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对接会上,推开会议室门的女人是她。

五年没见,她瘦了些,盘着头发,坐到主位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时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我低头假装捡笔,心里翻江倒海,面上没露一分。

散会时我落在最后想溜,她叫住我,说有几个技术细节要单独确认。

我跟着她走进办公室,门刚关上,她靠在桌边卸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弯着眼睛问了一句。

我耳朵嗡地响起来,整个人钉在原地。

01

会议桌对面的门推开时,我手里的圆珠笔掉在了地上。

圆珠笔滚到桌腿旁边,我没有马上弯腰去捡。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她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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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细跟皮鞋走到主位前,把文件夹搁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全场。

她叫姜晚。

五年前,她是我妻子。

五年后,她是这个项目的甲方负责人。

我是乙方公司派来的项目经理,坐在会议桌最靠门的位置。

我低下头去捡笔。

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旁边的赵磊碰了碰我的手肘,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周哥,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昨晚没睡好。”

我把圆珠笔捡起来重新握在手里,翻开笔记本。

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姜晚坐下来,翻开文件夹,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项目背景。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感谢腾跃建设的各位配合,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她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到我这里的时候,停了两秒。

只有两秒。

我感觉那两秒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她移开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打量一件普通的办公家具。

我心里翻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没认出我。

这让我松了口气,又让我胸口发闷。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

我几乎没有开口说话,赵磊负责汇报方案。

我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圈,画了满满半页。

散会时大家站起来握手。

我刻意走在最后面,想趁乱溜出去。

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穿灰色西装那位同事,麻烦留一下。”

赵磊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里带着问号。

我转过身。

姜晚靠在会议桌边缘,手里拿着文件夹,正看着我。

“周经理,有几个技术细节需要单独确认。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她说得很自然,语气没有任何破绽。

我只能转身跟着她走。

走廊很长,她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玻璃窗外是这个城市的楼群,午后阳光把走廊照得很亮。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让我进去。

我站在办公桌前,她反手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她转过身看我,脸上的职业表情像是被人揭下来扔到了一边。

嘴角带了点弧度,眼神很复杂。

她开口,语气很轻。

“我要是现在还单着,你还会娶我吗?”

这句话像一锤子砸在我后脑勺上。

我站在原地,耳朵嗡嗡响。

姜晚靠在办公桌边沿,双臂交叠抱在胸前。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一直在看我。

“当初离婚是你同意的。”

她说完这句停了停。

“我现在回来问你一句,你连话都不会说了?”

02

我嗓子发干,张了张嘴又闭上。

姜晚看着我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嘴角动了动就收了回去。

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行了,不说这个。

你们方案第三部分的结构计算有问题,回去重新核算。

三天之内给我修改版。”

“好。”

“先出去吧。”

我转身往门口走,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她的声音又传过来。

“周扬。”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五年没见,你瘦了不少。”

我鼻子里一酸。

眼眶发烫。

我用力拧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很凉,我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赵磊发来的消息。

“周哥怎么样?是不是方案有问题?”

“结构数据要重算。”

“就这?你们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呢。”

“就这事。”

我收起手机往电梯走。

下午回到公司,我打开方案文件看了两行就看不进去了。

屏幕上全是姜晚的脸。

她靠在桌边问我的样子,她笑着说“行了”的样子。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五年前的事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那时候我和姜晚刚结婚一年多。

我们住在江南道老城区一套租来的两居室里。

每个月还房贷车贷,工资扣完只剩下吃饭的钱。

我在一家小建筑公司做技术员,月薪五千出头。

姜晚在商场做服装导购,收入不稳定。

但我们那时候过得很开心。

我加班到半夜回家,她会给我煮面条。

面条里加一个煎蛋,她把碗端到我面前坐下来看着我吃。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发工资那天会偷偷买一条她看了好多次的裙子。

她骂我乱花钱,但穿上之后在镜子前面转圈。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直到我妈从老家过来。

我妈叫钱桂兰,在农村种了一辈子地。

我父亲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我对她一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亏欠感。

总觉得这辈子怎么还都还不清。

她来的第一天带了大包小包的土特产。

来的第三天就开始挑姜晚的毛病。

“这个菜太咸了。

那个肉炒老了。”

姜晚笑着应着,第二天特意学了几道我老家的菜。

我妈尝了一口说学了也不像。

然后嫌姜晚花钱大手大脚。

“一瓶擦脸的东西好几百,我年轻时候啥也不涂脸也好好的。”

姜晚解释那是基础护肤,工作需要。

我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眼神挂在姜晚脸上很久。

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回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的争吵声。

“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

“妈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您别翻我东西……”

“我翻你怎么了?我是你婆婆!”

