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群里,三十七条未读消息。
我点开,二姨范桂兰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周念啊,你表弟刘磊要买房了,首付差三十万,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不帮吧?」
「你一个人在北京上班,工资那么高,拿三十万出来不是轻轻松松?」
「你妈走得早,这些年二姨可没少照顾你,你有出息了,不能忘本啊。」
我还没来得及打字,二姨又甩过来一句:
「不借?那就是不孝。」
屏幕那头的亲戚们,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
我放下手机,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拍照,发送。
「二姨,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帮表哥。」
「所以我把他的欠债账单发群里了,大家一起看看,这三十万,我到底该不该借。」
群里,瞬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01
三天前,北京。
我接到二姨的电话时,正坐在工位上改方案。
「周念,你表弟刘磊要买房了,首付差三十万,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不帮吧?」
电话那头,二姨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在跟谁炫耀她手里有张王牌。
我愣了一下,说:「二姨,我正在上班,晚上回您。」
「回什么回?我跟你说,这事儿急,刘磊看上的那套房子,明天就截止认筹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
我捏了捏鼻梁,压低声音:「二姨,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看看手头的情况。」
「你手头能有什么情况?我听你舅说了,你在北京那家公司,年薪少说也有三四十万吧?拿三十万出来,不就是你一年工资的事儿?」
我深吸一口气:「二姨,我在北京租房、吃饭、交通,每个月开销不小的,而且我还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攒钱给你自己买房?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买什么房?以后嫁人了,房子还不是男方的事?」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每一刀都精准地扎在我最不想被碰的地方。
我忍了忍,说:「二姨,我晚上给您回电话。」
然后挂了。
那天下午,我几乎没怎么干活。
三十万,不是拿不出来,但拿出来之后,我三年的积蓄就全空了。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刘磊说要买车,找我借五万,说是「周转一个月」,至今没还。
两年前,刘磊说要创业,找我借十万,说是「入股」,结果公司三个月就倒闭了,钱也没了影。
去年,二姨说家里装修,找我借三万,说是「过年就还」,现在年都过完大半年了,提都没提过。
我翻出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地截图保存。
不是我不信任亲戚,是这些年的教训告诉我,有些账,一旦借出去,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想了想,还是拨了二姨的电话。
「二姨,三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最多能借五万。」
「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呢?」二姨的声音立刻变了味,「周念,你摸着良心说,你妈走了以后,是谁照顾你的?是你二姨我!你考上大学那年,是谁给你凑的学费?也是我!你现在有出息了,就这么报答我?」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二姨,那些年您对我的照顾,我一直记在心里。但三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行,那我就让亲戚们都评评理,看看你周念是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不到十分钟,家族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二姨最先发了一条:「现在的年轻人啊,翅膀硬了,就忘了本了。」
紧接着,三姨附和:「可不是嘛,周念那孩子,小时候看着挺懂事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舅舅也冒了出来:「二姐,你也别生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二姨立刻回:「有自己的想法?我看就是自私!她妈走得早,要不是我拉扯她,她能上得了大学?能有今天的工作?现在让她帮衬一下表弟,她倒好,装穷!」
我翻着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看。
没有一个人,替我说一句话。
我差点就想把工资卡和存款截图发出去,告诉他们,我不是不拿,是真的拿不出来。
但理智拦住了我。
我退出群聊,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吗?我想咨询点事,关于债务追讨的。」
「周小姐,您说。」
「我手上有几笔借出去的钱,一直没要回来,我想知道,如果走法律程序,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李律师大概讲了一遍流程,末了,他问了一句:「周小姐,您是不是在准备什么案子?」
我沉默了几秒,说:「没有,我就是想提前准备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欠条照片。
我一边整理,一边骂自己蠢。
五万,十万,三万,两万……
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快二十万了。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02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到公司,就接到了表哥刘磊的电话。
