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远超4亿美元的收购要约,放在任何一位创业者面前都足够改变家族几代人的命运。然而,83岁的埃迪·史密斯(Eddie Smith Jr.)不但没有动心,反而把这家他花了58年时间救活、壮大的船厂,整个捐了出去。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决定并没有发生在事业低谷,而是在公司年营收已达数亿美元、买家报价一再加码的当口。史密斯把格雷迪-怀特船艇(Grady-White Boats)的所有权,放到了一个永久目的信托与非营利组织架构里,未来所有利润将定向流入慈善事业。他自己,一分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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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外界的不解,史密斯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只淡淡说了句:“我觉得像我们这样有幸能帮到别人的人……能做这些事,其实是对我的一种礼物。”

这番话,出自一个少年时代一天三顿吃罐头肉、靠谎报年龄送报纸才攒下第一笔钱的穷小子,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前五六年真的很难”:100小时工作周换来的逆袭

1965年,史密斯从北卡罗来纳大学毕业后,在父亲的邮购袜业生意里干了三年。26岁那年,他体内那点“不健康的自我证明欲”开始发作。他发现了几乎破产的格雷迪-怀特船艇,借了一小笔钱,决定接手。

当时的格雷迪-怀特,用史密斯的话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买”。船厂奄奄一息,订单稀薄,账面几近枯竭。为了活下来,史密斯把所有筹码都押了进去。他早年间加入的三家高尔夫俱乐部,此后几十年再也没摸过球杆。前四五年里,他几乎没有一天休息,每周工作80到100小时是常态,连睡眠都被压缩到极致。

与这种苦行般的工作节奏相匹配的,是极致的成本控制和对产品的死磕。史密斯逐渐把格雷迪-怀特扭亏为盈,一步步做成美国东海岸最受认可的休闲钓鱼船品牌之一。公司不再只是活下来,而是长成了一个年营收数亿美元的稳健制造企业。

一个“反直觉”的决定:不卖公司,反捐利润

进入成熟期的格雷迪-怀特,自然成了资本追逐的对象。史密斯承认,收到的收购报价远不止4亿美元,有些甚至“高得多”。对一个83岁、膝下无明确接班人计划的创始人来说,套现离场似乎是最顺理成章的选项。

但他偏偏走了最不符合商业直觉的那条路——把公司捐了。

本月初,史密斯正式将公司所有权转入一个永久目的信托与配套的非营利结构。这一设计的巧妙之处在于,它既保证了格雷迪-怀特能作为独立企业继续运营、维持现有团队和文化,又把未来的利润提取出来,定向用于公益。创始人离开,公司不卖、不拆、不失控,利润却不再进入任何个人的口袋。

这个灵感部分来自户外品牌巴塔哥尼亚(Patagonia)创始人伊冯·乔伊纳德(Yvon Chouinard)2022年的操作。乔伊纳德当时把巴塔哥尼亚的股权捐给了一个信托和非营利组织,确保企业持续以使命为驱动,利润用于应对气候变化和保护荒野。史密斯显然看到了这条路在家族企业传承上的新可能。

企业家要不要“卖身”离场?老爷子的答案是:还可以有另一种选择

史密斯把话挑得很明白:他希望更多创业者能考虑类似的路径,或者至少多想一步——几十年来倾注心血建起来的公司,最后到底该落在谁手里。

“我觉得我们国家有很大空间可以容纳更多慈善,”他说。这话从一位一辈子信奉实干、厌恶空谈的人嘴里说出来,反而更有说服力。他不是在鼓吹“裸捐”式的道德优越感,而是在提供一种可复制的制度安排:不一定要出售公司才能做公益,企业自身的利润流,也可以成为长期慈善的稳定来源。

事实上,格雷迪-怀特内部早已有一套不太像传统制造业的“怪癖”文化。公司每年花多达40万美元,支付员工在上班时间阅读。史密斯相信,保持学习和思考的员工,才能做出真正经得起海浪拍打的好船。这样一个连停工读书都愿意买单的老板,最后把公司的未来托付给慈善目标,似乎也早有伏笔。

从一天三顿罐头肉到把公司捐给社会,中间隔了58年

史密斯的故事有一层底色,很容易被“天价收购”的数字盖过去。他出生于北卡罗来纳州中部一个穷困家庭,父亲在大萧条时期10岁就成了孤儿,靠打零工、开出租车勉强维生,后来才攒出一点钱创办了一个邮购袜业生意。家里的饭桌上长期只有一种食物——午餐肉罐头,一天吃三顿。

史密斯从小就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乐观,拒绝沉浸在自怜里。他谎报年龄去送报,第一代上大学,然后拿着不多的借款押注一家濒死的船厂。此后58年,他用几乎不休息的方式把这家公司一点点垒了起来。

当人生驶入第83个年头,他面临的选择已经很清晰:把公司变成一笔可以挥霍的巨额财富,或者变成一份能持续产生社会价值的公共资产。

他选了后者,而且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能做这些事,其实是对我的一种礼物。”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近60年的老派人,最后给出的答案,居然如此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