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3月,重庆红岩村八路军办事处。
周恩来对一个年轻人说,党组织现在经费严重短缺,打算开辟经济战线。
你的任务就是为党赚钱。
年轻人听完立刻点头答应。
周恩来又叮嘱了一句:党什么时候需要用钱,事先说不准。
所以只定一条规矩——什么时候要,你就什么时候给;如果不够,想法子凑,绝不能误事。
这年轻人叫肖林,原名肖本仁,四川江津人。
家里是舀纸匠,穷得叮当响。
他之前在爱国实业家卢作孚的民生公司干过,当过卢作孚的秘书,管过物产部。
很受赏识,懂经营,有人脉。
1939年入党,一直做地下工作,身份隐蔽,正好适合这条隐蔽的经济战线。
他的妻子王敏卿也是党员。
两个人从重庆八路军办事处主任钱之光手里接过1000美元启动资金的时候。
大概不知道,这笔钱后来会翻成12万两黄金和一座价值千万美金的商业帝国。
肖林一开始做的是钱币交易,拆借资金、倒手黄金美钞。
很快就赚到了钱,但他嫌太慢。
他和妻子一合计,在江津县城大西门附近开了家恒源商行。
卖土纱、食糖、植物油这些土特产。
他从湖北三斗坪贩运土纱到江津,赚差价。
又从江津收购食糖运到重庆——那时候重庆天天被日军轰炸,白糖是战略物资,价格暴涨。
他还从民生公司老友那儿提前得到糖税要涨的消息,囤了一大笔货,又狠赚了一票。
两年功夫,恒源商行就在李市、重庆开起了分号。
升级成了大生公司,经营品类也从土特产扩到了五金、木材、西药,甚至还有卫生带、新式内衣和化妆品。
他做生意的路子很野。
药店刚开张没生意,他就雇挑夫扛着药箱在不同路段走来走去。
假装买卖兴隆,没几天生意真就旺了起来。
抗战时期遍地封锁线和土匪,他既要抓住商机,还得跟国民党的军警宪特周旋。
出淤泥而不染,靠的全是胆识和机谋。
南方局需要钱的时候,一个命令下来,不管数额多大,他想尽办法凑齐。
五年里从没误过事。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搬去南京,组织让他跟着去上海继续经营。
1946年5月,他成立了华益贸易公司,把恒源的业务重心逐渐转过去。
重庆这边的老店交给妻子打理。
华益很快壮大,在香港、青岛、徐州、蚌埠都开了分公司。
解放战争期间,华益不光是赚钱的机器,还是组织的秘密通道。
战场上缴获的黄金、美钞、法币,通过公司的正常经营做掩护进行转移和分配。
黄金被他铸成金条,塞进装满花生油的油桶里。
就这么明晃晃地运往延安,敌人从来没发现过。
一些封锁严重的西药、敷料、医疗器材,也是通过他的商队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往各解放区。
1948年,叛徒刘国定出卖了王敏卿。
幸亏组织提前截获消息,夫妻俩及时转移,才躲过一劫。
从1941年到1949年,他们上交了多少经费和物资,恐怕已经算不清了。
上海解放那天,肖林把自己名下所有公司资产——账上结余折合黄金12万两,另有固定资产1000多万美元——全部交给前来接管的陈毅。
交接完之后,他站在那堆账本和资产清册前面,很平静地提了一个请求:能给我留三块银元吗?我们夫妻俩拿着,也算是这段工作经历的纪念。陈毅答应了。
后来他们把那三块银元珍藏了四十多年,1997年捐给了重庆博物馆。
一个经手过千万美金的人,最珍贵的私产,是那三枚被他攥在手心里、磨得锃亮的银元。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钱,所以赚了一辈子,末了只带走了一片干净的月光。
我常想,肖林在把那12万两黄金的账册交出去的时候。
心里在想什么。
是想起1941年那个春天,周恩来对他说“绝不能误事”时的眼神。
还是想起那些把金条塞进油桶的深夜,手指被金属硌出的淤青。
他这一生,都在为别人数钱。
数得越多,自己越穷。
但他大概觉得,这比赚任何钱都值得。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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