我推门进去。

我妈手里攥着姜晚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聊天记录。

姜晚脸色发白。

“你看看她跟别人聊什么了!”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姜晚和一个女性朋友的对话,就是商量周末去哪逛街。

我妈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重复着“结了婚的女人不顾家还要我儿子养”。

姜晚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我夹在中间,脑子一片空白。

我应该说点什么。

我应该替姜晚说话。

可是看着我妈那张被日头晒黑的脸,想起她这些年一个人种地供我念书,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最后我只挤出一句:“妈你消消气,婉儿不是那个意思。”

那天晚上姜晚一夜没合眼。

她背对着我躺在床上,肩膀在抖。

我伸手去碰她,她把自己缩得更紧。

03

后来的事情越滚越大。

我妈开始在亲戚面前说姜晚的坏话。

说她懒,说她花钱没数,说她配不上我。

这些话传回姜晚耳朵里,她跟我吵了好几次。

每次吵完我都劝她忍一忍。

说妈年纪大了观念改不过来。

姜晚红着眼睛问我:“你呢?你就看着我被她欺负?”

“我不是不说话,我只是不想闹大。”

“那什么算大?等我被你妈逼走才算大?”

我没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转折出现在一个周末的家庭聚会上。

我妈把姑姑、舅舅、表姐表弟都叫来了,说大家一起吃顿饭。

饭吃到一半,我妈提起一件事。

说老家有个亲戚的儿子要结婚,彩礼不够,想借点钱。

我问借多少。

“十万。”

我当时就愣了。

十万对我和姜晚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们存了两年才存了十五万,准备留着买房交首付。

我还没开口姜晚先说话了:“妈,十万太多了。

我们现在没那么多。”

我妈的脸沉下来:“你们一个月挣那么多,怎么可能没有十万?”

姜晚耐着性子解释:“我们要还房贷车贷,房租水电,日常开销也不小,真的存不下。”

“存不下?”我妈冷笑,“我看你就是不想借。

你娘家有钱你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

这话太难听了。

姜晚的脸一下子白了。

桌上的亲戚没人吭声。

我姑姑在旁边帮腔说嫁过来就是一家人,有事不能不管。

我舅舅也跟着说互相帮衬应该的。

姜晚转头看向我。

她眼睛里全是期待。

她在等我说句公道话。

我没说。

我低下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

那一刻姜晚眼睛里的光灭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声音很平:“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她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饭桌上尴尬了几秒。

我妈又开始抱怨姜晚态度不好。

亲戚们七嘴八舌附和着。

我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喝酒。

那晚我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窝囊了。

那件事之后姜晚变了很多。

她不再跟我妈吵了,也不再跟我抱怨了。

她每天按时上班按时回家,吃完饭就待在卧室里很少出来。

我松了口气,以为家里的矛盾终于过去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姜晚不在家。

她的衣服少了一半。

梳妆台上的东西也不见了。

我给她打电话,关机。

给我妈打,我妈说不知道。

我慌了。

我打遍了所有认识的人,都说没见到她。

晚上十点我收到一条短信。

姜晚发来的。

很长。

她说她受够了。

受够了婆婆的无理取闹,受够了亲戚的指指点点。

更受够了我。

她说她曾经以为相爱就能克服一切。

现在她明白了,爱情在现实面前什么都不是。

“周扬,我不恨你。

但我没办法原谅你。

我们离婚吧。”

我蹲在客厅地板上哭得像个傻子。

但我没有去找她。

因为就算找到她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连反抗我妈的勇气都没有。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姜晚什么都没要,只带走了她自己的东西。

她留下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七套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

我不带走,你留着用吧。”

“我不要。

你拿走。”

她摇摇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疲惫。

“留着吧。

也许以后用得上。”

