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陆峥在雨夜里送外卖,电动车一头撞上一辆哑光灰色的兰博基尼。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女人他认识——
沈知意。
5年前他是最风光的房地产商,身家2个亿。
那时沈知意还在读大三,他花了600多万包养她,给她租公寓、买钢琴、送香水。
5年时间,他以为自己在养一只听话的金丝雀。
后来他破产了,公司被封,房子车子全被法院收走。
他去找她帮忙,她换了门锁,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进了电梯,连头都没回。
从那以后,他送过外卖、搬过砖、看过大门,欠了300多万的债,只能住在城中村隔间里。
现在他躺在地上,膝盖和手肘全破了皮,外卖洒了一地,那辆兰博基尼的车门上凹了一块。
沈知意蹲在他面前,目光从他那件沾满油污的外卖马甲上慢慢移开,站起来笑了笑。
"当年你养了我5年,花了600多万。"
"现在换我来养你,你觉得怎么样?"
01
深秋的夜晚,A市被一层薄雾裹着。
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峥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在稀疏的车流里钻来钻去。
保温箱里还剩最后一单外卖,目的地是CBD那栋最高的写字楼。
他低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还剩六分钟。
右手把油门拧到底,电机发出一阵嗡嗡的闷响。
就在这时,一辆哑光灰色的兰博基尼从右侧小巷里猛地窜出来。
陆峥心里一紧,双手死死捏住刹车。
车轮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还是晚了。
车头狠狠撞上那辆跑车的右侧车门。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
陆峥整个人从电动车上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外卖盒子散了一地,汤汁混着雨水淌了满地。
他的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那辆兰博基尼的车门慢慢向上打开。
一只踩着银色高跟鞋的脚先伸出来。
纤细的脚踝在路灯底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接着,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耳朵上两颗钻石耳钉一闪一闪的。
她低下头,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陆峥的脸。
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陆峥躺在地上,浑身疼得直抽气。
但他认出了这张脸。
“陆峥?”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
“沈、沈知意?”
他的嗓子发紧,声音都在抖。
她蹲下来,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泥水,她也不管。
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那件沾满油污的外卖马甲上。
“真是你啊。”
她语气平平的。
“五年不见,你这是改行了?”
陆峥咬着牙,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右腿一阵剧痛,他又差点跪下去。
“你的车……我会赔。”
他喘着气说。
“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
沈知意站起来,低头看着他的狼狈样子。
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额前。
她轻轻笑了一声。
“赔?”
她重复这个字,像在嚼一颗糖。
“陆峥,你现在拿什么赔我这辆车?”
她转过身,看了看那辆被撞的兰博基尼。
车门上凹了一块,漆面也花了。
她又转回来看着他。
“不如这样。”
她慢条斯理地说。
“当年你养了我五年,前前后后花了六百多万。”
“现在换我来养你,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像根针,直直扎进陆峥的胸口。
雨水开始往下掉,打在他脸上。
凉得厉害。
他分不清那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沈知意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净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油彩。
“能站起来吗?”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
陆峥没接她的手。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右腿一受力就钻心地疼,他靠在电动车上才勉强站稳。
她收回手,也不生气,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看来伤得不轻。”
她说。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陆峥立刻摇头。
“我没事,我还要送餐……”
手机响了。
超时提示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红红的两个字:已超时。
沈知意也看见了。
她轻轻摇头。
“电动车坏了,外卖洒了,腿也伤了。”
“今晚你什么都干不了。”
她走回兰博基尼旁边,从车里拿了一个小手包。
抽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
“明天上午十点,来这个地方找我。”
“我们谈谈赔偿的事。”
陆峥接过那张名片。
指尖碰到光滑的纸面,上面烫金的字在路灯下反着光。
“晨光投资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沈知意。”
他念出那行字。
“对,我开的。”
沈知意说。
“公司规模不大,但赔你医药费和修车钱应该还够。”
陆峥攥着那张名片,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抬头看她。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沈知意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CBD那片灯火。
侧脸的轮廓在夜色里柔和又疏远。
“可能因为我欠你的。”
她轻声说。
“也可能,我就是想看看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峥,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她拉开车门,弯身坐进驾驶座。
车窗缓缓降下来,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记得准时来,我不喜欢等人。”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辆灰色的兰博基尼慢慢驶离事故现场。
尾灯在雨幕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两个小红点。
陆峥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雨越下越大,把他的衣服浇得透湿。
名片也湿了,烫金的字开始洇开。
他艰难地扶起倒在地上的电动车。
前轮已经歪了,完全变形。
根本没法骑。
保温箱里的外卖全泡了汤。
这一单的损失得他自己扛。
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声:“我的外卖呢!都超时半小时了!”