「姐,我妈昨天是不是跟你急眼了?你别往心里去啊,她就那样,嘴上没把门的。」
刘磊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我压着火气,说:「没事,我知道二姨的脾气。」
「那就好那就好。」刘磊嘿嘿笑了两声,「姐,那三十万的事,你看……」
「刘磊,我昨天跟二姨说过了,我最多能拿五万。」
「五万?姐,你这也太少了点吧?我那个房子,首付要八十万,家里凑了五十万,就差你这三十万了。你拿五万,也不够啊。」
「那你不如先把首付降一降,买个便宜点的?」
「便宜的?那地段多差啊,以后怎么升值?姐,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我听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刘磊,我之前借给你的那十五万,你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姐,你这话说的,那不是特殊情况嘛。我那车买的时候就是二手的,开了一年就坏了,直接当废铁卖了。创业那回,我也是被人坑了,钱全打水漂了。我这不也是想混出个样子来,给你长长脸嘛。」
「那装修那三万呢?」
「那三万……我妈不是说了嘛,过年就还,这不过年还早着呢嘛。」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刘磊,我不是不帮你,是我也得活着。我在北京,房租一个月四千五,吃饭交通一个月三千,再加上各种开销,我一个月能攒下的钱,也就几千块。三十万,我得攒好几年。」
「那你不是有存款嘛,先拿出来应急呗。」
「我存了三年,也才二十万,你一张嘴就要三十万,我拿什么给你?」
「那你就不能找朋友借点?或者网贷啥的?」
我差点没被气笑。
「刘磊,借钱的是你,你让我去网贷?」
「咱俩谁跟谁啊,你是我姐,帮我不是应该的嘛。」
我握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刘磊,这三十万,我拿不出来。你如果真的急用钱,就去找银行,正规贷款,我帮你担保都行。」
「担保?那多麻烦啊,还得查征信,还得等审批。姐,你就直接转给我吧,反正你一个人在北京,也用不了那么多钱。」
我忍无可忍,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我打开微信,把刘磊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坐在工位上,我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同事小周端了杯咖啡过来,问:「周姐,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家里有点事。」
「是不是家里又找你借钱了?」
我抬头看她,她冲我挤了挤眼:「你忘了?上次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可是听见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周姐,我跟你说,这种亲戚,你越惯着,她越得寸进尺。你这次给了三十万,下次就是五十万,你永远都填不满那个窟窿。」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李律师昨天跟我说,如果债务人有能力偿还但拒不履行,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但前提是,得有借条或者明确的转账记录。
我翻出手机,找到了去年二姨装修那三万块的转账记录。
备注栏里,我写了一行字:「借给二姨装修用,约定年底归还。」
当时觉得写个备注,算是留个凭证。
现在看来,这可能是最重要的证据。
我打开微信,开始翻找我和刘磊、二姨的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地截图,保存进文件夹。
然后,我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
「李律师,我整理好了,您方便的时候,帮我看看这些证据够不够。」
李律师很快回了消息:「周小姐,您是想起诉吗?」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四个字:
「先备着吧。」
03
第三天,我下班回家,发现楼下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牌号我很熟悉,是舅舅的车。
我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打开了,二姨、三姨、舅舅,还有刘磊,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来。
二姨一马当先,冲到我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我脸上。
「周念,你什么意思?你把你表弟的微信都拉黑了?」
我后退一步,说:「二姨,有什么事,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别在楼下吵。」
「坐下说?你拉黑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坐下说?」
三姨在一旁帮腔:「就是,周念,你二姨从小把你拉扯大,你现在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了?」
舅舅站在后面,没说话,但表情很复杂。
刘磊倒是笑嘻嘻的,说:「姐,你别生气,我妈就是太着急了。你也知道,那房子再不交定金,就被人抢走了。」
我看着眼前这四个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二姨,三姨,舅舅,刘磊,我再说一遍,三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
「你拿不出来?」二姨的嗓门更大了,「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当我不知道?你舅妈的表妹跟你一个公司,人家说了,你们公司做项目,一年奖金都有十几万!」
我愣住了。
舅妈的表妹?
我仔细想了想,公司确实有一个叫周萍的,是财务部的,但跟我从来没什么交集。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工资?
