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47,我刚进门,婆婆王桂香就冲了过来。
把协议签了。她啪的一声把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纸张划过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弯腰捡起协议,扫了一眼,净身出户,一分钱都不给。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亲戚,大伯一家,小姑子一家,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远房亲戚,都盯着我,眼神里写满了看戏的意味。
你儿子呢?我抬起头看着王桂香。
志远在公司开会。她挺直腰板,今天下午3点,他正式升职副总裁,年薪2000万。说这话的时候,她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所以呢?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
所以你可以滚了。王桂香叉着腰,我儿子现在年薪2000万,还需要你这个扫把星?
我当初就说了,小敏配不上我儿子。大伯母端着茶杯附和,这下好了,志远出息了,正好可以找个更好的。
小姑子张丽翘着二郎腿哼了一声,早该离了,这么多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客厅里传来哄笑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结婚5年,我每天早上5:30起床,做好早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每个月工资全交,一分都存不下,周末还要伺候婆婆打麻将,端茶倒水,给牌友们做饭。
去年我妈生病要做手术,我找王桂香借5万块,她坐在麻将桌前连头都没抬,甩出一张牌说没钱,又问我自己赚的工资去哪了。
我说全都交了,她撇撇嘴说不关她事。我只能找朋友东拼西凑,才凑够手术费。
母亲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劝我离婚,说不忍心看我受罪。我当时还摇头,说再等等,志远一定会明白的。
可我等来的,就是今天这一幕。
签字吧!王桂香把笔扔在协议上,签完赶紧滚,别在我家碍眼。
我看着那支笔在茶几上滚了两圈,停在协议旁边。
好啊。我弯腰拿起笔。
小姑子张丽眼睛一亮,哟,这么爽快,早知道就早该赶你走了。
我没理她,慢慢翻看协议,房子归男方,车子归男方,存款归男方,我净身出户。
看完了没有?快签!王桂香催促道。
我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小姑子张丽站起来,都到这份上了还笑得出来?
我抬起头慢悠悠的说,我笑你们太天真了。
说完拿起笔,在协议上刷刷签了名。
这就对了。王桂香满意的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把协议递过去,顺手拿起包就走。
等等,大伯叫住我,你的东西呢?
我转过头,东西都在卧室,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说完我推开门便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我靠在墙上,手有点抖,深呼吸好几次才稳住,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
怎么了?母亲的声音很温柔。
离婚协议签了。我说的很平静。
母亲沉默了几秒,好孩子,受委屈了,没事。
我吸了吸鼻子,妈,有件事要麻烦你。
你说。
陈致远,华盛集团副总裁,明天让他走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母亲问,确定吗?
确定。
好,明天上午10点董事会,我亲自宣布。
谢谢妈。
傻孩子。母亲叹了口气,早该这么做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浑身轻松,这五年的委屈,今天终于可以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9:48,我的手机响了,是陈志远。
小敏。他的声音很急促,你在哪里?
家里。我说,哦,不对,那不是我家了。
陈志远,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公司突然通知我,要解除劳动合同。他的声音在发抖,到底怎么回事?
我靠在沙发上慢悠悠的说,不知道啊,可能你能力不够吧。
放屁!陈志远吼道,昨天我才升职,今天就被开除,这不是针对我是什么?
我笑了。
你笑什么?陈志远咬牙切齿。
我笑你活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是要吃人。
因为我能力强?他立刻接话。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知道华盛集团最大的股东是谁吗?
陈致远沉默了。
我继续说,林雨桐持股38%,是华盛集团实际控制人。
那又怎么样?陈致远的声音有些虚。
林雨桐是我母亲。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安静。
怎么?没想到吧?我的语气很轻松。
不可能!陈致远的声音在颤抖,你母亲不就是个普通职员?
我接过话,五年前我大学刚毕业,母亲不想让我进家族企业,说要我自己闯一闯,我就去了一家小公司,月薪8000。在公司年会上我认识了你,当时你还是个小主管,年薪30万。我们谈恋爱,结婚,我以为找到了对的人。
结婚后我才发现你们家是什么德行,王桂香嫌我家穷,天天在我面前摆臭脸,小姑子张丽更是把我当保姆使唤。我忍了,因为我觉得你不一样。
可我错了。去年母亲生病,我跪着求你母亲借5万块,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说妈的钱是给你准备的,我要用钱自己想办法。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冷透了,但是我没有跟母亲说,不想让她担心,自己借了钱给母亲做了手术。
手术后母亲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小敏,妈对不起你,当初不该让你自己出去闯。我说没事,我选的路我自己走完。但是母亲还是不放心,她偷偷调查了你们家,发现你在华盛集团工作。母亲说,既然你不肯离婚,那妈就帮你一把。
于是母亲动用关系,把你从普通主管一路提到了副总裁,短短一年时间,你从年薪30万升到了年薪2000万。你以为是你自己能力强,其实不过是我母亲在背后操作。
昨天你母亲拿着离婚协议逼我签字,我很感激她,因为她让我终于有了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你。我签了字,然后给我妈打了电话,说陈志远不需要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上午的董事会,华盛集团解除了跟你的劳动合同,2000万年薪一分都拿不到,而且因为你是被开除的,还要赔偿公司损失,具体赔多少,律师会跟你谈。
我说完深吸了一口气,电话那头传来陈志远嘶哑的声音,我……
我平静的说,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我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又响了,是陈志远打来的,我直接按掉拉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桂香。我接起来,小敏。王桂香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王阿姨,我改了称呼,我们已经离婚了,没什么好谈的。
不是,小敏,王桂香的声音越来越急,我们可以重新商量,那个离婚协议不算数。
为什么不算数?我笑了,昨天你们逼着我签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我错了,小敏。王桂香开始哭,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吧,我给你道歉。
王阿姨,我打断她,当初我妈生病,我跪着求你借5万块,你连看都不看我。现在你儿子被开除了,你就想起我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小敏,求求你!王桂香的声音在发抖,你看在志远的面子上,帮帮他。
我冷笑一声,王阿姨,你记错了,昨天我已经净身出户,陈致远跟我没关系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也拉黑了王桂香。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这五年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我是个卑微的媳妇,伺候婆婆,讨好丈夫,委曲求全。
下午2点,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出租屋,敲门声突然响起。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小姑子张丽,我没开门。
小敏,张丽在门外喊,开门,我跟你说点事。
我站在门后没有出声。
小敏,你开门啊!张丽继续敲门,昨天的事是我妈不对,但是志远是无辜的。
我冷笑,无辜?
