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在《情感》杂志上的一项新研究提供了证据,表明自愿参与吓人的活动(例如参观鬼屋),就会觉得彼此更亲近。研究结果表明,在安全的环境中体验恐惧会带来一种亲近的感觉,不过关系能不能真变铁,主要看之后有没有聊过这段经历。
人类是特别爱社交的动物,跟别人建立联系,对整体健康和心理健康特别重要。科学家已经收集了大量证据,表明一起开心,比如看喜剧大笑或者演唱会欢呼,能让人感觉更亲密。还有一项研究发现,负面情绪,尤其是害怕,也会让人想找个人陪着。当人们面临共同威胁时,他们一般更想一起扛,而不是自己死撑。
除了寻求陪伴外,一起情绪激动(不管是怕还是别的)能带来一种团结的感觉。先前的研究表明,恐惧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染,让大家心跳同步,群体更团结。以前研究恐惧和社交关系的实验,大都靠实验室装的假场景,或者真危险的情况。研究人员希望研究在娱乐场所里——威胁全是假的——恐惧怎么影响人际关系。
简·威利在佛罗里达大学攻读本科学位时进行了这项研究,她即将成为弗吉尼亚大学的社会心理学博士生。她解释说,这个项目是她自己在类似娱乐场所的经历启发的。
“这个课题对我本人和我的导师肯·斯旺博士来说都很私人化,”威利说。“他跟我都是恐怖片和鬼屋铁粉。我们分享过很多故事(也听过许多鬼屋游客的故事),就是说一起逛鬼屋怎么就能让两人感情变深。”
威利提到,一些偶然的成功故事给了这个项目灵感。她说:“万圣节恐怖夜的一次约会,最后居然成就了一段美满的婚姻,我和另一位论文作者加勒特·约翰逊,一起闯完鬼屋后也成了特别铁的朋友。我们开始研究时,这种人际互动焦点在娱乐性恐惧文献中还没人研究过,所以我们才决定研究这个。”
每年有数百万人通过坐过山车、看恐怖片、去鬼屋,来追求这种恐惧刺激。科学家们设计了这个项目,想看看在好玩又安全的环境里一起害怕,能不能让人关系更铁。他们想知道,一次短暂的吓唬,能不能在朋友、家人、熟人之间产生那种持久的亲近感。
为了探索这些想法,研究人员在佛罗里达州一个商业恐怖景点连着三个万圣节季进行了五项研究。在第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在986名游客刚体验完一个感官剥夺鬼屋后,马上问了他们一些问题。参与者按1到7分打分,告诉他们多害怕、多喜欢这个景点,还有这次经历有没有让他们和本来最亲近的那个人关系更近。研究人员还问了参与者是否在活动期间与同伴交流或牵手。
科学家发现,越感到害怕的人,越容易觉得和同伴关系更紧密了。活动过程中牵牵手、聊聊天,也会让亲近感评分更高。享受这个过程本身也能加深感情。这初步说明,在好玩的场合一起害怕,能让人走得更近。
为了验证这些结果,并看看能不能测出具体变化,研究人员在下一个万圣节季对500名参与者进行了第二次研究。这次,游客进景点之前和之后都填了问卷。这种方法让科学家能精准捕捉人际亲近感是怎么变化的。与第一项研究一样,研究人员让参与者重点盯着团队里自己感觉最亲近的那个人。
又一次,一个人感受到的恐惧程度可以预测他们认为这次体验让他们和同伴有多亲近。然而,当科学家们直接比较体验前后的亲密度评分时,他们发现没有明显的变化。研究人员怀疑存在天花板效应,这意味着因为参与者在进入景点前已经给他们的关系打了很高的分,他们的亲密度分数在7分量表上几乎没有提升空间。
在第三项研究中,研究人员调整了关注点,以检验这种增进亲密的效果是否适用于关系没那么亲密的人。他们调查了554名参与者,要求他们想想自己感觉最不亲近的团队成员,或者最常吵架的人。参与者被问及体验是否让他们与这个特定的人更亲近、他们感受到多少恐惧,以及他们是否有过身体接触。
科学家发现,即使对于最不亲近的同伴,恐惧和身体接触仍然是预测觉得更亲近的重要因素。大约45%的参与者觉得这种体验让他们感觉与最不亲近的团队成员更亲近。当被问及整个小组时,更高比例(约64%)的人觉得这种体验让整个团队更亲近了。这表明娱乐性恐惧带来的亲密感在不同关系类型中普遍存在,并且大家一起体验时可能甚至会被放大。
在第四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再次试图记录鬼屋体验前后亲密度变化。他们继续关注最不亲近的同伴,以避免之前遇到的天花板效应。研究人员收集了263名参与者的完整调查数据,他们在进入前和离开后分别评价了与最不亲近的队友的亲近程度。研究团队还要求参与者评价他们在30分钟沉浸式体验中的恐惧、愉悦感(或乐趣)和身体接触情况。