“对不起,我出了车祸,外卖洒了……”
“我不管你出什么事!我要投诉你!你等着!”
电话挂了。
陆峥听着那串忙音,站在雨里发了好一会儿愣。
五年前,他还是这座城市最风光的房地产商。
三十二岁,手里攥着五个项目,身家两个多亿。
每天出入的地方,门口的保安都对他点头哈腰。
沈知意那时还在读大三。
他们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认识。
她穿着一件白裙子,端着托盘在人群里来回走。
“先生,需要酒水吗?”
她的声音干干净净。
他接过那杯酒,手指无意中碰到她的手背。
她缩回手,耳朵尖红了一片。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沈知意。”
她小声说。
“我在B大念书,今天来这边做兼职。”
那晚他要了她的手机号。
一个月后,她搬进了他给她租的那套公寓。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十五万,是你的生活费。”
“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她接过卡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但我有条件。”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
“我要继续上学,我要把书念完。”
“行。”
他答应得痛快。
那时候他觉得钱能买到任何东西。
包括这个女孩的全部。
五年时间,他在她身上花了六百多万。
给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房子。
装修全是按她的意思来的。
每个月给十二万生活费,她想买什么从不拦着。
她喜欢收集香水,他就让人从国外带限量版回来。
她说想学钢琴,他立刻买了台三角钢琴放在客厅里。
周末带她去最高档的餐厅,去私人俱乐部,去国外度假。
她就像他养在笼子里的一只漂亮鸟儿。
用钱把她的羽毛养得油光水亮。
有一次,她靠在他肩上问他。
“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报答你?”
他摸着她的头发说:“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就行。”
她没接话,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了些。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喜欢,是离不开他。
现在想想,那大概只是交易里该有的态度。
去年开春,他最大的一个商业项目出了事。
合伙人卷钱跑了,银行的贷款到期还不上。
四家债主联合起来告了他。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公司破产,房子车子全被法院查封。
银行账户冻结,他身上只剩一千两百块。
他去找沈知意。
他想,这五年他对她这么好,她多少会拉他一把。
可他站到她公寓门口的时候,指纹锁打不开了。
打她电话,永远是关机。
他在楼下守了四天。
第四天晚上,她终于回来了。
但不是一个人。
她旁边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色西装,开一辆黑色轿车。
“沈知意!”
他冲上去拦在她面前。
她看见他,脸上有一瞬间的意外。
很快又恢复成那种客客气气的表情。
“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就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你为什么换锁?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抓住她的手腕。
“我现在遇到大麻烦了,你得帮帮我。”
沈知意看了看旁边的男人,然后轻轻挣开他的手。
“陆先生,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说。
“当初是你说要用钱来维持这段关系的,现在你没钱了,关系自然就没了。”
他愣在那,不敢相信这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这五年谢谢你的照顾。”
她接着说。
“但人总得往前看,你说是不是?”
说完她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见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很轻松,很释然的那种笑。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这五年来他以为的拥有,不过就是一场用钱搭起来的交易。
交易结束了,什么都没了。
后来的日子,他过得连狗都不如。
为了还债,他去看过大门,在工地上搬过砖,在饭店后厨刷过碗。
但这些活挣的钱根本不够还债。
债主隔三差五就来堵他,有几回还动了手。
最后他选了送外卖。
这活儿时间自由,跑得多就挣得多。
虽然辛苦,但至少能活下去。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接单,骑着破电动车在这个城市里到处跑。
有时候送餐路过他自己以前盖的楼盘。
抬头看看那些高楼,他会想起当年站在楼顶往下看的感觉。
那时候他觉得整个城都是他的。
现在他连抬头看那些楼的胆子都没有。
送外卖这半年多,他碰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有些人挺客气,会说谢谢。
但更多的人当他是空气。
晚送几分钟就给差评。
有一回他给一个高档小区送餐。
那个小区他太熟了,他自己以前就住那。
保安把他拦住,让他走侧门。
他说他以前是业主。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
“你?业主?就你这样子能住得起这儿?”