是啊。张丽急忙说,志远不知道你母亲的身份,他是真心对你好的。
真心对我好?我想起去年冬天母亲生病,我哭着求他,他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想起这五年每天做饭洗衣,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谢谢。想起无数个深夜我失眠到天亮,他在旁边睡得香甜。
我走到门边,隔着门说,张丽,你回去吧,我跟你们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不是,小敏,张丽的声音更急了,你要是不帮志远,他会被公司起诉的,到时候要赔一大笔钱,我们家会破产的。
我没有说话。
小敏,张丽开始拍门,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打开门,张丽眼睛一亮,一家人?
对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张丽的脸色僵了。
你说你的钱都买包了,没钱借给我。我继续说,我记得有一次我生病发烧,你打电话让我去你家给你儿子做饭,我说我不舒服,你说不就是发烧吗,吃点药就好了。
我还记得去年春节,我怀孕了却不小心流产,你母亲说流了也好,省得以后生个女儿。张丽,你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一家人吗?
张丽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关上了门。门外传来张丽的哭声,我站在门内,心里毫无波澜。这五年的委屈,不是几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晚上7点,我坐在母亲家的餐厅里,吃着母亲做的番茄鸡蛋面,真好吃。我吸溜了一口面,母亲坐在对面看着我,眼里全是心疼,说我瘦了。
我笑了笑,傻孩子。母亲叹气,这五年苦了你了。
我摇摇头,放下筷子,妈,我不后悔。以前我以为结婚了就是一家人,就要无条件付出,但是我错了,真正的家是彼此尊重,彼此心疼,彼此付出,而不是一味的索取。
母亲红了眼眶,说知道我长大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抱住母亲,妈,谢谢你。
一周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陈致远起诉华盛集团,要求恢复职位,支付年薪2000万。
我在律师办公室看着这份起诉书,问陈律师,他有胜算吗?
律师摇摇头,没有。他是被公司开除的,而且开除理由充分。
什么理由?
律师拿出一份文件,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谋取利益。
我接过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陈致远如何利用职位帮张丽的公司拿项目,如何在采购环节让王桂香的侄子公司中标,如何在招标过程中收受贿赂,每一条都有证据。
这些都是我妈调查出来的?
律师点头。我沉默了,原来母亲早就在调查,只是一直在等,等我下定决心。
我想了想,陈致远的起诉,法院会怎么判?
律师很自信的说,驳回起诉,而且华盛集团会反诉,要求赔偿公司损失,预计赔偿金额500万左右。
我点点头,够他们喝一壶的。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洒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我掏出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妈,我做了个决定。
你说。
我要进公司了,从基层做起,用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
母亲沉默了几秒,好,妈等你。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蓝天,这一次,我要活成自己的光。
一个月后,陈致远的起诉被驳回,华盛集团反诉成功,陈志远被判赔偿500万,他名下的房子、车子全部被查封。王桂香四处借钱,借到最后谁都不肯借了,一家人搬出了那套大房子,租了一个小单间。
王桂香还去找过母亲,跪在华盛集团楼下哭着求见一面,被保安驱离了。小姑子张丽的公司因为陈致远的事被查出偷税漏税,罚款停业,一家人从云端跌落泥潭。
而我进入了华盛集团,从最基层的项目助理做起。同事们都知道我是林董事长的女儿,但是没有人因此特殊对待我。
半年后的一天,我在公司电梯里遇到了陈致远。他瘦了很多,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拎着一个旧公文包,应该是来公司谈赔偿的事。
电梯门关上,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陈致远看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小敏。
我点点头,陈先生。
他苦笑,还叫我陈先生。
我没有说话。
林小敏,他的声音很低,我后悔了。
我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层层跳动,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你。
我笑了,陈致远,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再有机会了。
电梯到了,我走了出去。
林小敏,陈致远叫住我,我没有回头。
对不起。
我停住脚步,背对着他,对不起,你应该说给五年前的我,而不是现在的我。
说完我继续往前走,电梯门在身后慢慢合上,我没有再回头。
回到办公室忙到深夜,母亲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还在忙,让我别太累。
我揉了揉眼睛,马上就好。
母亲笑了,小敏,妈想跟你说句话,这半年妈看着你成长,很欣慰。你要记住,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来的。
我鼻子一酸,妈,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城市的夜景美得令人心醉。我想起五年前站在婚礼上的女孩,她以为找到了一生的依靠,可是后来她发现,最可靠的永远是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工作。这一次,我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办公室,洒在办公桌上。我坐下继续敲打键盘,这个夜晚静谧而美好,而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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