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网络作家“愤怒的香蕉”推出小说《赘婿》,讲述一位现代商业精英穿越成苏家赘婿宁毅,从备受欺凌到重振雄风、夺取天下的故事。
此后十余年间,“赘婿”题材持续发酵:网文层出不穷,电视剧引发收视热潮,短剧刷屏——“赘婿”早已成为全民话题。
在这些大众文化的故事里,赘婿的形象高度固化:出身卑微、人人可欺,在家中地位低下,却总能凭借超凡能力不断打脸反派、拯救妻家。
可你有没有想过:历史上真实的赘婿,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
他们真的个个都是受气包,还能不断逆袭吗?如果你也好奇过这个问题,
那么这本《倒插朱门:明清时期的入赘婚》,大概是目前唯一能把这个问题讲清楚的书。
仕宦子弟入赘
不是屈辱,是强强联合
晚明以来,科举竞争日益激烈,如何保证家中持续产生高阶功名的获得者,成为仕宦家庭的头等大事。
招一个有才学的青年入赘,成了一条重要路径。
晚明宦家子弟陶望龄入赘商家的经历,代表了名门望族在残酷科考竞争中巩固家族地位的一种努力。陶氏与商氏均为明清会稽地区的仕宦名家,陶望龄入赘商家,并非为了商家的传宗接代,而更多是考虑商家定居京城的条件,能够为女婿提供诸多科考方面的助力。
由于岳父商为正在京城任职,陶望龄婚后住在岳父家,得以遍览京城士人所作文章。万历十七年,陶望龄进士及第,官至国子监祭酒,巩固了陶氏与商氏的望族地位。
明清宦家子弟的入赘婚姻具有明显的联姻性质。入赘的宦家子弟不仅获得了教育资源、政治支持和生活照顾,更是联结两个家族的重要纽带。
下层文人入赘
一场跨越阶层的博弈
对普通读书人来说,入赘更像是一场对未来的博弈。
明代的蒋世卿三岁丧父,因文才出众被学正朱公招为赘婿。入赘后他考中秀才,却屡试不第,最终放弃举业,将希望寄托在三个儿子身上,亲自督课。长子蒋以忠、次子蒋以化同一年中举,次年蒋以忠进士及第。
一代人的入赘,两代人的苦读,才换来家族命运的改写。
清代学者汪中的父亲汪一元入赘邹家时,汪家已贫困到无法安放祖先灵位的地步。汪一元久困场屋,以增生终老,英年早逝后留下妻子邹维贞独自抚养子女。直到汪中入官学、汪喜孙中举,这个家庭的命运才终于在第三代实现了真正的改善。
从以上案例可以看出,即使获得了双方家庭的大力支持,下层文人也很难在一代之内取得高阶科举功名。
他们不得不依靠两代甚至三代人持续不懈的努力,才能在激烈的科考竞争中赢得阶层流动的机会。
商人阶层
既是招赘方,也是入赘方
在明清商人阶层逐渐崛起的背景下,商人家庭将文人视为理想的招赘对象,以期获得更多科考成功的机会,并提升自身的社会地位。
明代文人王稚登在《徐先生传》中记载了友人徐秉庸入赘乌家的经历。
徐秉庸出身下层文人家庭,从小家境贫寒,入赘商人之家乌家。他入赘后先是选择从商,后来在强烈的功名意识驱使下,重返儒生行列,继续刻苦攻读。
其后,他因身体原因不得不放弃举业,以教书为生。徐秉庸弃儒就贾、继而弃贾就儒的经历,说明文人赘婿在职业选择上享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与此同时,具有较强经济实力的商人也成为不少家庭理想的招赘对象。
其中,已有妻室的商人在外经商时,会在异地另立家室,其地位与原配相当。这种婚姻形式被称作“两头大”,在明清小说有关商人阶层赘婚的故事中较为常见。
比如,在小说《杨八老越国奇逢》中,陕西商人杨八老在老家已有妻儿,前往福建漳州经商时被当地檗妈妈招为赘婿,并生下一子。
平民入赘
最现实的生存策略
清代刑科题本保存了大量关于赘婚案件的记载。
相较于普通平民入赘婚姻中可能存在的温情,这些案件集中展现了平民赘婚的尖锐矛盾和阴暗面。为了获得稳定的住所与女性的照顾,不少男性并不在意入赘所带来的耻辱感,而是主动寻找入赘的机会。如果遭到拒绝,他们甚至可能采取报复行为。
嘉庆八年,湖北沔阳州一个叫陈添盛的佣工,年三十岁,无妻无子,得知同村萧可藩想招赘养老,便托人说媒。但萧家嫌他是佣工,“不应妄想”,转而招了一个农民为婿。陈添盛怀恨在心,夜入萧家,杀死萧可藩。
在这类案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底层社会的生存压力对性别关系和道德观念所造成的巨大冲击。为了抓住为数不多的婚配机会,底层单身男性并不介意入赘所带来的耻辱,相反,将其视为活下去的重要手段。
真实的入赘婚,比你想象得更加复杂。这些赘婿有人平步青云,有人向下沉沦,有人为了活着就已耗尽全部力气。而他们的命运浮沉,恰恰是一个时代阶层流动最真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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