“赶紧走侧门,别挡道。”
他没争辩,低着头从侧门进去了。
那天他站在侧门口抽了根烟,烟灰掉在鞋面上他都没注意。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城中村一间不到八平米的隔间。
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折叠桌,就没地方了。
墙皮一块块往下掉,窗户关不严。
下雨天墙角就渗水。
但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处了。
有时候半夜送完最后一单,他会骑车去河边坐一会儿。
看对岸那片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签下大合同时的兴奋。
想起第一次开上好车时的得意。
想起在酒桌上被人围着敬酒的场面。
也会想起沈知意。
想起她第一次走进那套公寓时眼睛里的光。
想起她靠在他怀里说“我会一直在”的样子。
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不怨她。
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
是用钱换的陪伴。
钱没了,关系自然就散了。
但他心里还是难受。
难受的不是她走了。
是发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其实什么也没真正抓住过。
02
第二天上午,陆峥拖着那条伤腿找到了名片上的地址。
写字楼在CBD核心区,三十九层。
电梯门一开,整整一层都是晨光投资的办公区。
前台坐着个年轻姑娘,穿得利利落落,冲他笑了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沈知意。”
陆峥说。
“她说让我十点来。”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陆先生是吧?沈总在等您,跟我来。”
她带着他穿过办公区。
开放式工位上坐了二十多号人,都在忙。
有人对着屏幕敲键盘,有人在打电话。
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九点五十八分。
前台敲了敲走廊尽头那扇玻璃门。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
门一开,沈知意正坐在一张深色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她今天穿着一件珍珠白的衬衫,头发散在肩膀上。
妆容很淡,但显得精神。
“沈总,陆先生到了。”
“好,你去忙吧。”
前台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坐。”
沈知意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峥坐下,椅子很软,是真皮的。
“腿怎么样了?”
她问。
“没事,蹭破点皮。”
“那就行。”
她合上文件,双手搭在桌面上看他。
“昨天的事保险公司处理了,修车的费用他们走流程。”
陆峥愣了一下:“那你让我来……”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谈赔偿。”
她打断他。
“是有别的事。”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公司最近在看的几个项目,你看看。”
陆峥拿起来翻了翻。
是几份商业地产的投资计划书。
投资金额从三千万到九千万不等,地段和规划都写得很详细。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
沈知意说。
“我听人说你破产以后一直在送外卖,太浪费了。”
“你的经验和本事,不该丢在那儿。”
陆峥放下文件,看着她。
“你想让我来你这儿上班?”
“嗯。”
沈知意点头。
“职位是地产投资顾问,月薪三万。”
“如果项目成了,还有分成。”
三万块。
陆峥心口跳了一下。
他现在送外卖,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七千出头。
只要坐进办公室,就能拿三万。
可他嘴上没吭声。
“为什么?”
他问。
“为什么要帮我?”
沈知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A市的天际线,楼群密密麻麻。
“陆峥,你知道我这五年都在做什么吗?”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不知道。”
“我在学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他。
“用你给我的那些钱,我去上金融课,上管理课,去听各种讲座。”
“我知道那种靠别人养的日子长不了,我得给自己找条退路。”
她走回桌前。
“大四那年,你用给我开咖啡馆的那笔钱,加上我自己攒的,投了一个项目。”
“一年以后,那笔钱变成了两百六十万。”
陆峥愣住了。
“后来你破产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
她继续说。
“但那时候我自己的事业刚起步,我不想再回到原来那种日子了。”
“所以你选了走。”
陆峥说。
“嗯。”
她点头。
“我选了走,选了我自己的路。”
她重新坐下,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公司,管着将近两个亿的资金。”
“但我缺一个真正能干的人。”
“所以你想起了我。”
陆峥说。
“我想起了你。”
她承认。
“你虽然栽过一次,但你的经验和判断力还在。”
“我需要这样的人。”
陆峥没说话。
他盯着桌上那份文件封面看了很久。
接受她的帮忙,就得天天面对她。
就得认自己输了。
就得从给钱的那个人,变成拿钱的那个人。
这滋味不好受。
“你慢慢想。”
沈知意看他犹豫,语气缓了缓。
“这个位置我给你留一周。”
“一周后你没答复,我就找别人了。”
她又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推过去。
“这是我私人号码,想通了就打给我。”
陆峥拿起来,看了看那串数字。
“我还有个会,你先回吧。”
她已经开始翻下一份文件了。
陆峥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下来。
“沈知意,你恨过我吗?”
