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赌,你和我一样,大概率也有一条脖子——一条你视作理所当然的脖子。它不声不响地架在你的脑袋底下,处于你的视线盲区,以至于你很少专门想起它。此刻,你或许正试图低头去看自己的脖子,下巴压住脖颈,而脖颈仍藏在下巴下面——你同样看不见它。然而,你连这个尝试的动作,都是拜你的脖子所赐。那些没脖子的生灵,比如英勇的吉莫西,或每一只水母,则全然没有这种转动脑袋的特权。
所以,科学界长久以来都忽视了这条朴素的脖子,或许也就不足为奇了。2012年,一群科学家在《解剖学杂志》上关于脊椎动物颈部的论文里写道:“关于头部和胸带发育与演化的研究数不胜数,但对于两者之间这片区域的研究却少之又少。”据他们所述,直到最近三十年,学界对脖子的兴趣才真正苏醒。我们不想再冷落脖子了,一份迟到了太久的“脖子报告”迫在眉睫,因为脖子界出了大新闻。
一则新闻稿的标题让我当场愣住:“以为鱼和两栖动物没脖子?你再想想。”我过去确实认为鱼没脖子,但这更像是一种被动的默认,谈不上什么主动得出的结论。我承认,我也从没对两栖动物的解剖结构产生过任何看法。而这项近期在意大利实验生物学学会会议上公布的新研究,扬言要颠覆当前脖子的定义,使其更具包容性,去囊括更多生灵。这勾起了我的好奇:什么样的脖子定义,能把这样的家伙也收进来?我甚至认为,一条鱼比水母更不像有脖子的东西,毕竟水母身上你压根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脖子的明显位置。但鱼有啊——脖子就该长在那儿,在脑袋和身体的连接处!不过,我抱着开放的“再想想”心态读了下去,而读到的一切,彻底动摇了我对“脖子”以及“有脖子意味着什么”的所有先入之见。
什么是脖子?在哺乳动物身上,脖子由头骨和肩膀之间的那部分脊柱构成。它让头部能独立于身体自由转动。从长颈鹿到大鼠,几乎所有哺乳动物的脖子都由七块颈椎骨组成。仅有的例外是树懒——两趾树懒有五到七块,三趾树懒有八到九块——以及海牛,它们只有六块。按照这个“硬骨头”定义,无脊椎动物显然不可能有脖子。然而,世界上存在着一些看似例外的存在,比如长颈鹿象鼻虫。它那修长的“脖子”,实际上是极度延长的胸部与同样被拉长的头部延伸部分相连而成。这样一条“脖子”,在骨骼意义上或许作不得数,但如果它能做所有脖子该做的事,那它难道不只是一个不同类型的脖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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