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才八个月大。
父亲抱着我,温声对十五岁的哥哥说,只是去做个复查。
哥哥信了。
他摸摸我的脸,说:小舟别哭,哥哥很快回来。
他没有回来。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父亲把哥哥送进移植中心,去救的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哥哥死在手术台上。
父亲对母亲说,是麻醉意外。
直到二十岁后查出真相那天,我也死在了父亲安排的车祸里。
再睁眼,我回到八个月大那一天。
父亲又一次伸手去牵哥哥。
我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我只能哭。
1.
省医综合楼三层,人来人往。
我睁开眼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
母亲温澜抱着我,正站在缴费机旁边。
不远处,父亲顾承聿低头替哥哥整理校服领口。
他声音低沉,听起来像个很体面的父亲。
临野,别紧张,就是去移植中心做个肝功能复查,抽两管血,很快。
哥哥顾临野十五岁。
身高已经快赶上父亲,眉眼清俊,肩上还背着书包。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汽车玩具。
那是他刚才在医院便利店给我买的。
听见父亲的话,他没有怀疑,只回头冲母亲笑了笑。
妈,我一会儿回来,你先带小舟去缴费。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回来了。
竟然真的回来了。
上一世,也是这句话。
父亲让母亲抱我去缴费,他带哥哥先去复查。
哥哥听话地跟他走了。
我那时候太小,只会在母亲怀里啃手指。
我看着哥哥进了电梯。
再见到他,是一张冷冰冰的死亡通知。
父亲说,哥哥体质特殊,检查中突发麻醉意外,抢救无效。
母亲当场晕倒。
我长大后查了整整三年。
才知道哥哥根本不是死于什么意外。
他被送进移植中心负二层。
有人把他的年龄改成十九岁。
有人伪造了他的签名。
有人给他戴上成人供体腕带。
而受体,是季云庭。
父亲和外面那个女人季舒雅生下的儿子。
季云庭肝衰竭,等不到合适肝源。
于是父亲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婚生子身上。
我查到证据那晚,父亲亲自来见我。
他看着我,神色甚至称得上疲惫。
小舟,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哥哥也不会再回来。
我说我要报警。
他沉默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
你和你妈一样,太不懂事。
那天夜里,我的车被撞下高架。
死前,我脑子里只有哥哥的脸。
他那么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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