她抬起头。
目光停在他脸上。
“不恨。”
她摇头。
“你让我有了翻身的本钱,我恨你干什么?”
“可我用钱买了你五年。”
“那是我自己选的。”
她语气平平的。
“我选了那条路,就得认。”
“再说,那五年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顿了一下。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陆峥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写字楼,他站在街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平台弹出一条提醒:今日接单量为零,请尽快上线。
他看着那行字,又低头看看手里两张名片。
一边是送外卖,一个月七千。
不知道哪年才能还完那几百万。
一边是进她公司,一个月三万。
还能有机会翻身。
可那三万是她的施舍。
他在街上走了很久,脚步不由自主拐到了河边。
白天的河边很安静,只有两个老头在钓鱼。
他坐在石阶上,看河水往东流。
想起自己刚创业那会儿。
每天睡四五个小时,满城跑着找项目。
拿到第一笔大单的时候,他在租的小办公室里蹦了起来。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他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觉得这世界都是他的。
再后来就是破产那天。
一堆人堵在门口,律师把法院的传票递过来。
还有第一次穿上外卖马甲的时候。
那件橙色的马甲明晃晃的,穿在身上浑身不自在。
日子有高就有低。
水涨起来的时候人人都看见你。
水退下去的时候,你得自己决定是漂着还是游回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私人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我是陆峥。”
他说。
“你那活儿,我接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知意的声音传过来:“好,明早九点,来报到。”
“要带什么东西吗?”
“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明,还有……”
她又停了一下。
“一颗重新开始的心。”
挂了电话,陆峥长长呼出一口气。
肩膀忽然轻了不少。
那天晚上回去,他把出租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外卖箱、头盔、充电宝,全塞进床底。
从衣柜翻出唯一一套还能穿的西装。
虽然旧了,但拿湿毛巾擦了擦,挂起来晾着。
他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破产以后他就很少跟家里联系了。
没脸见人,也怕老人家操心。
响了挺久才接。
“爸,是我。”
“峥峥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父亲的声音比以前哑了。
“我找着新工作了。”
他说。
“一家投资公司,做顾问,待遇还行。”
“真的?”
父亲的声音一下子亮了。
“好,好!爸就知道你能爬起来!”
“等安顿好了,我接您过来住。”
“不用不用,我在这儿挺好。”
父亲说。
“你自己好好的就行,别太累。”
挂了电话,陆峥觉得眼眶有点发烫。
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真心实意盼他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就把西装穿好了。
站在镜子前面抻了抻衣角。
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不少,颧骨都突出来了。
但精神头还行。
九点整,他推开晨光投资的大门。
人事经理已经在等了。
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看着很干练。
“陆先生是吧?欢迎。”
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入职材料,麻烦填一下。”
他跟着她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填表,照相,领工牌。
工牌上印着他的一寸照和名字:陆峥,投资顾问部。
“您的办公室在这边。”
经理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墙边有个小书架。
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沈总交代了,您先熟悉环境。”
经理说。
“下午她会来找您谈具体工作。”
“好,谢谢。”
经理走了以后,陆峥在椅子上坐下。
转了一圈,看了看这个房间。
多久没坐过办公室了?
小半年?还是更久?
下午两点,沈知意推门进来了。
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适应吗?”
她问。
“还行。”
陆峥站起来。
“别那么客气。”
她摆了摆手。
“工作的时候我是老板,但不用太见外。”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递过来一份材料。
“这是最近在看的三个项目。”
“你先熟悉,一周之内给我一份分析报告。”
陆峥接过来翻了几页。
都是中小型商业地产,投资额五千万到八千万不等。
“行。”
他把文件合上。
“一周够用。”
“好。”
沈知意站起来。
“有需要就找王经理,或者直接找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下午茶三点开始,休息区有吃的。”
门关上了。
陆峥重新坐下,翻开那沓材料。
看着那些熟悉的表格和数字,他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敲节奏。
市场数据、风险评估、回报率测算。
这些以前刻在脑子里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醒过来。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开始敲第一行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三点钟,外面热闹起来。
他推门出去看了看。
休息区聚了不少人,长桌上摆着水果、饼干和咖啡壶。
一个年轻女孩端着杯子冲他招手。
“陆顾问,来喝杯咖啡吧!”