然后她走了。

04

门关上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直到今天。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在公司附近的公园坐了很久。

秋天的傍晚风很凉,枯树叶在地上打着转。

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自从离婚后我和妈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她没明说,但我知道她觉得是我没本事留不住媳妇。

可她从来没想过是谁把姜晚逼走的。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往回走。

我现在的房子是用姜晚留下的其中一套置换的。

两居室,不大,够我一个人住。

当初那七套房子我本来不想要。

但我妈知道了这件事,天天催我去办手续。

“人家不要了你不要白不要。”

我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办了。

但我只留了一套。

剩下六套我托中介卖了,钱存起来一分没动。

那些钱我总想找机会还给姜晚。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朵白色的花,名字就写姜晚。

我盯着那个申请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接受。

消息几乎同时发过来。

“方案改得怎么样了?”

“还在做,明天应该能完成。”

“好,做好了直接发我邮箱。”

“好的。”

对话框安静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四行字心里空了一块。

下午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周哥你知不知道那个姜总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

“她爸是咱们集团董事长姜建国。

她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接手了这个项目。”

我手里的杯子一晃,水洒出来半杯。

姜建国的女儿。

我从来不知道姜晚家的事。

在一起的时候她只说她父母做小生意,家里条件还行。

我从来没深问过。

腾跃建设集团在整个行业里排得上号。

我现在待的这家不过是集团下面的一个小分支。

原来她从最开始就不是普通人。

我当年那点工资在她眼里算什么。

她陪我吃过的那些苦,又算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没开灯。

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五年前的照片。

结婚一周年那天拍的。

姜晚穿着碎花裙子站在阳台上,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得很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眼眶又发烫了。

我真他妈没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

第三天我把修改好的方案发到姜晚邮箱。

十分钟后她回了三个字。

“收到,辛苦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分钟。

想回复点什么,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发完就后悔了。

我应该问问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问问她为什么突然回国。

算了。

问了又能怎样。

她早就不属于我了。

她是姜总的女儿,是甲方代表,是我够不到的人。

一周后公司开了个紧急会议。

总经理说总部决定对分公司进行重组,所有中层岗位重新竞聘。

消息出来公司里炸了锅。

我无所谓。

我就是个项目经理,不在中层范围内。

但赵磊紧张得不行,拉着我问会不会被裁。

“应该不会吧,手上还有项目。”

“不好说。”

赵磊压低声音,“这次重组是姜总亲自抓,她那个人做事利落,说砍就砍。”

姜晚亲自抓?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几天后我被叫到总经理办公室。

推门进去看见姜晚坐在沙发上,旁边是总经理刘总。

刘总笑呵呵地让我坐。

姜晚看了我一眼开门见山:“周扬,集团要新成立一个项目部。

我推荐你来做负责人。”

我愣住了。

“我?”

“对。”

姜晚表情认真,“我看了你近几年的工作履历。

你做的几个项目质量都不错,团队评价也好。

我觉得你能胜任。”

刘总在旁边点头:“周经理,这个机会难得,你要好好把握。”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姜晚推荐我。

为什么?是念旧情,还是真的觉得我有能力。

“谢谢姜总信任,我会全力以赴。”

姜晚站起来:“下周一开始调任。

具体安排会有人跟你对接。”

她转身走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脆。

刘总拍了拍我的肩:“好好干,别辜负期望。”

我走出办公室时腿还有些发软。

往前迈的这一步,我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但至少这一次,我不想再做那个窝囊废了。

05

新项目部一共八个人,都是从各个部门抽来的。

我的角色是协调统筹,管进度管成本管质量。

姜晚对这个项目要求极高。

每周一例会她准时出现,拿着报告一项一项核对。

进度慢了要问原因,成本超了要问理由,质量出问题直接打回来重做。

项目部的人被她搞得神经紧张。

私下里抱怨姜总太难伺候。

只有我知道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认真,较真,容不下半点马虎。

从前她是对生活较真,现在是对工作较真。

一个月下来我瘦了八斤。

但项目进展顺利,各项指标都在预期内。

姜晚在例会上表扬了项目部几次。

听到她肯定我的时候,我心里还是高兴的。

但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我发现姜晚经常加班。

有时候我十点多离开公司,她办公室灯还亮着。

有一次我路过她门口,透过玻璃门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我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没有敲门。

