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仅揭开千分之一的面纱，剩下的，是历史的深渊。2024年7月，三星堆遗址祭祀坑发现40周年，专家们在成都聚首，试图把这个谜团再推近一步。网络上流传着“三星堆只挖了千分之一”的说法，听起来像是夸张，但数据摆在眼前：这座古城总面积达12平方公里，仅核心区域就有3.6平方公里，而已发掘区只占极小部分。北京大学教授孙华用鸭子河和马牧河的水系复原，重建了三星堆城池的轮廓——从最初的月亮湾小城到“一大三小”的城市格局，三星堆的扩展过程如同城市版的拼图，每一块都受洪水冲击、地势变迁影响。
三星堆的祭祀坑，是公众关注的焦点。1986年首次发现一、二号坑，2021年之后又陆续发掘六座新坑，出土万余件文物，青铜神树、大立人、黄金面具等一一现世。孙华坦言，附近已勘探多年，未再发现新坑，未来如果有新坑出现，性质恐怕也与现有八座不同。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陕西周原遗址——早期的祭祀坑群密集，后期新发现却少之又少，说明大型祭祀活动可能确实有限而集中。
三星堆青铜面具的造型令人印象深刻，有网友发现它与湖北石家河玉神人像“撞脸”。方勤院长认为，这不仅是艺术传承，更反映了三星堆文明的包容性。石家河遗址距今5900—3800年，玉神人像造型中飞鸟般的犄角与三星堆面具颇为相似。类似跨域风格交流也见于河南二里头遗址与长江流域的玉器，表明史前中国各地文化互通有无。
祭祀坑的掩埋流程极为讲究。陈显丹亲历发掘，描述古人先在台地挖坑，填入青铜器、象牙，再覆盖灰烬与碎片，最后封坑。每座坑的物件安排都预先规划，体现仪式感而非随意丢弃。不同坑之间，象牙的摆放秩序、焚烧痕迹、填埋物种类各异，像是对祭祀对象和内容的精细区分。反例则是甘肃齐家文化遗址，部分祭祀坑仅随意填埋碎骨和陶片，缺乏三星堆那种复杂仪式，反映不同地区对神圣行为的态度差异。
三星堆的来源曾争议不断。王巍梳理了古蜀文化的发展脉络，从桂圆桥文化到宝墩、三星堆、金沙，最终进入东周蜀国。四十年前刚发现三星堆时，有人猜测外来甚至“天外来客”，如今考古证据表明它扎根本土。近年类似的讨论也出现在山东龙山文化，最初被认为受外来影响，但考古发现证明其本土演化。
三星堆与金沙的关系通过玉器串联。最近学术对谈，围绕金沙出土的良渚十节玉琮展开，研究推测良渚文明衰落后礼器经族群迁徙、西传至蜀地。这条玉器传播链与新疆阿拉尔文化玉器的远距离流动形成呼应，显示史前中国礼制和信仰体系跨越千里，互相影响、借鉴。
三星堆的故事仍在延伸，发掘的进度如同打开一部悬疑剧的前两集。剩下的千分之九百九十九，藏在泥土中，也许永远不会完全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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