他走过去。
女孩给他倒了一杯,递过来。
“我叫李微,投资部的助理。”
“沈总交代了,让我们多照顾你。”
“谢谢。”
他接过杯子。
“陆顾问以前是做什么的?”
旁边一个男生问。
“听你说话感觉挺有经验的。”
“以前做房地产。”
陆峥说。
“难怪沈总这么看重你。”
李微说。
“我们公司才开了一年多,正好缺有经验的人。”
聊了一会儿,他大致摸清了公司的情况。
晨光投资成立刚满十五个月,做地产和科技类项目。
现在有二十八个员工,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沈知意是老板,也是核心决策人。
年纪虽轻,但做事干脆,眼光也准。
“沈总特别厉害。”
李微压着声音说。
“她大学没毕业就自己折腾项目了。”
“现在公司手里管着快两个亿。”
陆峥没接话。
他知道她厉害。
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喝完咖啡,他回到办公室继续看材料。
等他把三个项目的基础数据全过完一遍,天已经黑了。
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二十。
出去接水的时候,他看见沈知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端着水杯回自己屋,又坐了一个多小时。
走的时候快九点了。
路过她门口,灯还亮着。
他犹豫了一下,没去敲门。
第二天一早,陆峥就带着笔记去了其中一个项目的地段。
他坐公交去了老城区,在街上转了一上午。
拍了几十张照片,记录了周边店铺、人流、交通。
中午在路边小店吃了碗面,又去了第二个地段。
第三天他又跑了第三个地方。
回到公司就把这些实地资料整理出来,加进分析报告。
一周以后,他把报告交到沈知意桌上。
她花了一整个上午来看。
中午她把他叫进办公室。
“报告写得挺扎实。”
她说。
“专业,细,而且有实地考察的东西。”
“谢谢。”
“但是。”
她话头一转。
“你太小心了。”
陆峥愣了一下。
“你看这个。”
她指着其中一个项目。
“你的评估是风险偏高,建议谨慎。”
“但我觉得这个项目潜力大,值得进。”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陆峥,你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栽的吗?”
他没吭声。
“你太贪。”
她转过身。
“你已经有足够的钱了,但你还要更大,去碰不该碰的盘子。”
“最后把所有的都搭进去了。”
“可现在你又走到另一个头去了。”
“太怕,太收,一个投资人该有的胆子都没了。”
她的话像一只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他问。
“找中间。”
沈知意说。
“不瞎冲,也不缩着。”
“看准了再下注。”
她走回桌前拿起他的报告。
“这几个项目我会综合你的分析和公司的情况来做决定。”
“你的活儿干得很好,后面还有更多合作。”
回到自己办公室,陆峥坐了很久。
她说得对。
他变了。
以前他什么都敢碰,天不怕地不怕。
摔了一次以后,看什么都像坑。
可这样缩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下午沈知意开了个部门会。
“我们决定投‘老街里’那个项目。”
她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
“老城区的商业改造,投资规模七千二百万,预期回报率百分之二十八。”
她看向陆峥。
“陆顾问,这个项目由你总负责。”
“你需要带一个组,一个月内把完整方案拿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行。”
他点点头。
“李微,你配合陆顾问。”
“好的沈总。”
散会后李微跟着他回了办公室。
“陆顾问,我先干什么?”
“把‘老街里’所有的资料整理出来。”
陆峥说。
“开发商背景、项目规划、周边的市场数据。”
“越全越好。”
“马上去。”
李微转身就走。
陆峥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
老城区改造,这事他以前没少干。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得把东西做好。
接下来的几周,团队开始连轴转。
白天跑现场,晚上回来整理数据。
周三开一次进度会,周五再开一次。
陆峥每天走的时候都过了十点。
李微有回问他:“陆顾问,你不累吗?”
他笑笑:“累,但比送外卖好。”
项目方案改到第三版的时候,他们基本定了方向。
保留一部分老建筑,引入新的商业内容。
陆峥把初稿交给沈知意那天,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文件说了一句:“周末有空吗?”
