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劝我做人要知足。
说我一个乡野村妇，能让战功赫赫的将军分出个平妻的位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我那大胜归来的夫君更是红着眼为难：“明月与我生死与共，虽说过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可我也绝不能负了她。”
看啊，皇上赐婚，连老天都在帮他们。
我低着头，捏着帕子哭得梨花带雨，装出一副认命的模样。他们说得对，做人的确应该识趣。
可问题是，我根本就不是人啊。
1
陆廷坐在我对面。
离家三年，他变得我都快认不出了。
以前的他面白如玉，见我总是一脸笑意，眼睛亮闪闪的。
现在他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皮肤粗糙了许多。
“夫君？”
我试探着叫他。
他冷淡地“嗯”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还好没认错。
原来只是变丑了而已。
他一本正经地开口：
“当年带你回京，我确实答应过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但世事无常。”
“明月是边城守将的女儿，从小练武，懂兵法。
这三年，要不是她在战场上替我出谋划策、共历生死，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她那么高傲的人，发过誓绝不与人共侍一夫，现在却为了我委屈自己做平妻……我怎么忍心辜负她？”
“你不用怕她以后欺负你。明月是有大格局的人，根本看不上后宅那些争风吃醋的把戏。
你俩地位一样，我也会做到一碗水端平。”
灯花猛地爆了一下。
在摇曳的烛光里，他那张严肃的脸竟然透出几分苦涩。
我盯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夫君和她，是不是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他身子一僵，咬了咬牙，沉声道：
“那次我中了埋伏受重伤，和她被困在山洞里。
冰天雪地的，她用清白之身帮我暖了一夜的身体……就只有那一次。
君子论心不论迹，这事儿上，我和她都问心无愧。”
我立刻红了眼眶，伤心地拿手帕抹眼泪。
陆廷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了点责备。
“这世界大得很，女人不能总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来博取同情。
等明月进了门，你多跟她学学，别再这么小家子气。
看到她你就会明白，女人一样可以光明磊落、顶天立地。”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我眼泪也是吧嗒吧嗒地掉。
我心里其实只有一个想法：
我的灵核，被他弄脏了。
2
我不是人。
我是菩萨像前供桌上的一颗桃子。
有天小沙弥打扫卫生撞了桌脚，我就骨碌碌滚到了缝隙里。
从饱满的水蜜桃熬成干瘪的桃子，最后成了一枚桃核。
三百年来，我闻着漏下来的香灰，受着无数香客的磕头跪拜，竟然慢慢结出了一颗本命灵核，变成了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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