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汕头街头卤味小店门口见到菜单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近视了——一条老鹅头标价一千二百元，在橱窗里挂着，酱红油亮，看上去很有气势，但是也只是条老鹅头而已。
在要和同伴一起离开的时候，旁边排队等待着的大叔大概四十多岁左右的样子，好像已经料到我的想法一样没抬头就说：正常呀，潮汕都这样卖，没有人讨价还价。
一句话就把我说呆了，都是这样吗？没有人砍价？这是什么道理？于是我就厚着脸皮凑上去和大爷搭讪了一会儿，听了一通之后才大致明白了鹅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叫“潮汕经济学”。
先说贵，贵在哪？
狮头鹅是世界上最大的一种鸭子，在潮汕地区诞生。成年的雄性狮头鹅可以重达15斤左右，头顶上的那个肉球非常显眼。但是能够卖出高价钱的老鸭头要求很高——必须要饲养三年以上的时间才能达到这个标准。在这三年之内，仅仅饲料费用就要花费一千多元人民币。而且狮子头鸭非常容易得病，并且死掉的比例有十分之一左右。一只小鸭苗在三年的时间里存活下来成为老鸭头的概率只有30%左右。每一头老鸭头后面都有一百多只没有活下来的鸭子。
五年的老狮头鹅的头骨一般不会放在货架上出售，店主会把它留给自己最熟悉、最重要的顾客以及重要的宴会使用，并且不管花多少钱都要等机会来临的时候才买。
但是仅仅稀有，并不能让别人愿意花钱购买。
大叔咂了一口之后又说了一句：一定要好吃才行。狮头鹅头上的那一块肉瘤就是满满的胶原蛋白，在潮汕人做的卤鹅里面要用的就是“三泡三煮”这招——把整只鹅先放在滚烫的卤水中浸泡半小时再拿出来，然后再放进去，如此反反复复三次之后再放入高压锅中慢慢炖上一个多小时。
除了主料之外其他的调料也是必不可少的比如南姜、八角、桂皮等等二十余种香料混合在一起做成了一款老卤汤底，并且流传下来很多年到现在依然味道十足。把煮熟的老鹅头切成薄片送入口中时可以感受到鹅皮的脆嫩与鹅肉的鲜美，在咀嚼的过程中还可以闻到浓郁的卤香味儿。
但是使当地人不管价钱都买的东西，并不是因为味道好。
潮汕人有一句俗语叫做“无鹅不成席”，逢年过节、祭祀祖先、结婚生子、客人来访的时候，在桌子上必须要有一整只卤鹅。而且最重要的位置总是留给那只老鹅头。对于老一辈的潮汕人来说，邀请别人来家里做客是一件很有礼貌的事情；而把一只老鹅头摆在餐桌上面，则更显示出一种礼貌的态度。这并不是为了炫耀财富而购买的食物，而是从一代又一代的人那里传承下来的一种礼仪。除了这道菜之外，还有其他的菜品吗？如果有的话就是失礼了。
临别时大叔还嘱咐说，“在外边哪里都能吃到这东西了，但是那里没有的味道，在这里才能品尝到。”
一只鹅头价值上千元，从成本上看是很昂贵的。但是加上三年的时间成本、稀少的原材料、复杂的制作过程以及千年流传下来的风俗习惯，再加上一口咽下去就再也抹不去的家乡味道。
你们会花一千多买一个鹅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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