陆峥说:“有空,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她说。
“周六上午十点,楼下等你。”
03
周六上午十点,陆峥到了写字楼门口。
沈知意已经站在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扎了个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上车。”
她指了指路边一辆白色轿车。
不是那辆兰博基尼。
陆峥拉开门坐进副驾。
沈知意发动车,汇入车流。
她没说去哪,他也没问。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片老街区。
巷子很窄,路边停着几辆三轮车。
墙面上爬满了老藤。
“到了。”
沈知意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陆峥跟着她下来,环顾四周。
这一片房子都很旧,红砖墙都发黑了。
但路上很干净,街边有老人在晒太阳。
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
空气里有油条和豆浆的味道。
“这是我家以前住的地方。”
沈知意说着,抬脚往巷子里走。
陆峥跟上去。
“也是‘老街里’项目的地段。”
她补了一句。
陆峥这才明白她带他来的意思。
她是要他亲眼看看这个地方。
他们走过一条窄巷,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
窗台上摆着一盆盆绿植,有的还开着花。
有只橘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
沈知意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下。
门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沈记裁缝铺”。
“这是我爷爷的店。”
她伸手推开门。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里面不大,迎面一台老式缝纫机。
墙上挂着几把剪刀和软尺。
桌面上还摊着一块没裁完的蓝布,落了一层灰。
沈知意走到缝纫机前,伸手摸了摸那个转轮。
“我小时候在这长大。”
她声音很轻。
“爷爷做衣服,我就在旁边写作业。”
“有时候他让我帮他穿针,我手小,穿得比他快。”
陆峥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到墙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沈知意扎着两个小辫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笑出一排小白牙。
“后来我爸妈离婚,我跟妈妈搬走了。”
她直起身。
“爷爷走了以后,这铺子就关了。”
她转过身来。
“我想把这里重新做起来。”
“但我不想把它拆成商场。”
“我想留着这些房子,留着这些人家。”
陆峥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但心里清楚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
他们从裁缝铺出来,继续在巷子里走。
沈知意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指给他看。
“那棵槐树,夏天我们都在底下乘凉。”
“那个包子铺,我每天早上都去买一个豆沙包。”
“这家门口的石墩,我小时候天天坐上面等妈妈下班。”
陆峥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在脑子里记着哪些地方可以保留,哪些地方需要动。
走过一个拐角,有个阿姨蹲在门口择菜。
抬头看见沈知意,先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
“晚晚!真是你!”
“张阿姨,您还住这儿呢。”
沈知意走过去弯下腰。
“可不嘛,住了一辈子了。”
张阿姨看了看陆峥。
“这小伙子是谁?”
“我同事。”
沈知意说。
“做项目调研的。”
“哦哦,好,好。”
张阿姨擦了擦手。
“进屋坐会儿?我刚蒸了包子。”
“不了,我们还要转转。”
沈知意笑着说。
“改天来看您。”
走远了,陆峥问:“她叫你晚晚?”
“小时候的小名。”
沈知意头也没回。
“好久没人这么叫了。”
中午他们在一家小面馆坐下。
店面不大,就四张桌子。
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看见沈知意就叫了一声。
“晚晚来了!哎呀,多久没见了!”
“王姨,生意咋样?”
沈知意拉开椅子坐下。
“还那样,老街坊们都来。”
王姨看了看陆峥。
“这小伙子面生,第一次来?”
“同事,带他来尝尝您的手艺。”
“好嘞,等着,马上下面。”
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
汤头浓郁,牛肉炖得烂烂的。
陆峥吃了一口,确实不错。
“王姨在这开了二十六年面馆。”
沈知意低着头吃面。
“她说只要这地方不拆,她就一直开。”
“那就让她继续开。”
陆峥夹了一筷子面。
“我们规划里可以留她的铺位。”
沈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
她没说什么,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们又在附近转了一下午。
沈知意拿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陆峥也掏出本子记了几页。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河边。
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橘红色。
两个人坐在岸边的长椅上。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
“今天谢了。”
沈知意说。
“谢什么?”
