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一座没有外卖、没有商场、甚至连稳定的网络都是一种奢侈的村庄里生活四十天,你会变成什么样?是发疯,还是找到某种在大城市里早已失传的东西?
我叫Jeki,一名正在西爪哇Sindangsari村进行社会服务实践的大学生。我和其他13名同伴一起被分配到这片陌生的土地。说实话,刚到的时候,我心里有一半是抗拒的。这是一种三年大学生涯中从未有过的错位感——你必须学会和13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共用一切空间:排班打扫、轮流做饭,每个人藏在骨子里的那点小小的骄傲,都得硬生生咽下去。
但最让我措手不及的,不是生活条件的落差,而是村里孩子们的样子。他们聚在一起追逐打闹,身边没有任何发光屏幕的干扰。他们的笑声,没有任何电子音效的修饰。我站在那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的“幸福”是有条件的——要有不错的成绩,要有看起来体面的社交,要存够钱买想要的东西。可在我设下的这些条条框框之外,在这片连手机信号都断断续续的土地上,那些以为必要的条件,一夜之间变得无足轻重。
日子渐渐往前走,我和同伴们开始融入这里的节奏。每天早上睁开眼,要么去推进手头的工作项目,要么就只是出门跟路过的村民点头打招呼。试着在村口的小摊上买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食,成了我们每天最隆重的期待。兜里只揣着很少的零钱,就能把肚子填得饱饱的——这在我以前生活的城市里,简直是天方夜谭。那里的物价凶得像要咬人,而在这里,一切都是温顺的。
幸福在这里被简化到了某种纯粹的程度。孩子们围成一团嬉笑的声音,不知何时起变成了我每天清晨的背景音,像鸟鸣一样自然。有一天,路边举办了一场'Buroq'演出——那种巨大的木偶,长着骏马的身体,顶着一张精致的面容,在人群的簇拥下穿街而过。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的兴奋是我在任何一个购物节现场都未曾见过的。就是这么一场简单的巡游,没有灯光特效,没有明星站台,却让人群彻底沸腾。我在旁边愣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原来快乐不需要以牺牲眼睛健康去换,也不需要掏空钱包去获取。你只要站在那里,看着它从眼前走过,就够了。
还有一个细节深深刺痛了我。村子里有一片公共运动场,每到下午,年轻人们的呐喊声就没停过。他们在这里奔跑,宣泄着青春期过剩的精力。我拦住其中一个少年简短地问了几句,才知道这片球场和旁边的体育设施,完全是由当地年轻人自己独立管理的。没有外包,没有等靠要,没有谁在抱怨条件不好。在眼下这个越来越多人只关心自己口袋的时代,这种自发的集体意识,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了我身上那份习惯性的个人主义上。
到了最后一周,我和同伴Nanad一起,终于能在村里自由穿行了。我们注意到,村里有几个特定的角落,总能看到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聚集着。我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这些地方是特别的。我把这些地方叫作'绿色区域'——村子里免费提供给孩子们的开放空间,他们在这块小小的天地里,和伙伴们一起表达自己,不用花钱,不用预约,只要人到了,游戏就开始了。
四十天,刚好够让一个外来者对这片土地从陌生走到不舍。我要承认,我带来的东西远比从这里带走的东西要少。这段经历没有给我任何上升轨迹上的加分项,但它把我的某些自以为坚固的认知拆了个粉碎。我揣着一口袋城市教给我的“幸福必须怎样”的公式踏进Sindangsari,离开时,那些公式全被一群没有智能手机的孩子和一尊叫作Buroq的木偶,改写成了另一种答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