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北卡罗来纳州一个叫费耶特维尔的小城,学校里足球训练开始前,孩子们聚在草地上,叽叽喳喳地比着父母给自己做家务开出的价码。有人割一次草坪能赚十五美元,有人只能拿到十块,语气里全是计较。你大概也见过那样的场景:把家里本来该做的事,变成一趟明码标价的小生意。
坐在旁边的教练马洛尼,一个常年和劳动打交道的男人,没有加入这场比价游戏。他一边摆弄漏水的洒水器,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们得学会什么是真正的工作。”所有孩子都听见了,但它可能只像一阵风,吹过去就算了。
当时站在边上的一个男孩,是个军人家属,他说自己从不靠零花钱来交换家务——草坪该割就会去割,不管有没有人付钱。教练难得露出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他知道真正的工作是什么。”
这句话,像一枚小小的引信,在当时没炸出多大动静,可是很多年后回头看,你会意识到,它点破了一个我们长大后反复验证的道理:当爱一件事最初只是因为“该做”或“想做”,一旦中间插进来一笔奖赏,这件事的重量就开始变了。原本你只是单纯想把草割整齐,现在却开始计算,这半小时值不值十块钱。
我们总以为,奖励是推动孩子做事最直接的方式,给钱、给礼物、给屏幕时间。可那个下午,一群手里攥着零花钱的孩子和一个不靠奖励驱动的少年,恰恰画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动机曲线。前者在比较中越来越在乎“我是不是亏了”,后者在没有人旁观的时候,也会把事做完——不是因为高尚,而是因为他心里没有把劳动和交易画上等号。
这或许就是奖励最奇怪的副作用:它可以迅速把一件你本来心甘情愿去做的事,转变成“为别人而做”。而一旦那种“我想要”的念头,退化成“我不得不,但至少能换点什么”,热情就开始偷偷溜走了。你不再在意草割得齐不齐,你只在意那十五美金到没到手。
当然,我们不是在否定所有奖励。孩子需要被看见,成年人也需要反馈。只是教练那句粗粝的话提醒我们:有一种满足感,是不依赖外界掌声的,是你知道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哪怕没有价码。那个被夸“懂真正工作”的少年后来也许忘了当天的对话,但他一定在很多个无人监督的午后,默默把事做完,然后觉得心里踏实——那种踏实,和账户里多一笔零花钱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如果你正在纠结,要不要用钱、用礼物去推动身边人做本该负责的事,不妨想一想那个草坪边的少年。他没有任何回报,却得到了教练最真诚的认可。而这份认可,恰恰是因为,他从来没把它当作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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