我怕吵醒她。

更怕她醒了看见我会尴尬。

那天晚上回家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她趴在桌上的样子。

她看起来很累,比以前憔悴了不少。

这五年她过得好吗。

还是说她也靠着工作熬日子。

我不敢深想。

有些答案知道了更难受。

项目进行到第三个月出了件大事。

我们负责的一个重点工程,施工阶段发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

钢筋规格不符合设计要求,混凝土强度也不达标。

一旦验收不合格整栋楼都要拆了重建。

损失估算至少在八百万以上。

消息传回公司所有人都慌了。

刘总紧急召集会议,把所有相关人员都叫了过去。

会议室里气氛沉得像要滴水。

姜晚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在压着火。

负责采购的经理站起来解释:“这批钢筋是从长期合作的供应商那里进的,以前从来没出过问题。

这次可能是供应商那边……”

“可能?”姜晚打断他,“这么大的项目你给我说可能?”

采购经理脸都白了。

姜晚的目光扫了一圈:“我要解决方案。

三天之内查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查不出来这个项目部所有人全部问责。”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我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这个项目的技术审核是我签的字。

虽然不是直接责任,但我作为项目负责人脱不了干系。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把所有资料翻出来。

采购合同、验收报告、施工日志、监理记录。

整整两天没合眼。

第二天深夜我找到了问题源头。

供应商提供的检测报告是伪造的。

采购部验收时没仔细核对就签了字。

监理单位也没尽到责任。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详细报告。

第三天上午交到姜晚手上。

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这份报告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我连夜整理出来的。”

“好。”

她把报告收起来,“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先不要声张。”

我点头。

她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说:“辛苦了。

回去休息吧。”

我转身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

“周扬。”

我回头。

她看着我:“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这是我该做的。”

走出办公室我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不是因为问题有了着落,而是因为我在她面前终于不是那个窝囊废了。

事情最后处理结果是采购经理被开除,监理单位被索赔,供应商进了黑名单。

项目整改全面推后了两个月但总算保住了。

公司在通报里表扬了项目部,特别提到了我的名字。

这是我这几年在职场上拿到的最好评价。

但说实话我不在意这个。

我在意的是姜晚对我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开会她从来不跟我说多余的话。

现在偶尔会后她会问问我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困难。

加班晚了还会顺路送我一段。

车上聊的都是工作。

但每次她靠近的时候我的心跳都很快。

这种感觉又甜又折磨。

又是一个加班夜。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看见姜晚办公室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

她还在电脑前面忙,眉头微蹙。

我靠在门框上问她:“这么晚还不走?”

她抬头看见是我表情松了一下:“还有一点,你先回。”

“要不要去吃碗面?楼下那家味道还行。”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突兀了。

姜晚愣了一下,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好。

等我五分钟。”

06

我们在楼下那家面馆坐下来。

店面不大,干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见客人进来就热情招呼。

姜晚点了一碗牛肉面。

我也点了一碗。

等面的时候她低头搅着茶杯里的水,忽然开口:“以前我们也经常一起去吃面。”

“记得。”

“那时候穷,吃碗面都觉得是奢侈。”

“是啊。”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还是那个味道。”

我鼻子一酸,没接话。

吃完面我送她到小区门口。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是片高层公寓。

夜风从楼中间灌过来,把她头发吹乱了。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转过身看我:“谢谢你今晚的面。”

“不客气。”

“那我先回去了。”

“好。”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周扬,明天周六,你有空吗?”

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有空。”

“明天下午三点,南湖公园见一面吧。

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完她转身进了小区。

我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消失在拐角。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猜她要说什么。

有男朋友了?还是她也没放下。

我猜不出来。

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

周六天气很好,阳光干净,风不大。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南湖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

湖面反着光,几只鸭子慢悠悠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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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有跑步的遛狗的推婴儿车的。

一切都安静平常。

我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三点整姜晚出现了。

她穿了件白色薄毛衣,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跟会议室里那个姜总判若两人。

她走到我旁边坐下来深吸一口气:“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

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着头手指在绞衣角。

这个动作我太熟了,以前她一紧张就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种我没见过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