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17日下午5点17分,济南市山大南路与闵子骞路路口西侧,晚高峰的车流和人流交织在一起,整条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女人推着一辆电瓶车,停在了路边的修车摊前,她叫林娜,是山东省女子监狱的一名民警。
修车摊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谢某和他的妻子穆某,林娜要修车,可前面还有人在排队,因为排队顺序的问题,她和两位老人发生了争执。几句口角之后,林娜掏出了手机,她打了一个电话,叫的人是她丈夫朱某——济南市某皮肤病医院的医生。
朱某很快就赶到了现场,他没有劝架,没有问清楚怎么回事,到场之后直接动了手,拳头落在了谢某夫妇身上,老太太穆某被打伤,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愤怒的,据目击者描述,林娜不仅动手打了修车老太,还蛮横无理地要求老太太下跪求饶。
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在大街上逼着一个修车的老人下跪。
这件事很快就被路过的市民拍下来,传到了网上,当天下午6点32分,微博网友“刘三好学生”发了一条消息:“在济南市山大南路附近,发生女警察殴打老太太并逼老太太下跪的事情,此事激起民愤,几百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条微博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条街。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个到几百个,再到上千个,有市民第一时间赶往现场“驰援”修车老人,打人夫妇被团团围住,场面一度失控,两人的行为激起了公愤,围观的人和他们起了冲突,林娜的丈夫白色上衣上全是脚印,两人被逼着向老人道歉,众人高喊“跪下”,两人数次给被打老太太下跪,高喊“我错了”。
可即便如此,围观群众的愤怒也没有平息,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交通彻底瘫痪了,天黑了,山大南路仍然水泄不通,有人把警车围住,喊着让打人者“出来”,还有情绪激动的群众试图掀翻警车,林娜和丈夫躲进了警车里不敢出来。
当晚7点31分,就在事件发生一个多小时后,拥有上百万粉丝的济南市公安局官方微博“济南公安”转发了第一条相关信息,只问了一句:“@历城分局:怎么回事?”
随后,济南公安开始了持续数小时的“微博直播”,从现场调查到案件定性,从伤情鉴定到处分决定,每一条信息都通过微博实时发布,当晚8点15分,“济南公安”发微博说现场已经控制、打人者已扭送派出所,8点36分又更新说打人者正在历城分局接受处理,次日凌晨4点16分,最后一条微博发出——林娜和丈夫被行政拘留十五日,连夜执行。
从事发到处罚决定落地,前后不到十二个小时。
8月18日下午,山东省公安厅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对外通报了案件处理结果,同一天,山东省司法厅厅长程辉在通报会上说,当事人林某及其丈夫已被依法行政拘留,山东省女子监狱党委对林某作出开除决定,程辉说:“林娜作为一名监狱人民警察,本应模范遵守社会公德,但她却在非工作时间穿着警服外出,因琐事与群众发生纠纷,最终引发治安案件,造成了较大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监狱人民警察的形象。”
处分决定里写着:鉴于林娜的行为引发治安案件,社会影响较大,后果严重,省女子监狱决定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给予林娜开除处分。那个17日下午穿着警服、逼着修车老太太下跪的女狱警,只用了一天时间就从体制内被清除了出去。
可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林娜被开除、夫妻俩被拘留之后,山东省政法委又决定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强化法制意识专题教育,要求全省从严治警,加大政法督察力度,严肃查处各种违法违纪问题,省司法厅、省监狱局将案件通报全省司法行政系统,用这个反面典型教育广大干警严守法纪和社会公德。
有人统计过,从网友发微博曝光,到林娜被开除,前后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济南公安在那天晚上连发了十几条微博,把整个事件的调查和处理过程全程公开,那条凌晨4点发出的拘留通报,被转发了两千多次。
在那个政务微博刚刚兴起的年代,这种速度和透明度并不多见,有人评论说,这起事件能迅速进入“庙堂审判”程序,并给公众一个满意的交代,避免了事态恶化,也有人觉得,市民的“江湖审判”同样不值得提倡,违法者应该由法律来惩治。
但无论如何,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在大街上逼着一个修车老人下跪,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个人行为”的范畴,它伤的不仅是一位老人,更是那一身警服在老百姓心里的分量。
林娜那天穿着警服去修车,大概只是想省点事、快点把车修好,她叫来丈夫动手打人的时候,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几个小时后被上千人围堵在警车里,更没想到第二天就会被开除,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一次排队纠纷,一个电话,一场殴打,一次下跪,上千人围观,十二小时拘留,一天开除。
从警服到囚服,从监狱民警到被行政拘留,从体制内到体制外——这一切的转折,只用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而那个17日下午被她逼着下跪的修车老太太,颈椎受伤,住进了医院,她等来的不是道歉,而是一纸对打人者的处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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