预测模型第四次得到验证,恐惧、身体接触和愉悦感都预测了对亲密度增强的感知。此外,研究人员终于发现从体验前到体验后亲密度评分在统计上显著提高。实际变化非常小,在7分量表上平均仅上升了0.21分。这种微小的变化引发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绝大多数人表示感觉更亲近,尽管他们的亲密度分数几乎没有变化。
“我们最意想不到的发现是,在意识到‘事后一起回想’对拉近关系至关重要之前,我们反复观察到前后两次测量结果中亲密感没有变化,”威利指出。“我们进行了两项前后对比调查的研究,一项针对关系最亲密的二人组,另一项针对关系最不亲密的二人组,但都没显出什么明显变化。”
她补充道,最初这种缺乏变化的情况很难解释。“这最后反倒成了件好事,因为它促使我们转向定性数据收集(这让我们想到了‘事后一起回味’这一块),但当时很难理解,”威利说。“因此,我认为最令人惊讶的发现是,两人一起经历鬼屋冒险,但没有事后一起聊天和欢笑的时间,好像还不足以让两人变亲近。”
为了理解这一矛盾,研究人员进行了第五项也是最后一项研究,即面对面的定性访谈。定性研究涉及收集非数值数据(如对话式回应),以理解潜在的概念、观点和动机。研究人员在参与者完成鬼屋探险和定量调查后立即对20位游客进行了访谈。他们问参与者‘感觉更亲近’是什么意思,以及为什么嘴上说关系更好了,评分却没变。
在访谈中,参与者强调,共同恐惧带来的亲密效应并非总是立竿见影。相反,参与者解释说,真正的联系发生在事后的回味阶段,比如在回家的车上聊聊天、笑笑,说说那些吓人的事。共同经历新奇又耗体力的体验,让人容易放下防备,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然而,科学家们认识到,即时调查往往无法捕捉到关系的变化,因为参与者尚未有时间在脑子里回味这件事,想想一起闯过来的经历。
“鬼屋似乎有让两个人感觉更亲近的能力,无论这两人之前是非常亲密还是并不亲近,”威利解释说。“换句话说,无论你是与最好的朋友还是与烦人的同事一起经历鬼屋冒险,很可能对改善关系有好处。不过,这个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和对方在体验之后做了什么。”
吓完之后放松一下,似乎是增进关系的关键一步。威利说:“吓完以后聊一聊、回忆一下,是很重要的联系感情环节:鬼屋本身可能对加强关系作用不大,但如果你在事后谈论、回忆并对此经历开怀大笑,你可能会感觉与那个人更加亲近。”
尽管这项研究为消遣性恐惧提供了广泛的见解,但它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威利指出:“与其他任何研究一样,我们的研究当然也有局限。我们找的人就是本来已经在鬼屋里的,挺随机的,所以这些人在种族、能力、收入上都不平均,而且结论其实只适用于那些本来就会跟朋友家人去鬼屋的人(不过这也有好处坏处——我们研究的就是这种找刺激的恐惧,所以本来就特别关注那些自己愿意去体验的人)。”
调查过程中的环境因素也可能影响了数据。威利解释说:“我们在鬼屋内部的酒吧里进行调查,那地方又吵又挤:音乐嘈杂,人们在喝酒,大家挨着填问卷,有时候旁边就是一起来的人。所以我们收数据的环境肯定不是安安静静的,肯定有干扰,这可能会影响回答。此外,我们只研究了鬼屋这一特定形式的影响,因此还不能对其他形式的消遣性恐惧(如恐怖电影或极限运动)得出同样的结论。”
可能有人会误会,以为只要一起被吓到就能自动修好一段破裂的关系。少数参与者并没有感到与同伴更亲近,这说明,要是人在脆弱的时候觉得没人帮自己、还被笑话,那恐惧反而会让关系更紧张。研究人员提出,这种找刺激的恐惧就像是一种人际关系的压力测试:如果能用拥抱、安慰、开玩笑来回应吓坏了的另一半,关系就会更亲密;反过来,如果回应得不好,关系就可能变差。
如果接着往下研究,可能会更清楚地看到,一起经历的那种强烈情绪是怎么慢慢影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的。威利说:“我们很希望扩展这项研究,尤其是想设计一组实验,让一部分人能在事后聊一聊,另一部分人不聊,这样就能看出到底是不是因为聊了才关系变好。我们也想知道,其他找刺激的玩法,比如恐怖片、极限运动,是不是也有这种让人关系更近的效果。”
这项研究《闹鬼景点:娱乐性恐惧对人际关系纽带的影响》由简·K·威利、亚历克萨·A·里弗斯、奥索·加勒特·约翰逊、克里斯蒂娜·S·内格拉鲁、杰克·T·沃森、塔拉·M·佩罗、丽贝卡·马丁、萨拉·C·斯莱顿、斯特凡诺·I·塞戈维亚-帕拉西奥斯、本杰明·R·斯塔尼斯基、凯特·E·多尔蒂和劳顿·K·斯旺共同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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