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海峡封锁,人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油价波动和全球供应链紧张。但一项新研究却揭示了一个被忽略的后果:当超过1500艘商船同时困在霍尔木兹海峡两侧动弹不得,一场可能颠覆全球海洋生态的“超级传播事件”正在水下悄然酝酿。

7月22日发表在《生物入侵》期刊上的论文指出,这么多船只长时间集体“趴窝”,为海洋微生物、藻类、海藻、藤壶和其他无脊椎动物提供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搭便车机会。马里兰大学环境科学中心的马里奥·坦布里教授形容说,今年春夏这种大规模商船停泊的“规模和持续时间都史无前例”,已经为海洋入侵物种铺好了全球扩散的快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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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今年2月28日说起。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空袭后,德黑兰方面迅速收紧了对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管制。这条连通波斯湾和阿曼湾的狭窄水道,承载着全球约20%的石油运输量,是当之无愧的能源大动脉。随着通行受限,往来的货轮、油轮被迫停滞在原地,很快在海峡两端形成了绵延的钢铁浮城。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正常情况下这些船只只会短暂停留,但封控让它们停泊的时间从几天变成了数周甚至更长。

问题就出在“更长”上。

坦布里和同事在研究中解释,大型船舶的水线以下船体通常会涂有特殊的防污涂层,能在一定时间内阻止海洋生物附着生长。可一旦停泊超过10天,涂层的效力就开始打折扣,那些从全球各海域随着船体旅行而来的微小乘客,就开始“安营扎寨”了。藻类的孢子、藤壶的幼虫、还有数不清的细菌和微型无脊椎动物,它们会在船底、螺旋桨、进水口迅速集结,形成一层又一层的生物膜和污损群落。更麻烦的是,这些船来自世界各地,各自携带的“生物旅客”来源极杂,如今挤在同一片水域彼此“串门”,无形中建立起一个物种交换池——原本可能永远遇不到的生物,在这里亲密接触、混搭生长。

一旦通行恢复,这些船将带着全新建好的“水下动物园”驶向四面八方。一艘从亚洲出发的散货船可能把印度洋的生物带入地中海,而另一艘油轮则可能把波斯湾特有的物种送到北欧港口。坦布里教授在给Live Science的邮件中坦言:“海洋入侵很难预测,但几种物种完全有可能在新的栖息地站稳脚跟,其中一些会造成显著的环境和经济冲击。”

他特别举了一个经典案例:斑马贻贝。这种指甲盖大小的贝类原产欧亚大陆,据美国地质调查局推测,它们是在上世纪80年代通过欧洲远洋货轮的压舱水被“偷渡”到北美五大湖区的。斑马贻贝繁殖力极强,能密密麻麻附着在任何坚硬的表面——取水管道、堤坝、船体甚至本地贝类的外壳上。它们滤食水中的浮游生物,抢走了本土鱼类的食物,还疯狂堵塞工业冷却系统和水厂管道。几十年来,仅美国为控制和清理斑马贻贝就付出了高昂成本,而生态上的连锁反应更难估量。

眼下霍尔木兹海峡的场景,比当年斑马贻贝传入时的条件更“优厚”。过去一艘船可能零星带几只搭车客,现在上千艘船交互污染,相当于把各国的物种库凑在一锅煮。研究人员担心,一旦封锁解除,这波集中释放的物种潮会在全球多个港口同时登陆,形成多点开花式的生物入侵。热带物种可能出现在温带海域,而深水生物也许会在浅水区找到新家——这些都可能导致本地生态系统的剧烈震荡。

坦布里强调,目前尚无法确定哪些特定物种会“脱颖而出”成为大麻烦,但风险在于速度和规模。以往生物入侵往往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人类有反应时间;可这次众多媒介同时快速移动,很可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多个入侵事件,让监测和应对变得极为被动。他提醒,如果其中混有能传递疾病的微生物,还可能波及人类健康,比如某些弧菌或有害藻类。

当然,这一切还是警示,不是必然。能不能真的演变成生态危机,还取决于后续船只的航行路线、目的港的水温盐度条件、当地生态系统的抵抗力,以及有没有及时推行的船体清洁检疫措施。但这篇研究更核心的意义在于,把经济冲突与生态安全的隐秘连线摆在了台面上:一场地缘政治对抗,竟然可能通过闲置的商船,把世界海洋搅个天翻地覆。

下次当你看到远方海域的封锁新闻时,或许可以多想一想——那些静静浮在水面上的庞然大物,肚子下面正酝酿着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巨大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