新的产业链条里。看到2026年年中这个节点,甘肃的破局路子已经比较清楚。

一是抓住"一带一路",把河西走廊重新塞回国际物流的牌桌;二是新能源大基地,河西的风光资源全国前列,风电光伏装机连年高速扩张;三是像定西那样把特色农业往精深加工、品牌出海方向做;四是文旅这张王牌,敦煌、张掖、麦积山,随便一处都是世界级IP。

四条腿走路,比单靠资源保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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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穷"只是账面上一个横切面。它背后压着的是天然禀赋的先天不足,是海运时代对陆路的抛弃,是铁路时代对内陆的忽略,是重工业遗产的转型阵痛,是资源型城市的枯竭困局。任何一省摊上一两个都够呛,甘肃是全叠一起挨。

定西能把"不适合人类居住"翻过去,甘肃也未必甩不掉"全国最穷"这顶帽子。给它一点时间,也给它一点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