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煮好咖啡,窗外的车流已经像静脉里的血一样缓慢流淌。我在30层看着这条城市动脉,喝完咖啡,出门,十个小时后回来,重复。这就是我的生活,日复一日,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什么都不缺,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算过账。这份物流公司中级经理的薪水足够让我在这座大城市过得舒适,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可钱能买到的,并不包括那句"你今天累不累"。我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通勤,一个人回家,吃晚饭,睡觉。家人偶尔联系,朋友不算少,但那种真正的亲近,始终找不到。我曾盯着天花板的顶灯想,是不是自己的孤独感太奢侈了?毕竟那么多人在为房租焦头烂额,我却坐在这里伤春悲秋。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方法:对人好,拼命对人好。
朋友手头紧,我悄悄转点钱过去;妹妹想要礼物,我来买;谁那阵子过得不好,聚会的账单永远是第一个被我拦下来。有人说,那是因为我性格大方,乐于助人。但我知道,这不只是大方。每次按下转账确认键,或对着服务员微笑说"我来"的瞬间,心里就像被轻轻推了一下——我会觉得自己是重要的,是被需要的。那种热度很短暂,也足够让我撑过好几个空白的夜晚。
可冷静下来,我也会在心里跟自己辩论。一个声音说,这是一种善意,你帮人解决了实际困难,没什么不对。另一个声音却隐隐质问:你享受的,究竟是帮助的快乐,还是被需求的感觉?如果有一天,她们不需要你的帮助了,你是否又会退回到那个连早餐都只能一个人吃的清晨?这种追问经常没有答案。我只是继续给,继续在每一次伸出手时,偷一点儿存在感回来。
其实我一直清楚,金钱买来的温热只是借来的。但没想过,会有人直接说出"我需要你接过我的难题"。
一周前,朋友安娜打来电话。她声音闷闷的,像压了一层湿毛巾。没说几句,就提到了债务。她说,自己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她的语调里有种我很熟悉的东西——那种被孤独推着往前走,但不知道谁能帮自己一把的无助。
握着手机,我能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拧紧。习惯性的冲动又涌上来:帮她,立刻帮她。可紧接着,那个辩论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我是充英雄,还是真的在关心她?
我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听着听筒里她断断续续的呼吸,想着这座城市,想着那些从我手里递出去的钱,还有那扇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推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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