“谢你愿意来看。”
她偏过头看他。
“很多人只看报表,不看地方。”
“你不一样。”
陆峥没接话。
他看着河面上的光,觉得心里那个拧着的结松了一点。
“这个项目,我会尽全力。”
他说。
沈知意笑了一下。
那笑挺淡的,但不像平时在办公室里那样收着。
“我知道。”
她说。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
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
“回吧。”
沈知意站起身。
陆峥也站起来。
她送他到公交站。
“周一见。”
她说。
“周一见。”
他上了车,从后窗看出去。
她还站在站牌下,手插在卫衣兜里。
车开远了,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周一早上的例会上,陆峥把方案初稿过了第一遍。
团队的人都在。
沈知意坐在主位,安安静静听。
他讲了一个多小时。
从背景到市场,从设计到预算。
“我建议保留百分之四十五的老建筑。”
他说。
“包括裁缝铺、面馆、还有两棵老槐树。”
“同时引入文创工作室、小型展览空间和社区书店。”
“形成新旧混搭的商业气氛。”
他说完关掉投影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知意带头鼓了掌。
“这个方向对。”
她说。
“陆顾问,你继续往下推。”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陆峥心里踏实了不少。
散会后沈知意把他叫到一边。
“这个周末,你加了多少班?”
“没算。”
“别把自己熬干了。”
她说。
“项目周期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心里有数。”
他答。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团队的节奏越来越紧。
李微跑市场调研,张明做财务模型,王磊对接设计公司。
陆峥每天从早盯到晚,连轴转了三个星期。
方案改了七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细。
有天晚上十一点,他从办公室出来。
路过沈知意那屋,灯还亮着。
门没关严,从缝里看见她趴在桌上。
胳膊底下压着一沓纸,笔还握在手里。
人却睡着了。
陆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回自己屋,拿了件外套。
又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把外套搭在她肩上。
她动了一下,但没醒。
他退出来,把门带好。
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看见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桌上。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谢谢。下次记得叫醒我。”
字迹潦草,但收笔很用力。
他把便签夹进笔记本里。
04
汇报会定在周三上午。
陆峥前一天晚上把PPT过了六遍。
凌晨两点还在改一个数据。
三点发邮件给沈知意。
四点收到回复,就三个字:“稳得住。”
周三早上他六点就醒了。
穿了那套熨好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了两遍。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二十。
沈知意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她在摆桌上的矿泉水瓶,把每个瓶子都转正了方向。
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精神不错。”
“还行。”
他把U盘插进投影仪,又过了一遍流程。
九点整,五位投资委员陆续到场。
四男一女,都是四十往上的人。
穿着深色正装,表情都绷着。
沈知意坐主位。
陆峥站在投影幕前。
“各位委员上午好。”
他开口。
“今天由我来汇报‘老街里’项目的投资方案。”
他按下翻页笔。
一页一页讲过去。
市场分析、财务测算、改造方案、风险控制。
每个环节都放了数据支撑和实地照片。
讲到保留老建筑那块,他把裁缝铺和面馆的照片放出来。
“这些不是包袱。”
他说。
“这是项目与众不同的底色。”
有位女委员举手提问。
“保留比例这么高,会不会影响商业坪效?”
“我们做过对比测算。”
陆峥翻了下一页。
“保留区域的文化吸引力,反而能带动周边商铺的溢价。”
“预期总回报比全拆方案高出约六个点。”
另一位男委员翻了翻材料。
“你们对客群的定位是什么?”
“二十五到四十岁的城市中产。”
陆峥答。
“他们需要消费,也需要情绪价值。”
“老城区的氛围,就是情绪价值。”
委员们互相看了看。
又有两三个问题抛过来。
他都接住了。
答得不算快,但每个问题都落到实际数据上。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那位最年长的男委员。
他合上方案册,看着陆峥。
“你们这个项目,总投入七千二百万。”
“预期回报周期是四年半。”
“中间如果市场波动,你们拿什么兜底?”
陆峥对上他的目光。
“我们准备了四千三百万的应急资金池。”
“同时和三家运营商签了意向协议。”
“即使主业态出现空窗,副业态能覆盖六成以上的固定成本。”
会议室安静下来。
翻页笔在他手心里握得发烫。
他看向沈知意。
她坐在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稳,像一堵墙。
老委员沉吟了几秒。
他把方案册翻开,又合上。
然后他开口说——
“说实话,我们一开始对这个项目是有疑虑的。”
“老城区改造风险大,回报周期长。”
陆峥的手指攥紧了翻页笔。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
沈知意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老委员看了看旁边的同事,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又转回头来,目光落在陆峥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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