「二姨,您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是做项目的,奖金确实有,但不是每年都有,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你就是不想给!」二姨打断我,「周念,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这三十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凭什么?」
二姨被我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凭我是你二姨!凭你妈走得早,是我把你养大的!」
「二姨,我妈走的时候,我已经十五岁了,我记得很清楚,当年是外婆带我住的,您每个月给外婆两百块钱,算是我的生活费。后来外婆去世了,我才去您家住了两年,那两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饭,放学回来还要做家务,您给我交学费,我记着,但您说帮我存了三千块的压岁钱,我到现在也没见过。」
二姨的脸由红变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三姨赶紧打圆场:「周念,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二姨对你不好吗?你考上大学那年,你二姨不是给你凑了五千块钱吗?」
「三姨,那五千块钱,我工作第一年就还了,还多给了两千当利息。」
「那……那也是你二姨的心意。」
「心意我领了,但三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
刘磊在旁边急了,说:「姐,你要是不借,我就去找别人借了,到时候利息高,你可得负责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磊,你去年借的那十万块钱,说创业,后来怎么样了?」
他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说:「那……那不是亏了嘛。」
「亏了?我听说,你拿了那十万块钱,去赌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磊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二姨愣住了,三姨瞪大了眼睛,舅舅猛地抬头看我。
「你……你听谁说的?」刘磊的声音都变了。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刘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二姨急了,一把拉住刘磊的胳膊:「磊磊,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去赌了?」
「妈,你别听她瞎说,我就是……就是跟朋友玩了几把,没输多少。」
「没输多少?你那十万块钱,一个礼拜就输光了,是不是?」
刘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二姨愣在原地,眼泪开始往下掉。
三姨赶紧扶住她,说:「二姐,你别急,孩子年轻,不懂事,以后会改的。」
舅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周念,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他,说:「舅舅,我在北京认识一个朋友,是做征信调查的,我让他帮我查了一下刘磊的征信报告。」
「什么征信报告?」二姨的眼泪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就是他在银行、网贷平台的所有借款记录。」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空气里。
「刘磊,你跟我说买房的三十万,首付差三十万,但你征信报告上显示,你名下已经有六笔贷款逾期,总金额超过二十万。」
「你拿什么买房?」
04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锁了门。
外面的骂声还在继续,二姨的,三姨的,舅舅的,刘磊的,一团乱。
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看着家族群里那些未读消息,一条都没有点开。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跟这个家,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但我没有后悔。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看见财务部的周萍站在前台,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我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还没坐下,主管张姐就叫我:「周念,过来一下。」
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她关上门,表情很严肃。
「周念,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张姐,什么事?」
「昨天晚上,有人给我打电话,自称是你二姨,说你欠她三十万,说你在北京工作这么多年,不孝顺,还说你……」
张姐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还说我什么?」
「还说你人品有问题,说你在公司里不检点,靠关系上位。」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二姨会做到这一步。
「张姐,这些话,您信吗?」
张姐看着我,沉默了几秒,说:「我不信,但我得告诉你,这件事已经传到公司高层耳朵里了。因为昨天那通电话,是打到了公司总机,转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总经理给人事部打了招呼,说如果情况属实,要严肃处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张姐,我能解释这件事。」
「你最好能解释清楚,不然,你的年终考核……」张姐摇了摇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走出办公室,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到工位,我打开手机,发现家族群里又炸了。
二姨发了一条消息:「周念,你既然不念亲情,那就别怪二姨不讲情面。你公司的电话,我已经打了,你看着办吧。」
后面跟着一堆亲戚的附和。
「周念这孩子,确实过分了。」
「二姨也是被逼急了。」
「一家人,何必呢。」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然后,我笑了。
笑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同事都奇怪地看着我。
我打开李律师的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
「李律师,上次那些证据,够不够起诉?」
他很快回:「够,但如果您想走诉讼程序,建议先发律师函,看看对方有没有协商意愿。」
「不用协调,直接起诉。」
「周小姐,您确定?一旦起诉,你们家的关系……」
「已经没关系了。」
我发完这条消息,手机又响了。
是舅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念,你二姨昨天做的事,我知道了。」舅舅的声音很疲惫,「她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舅舅,她已经往我公司打电话了,说我靠关系上位,说我人品有问题,这笔账,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也是被你气急了,你消消气,我让她给你道歉。」
「道歉?」我笑了一声,「舅舅,她要是道歉,公司那边怎么说?总经理那边,我怎么说?」
舅舅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周念,你变了。」
「舅舅,不是我变了,是有些人,一直在逼我变。」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刘磊的征信报告,和他所有逾期记录的截图。
我本来不想用这些东西的。
但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打开家族群,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三姨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一听,三姨的声音哭哭啼啼的:
「周念啊,你二姨昨晚气得住进了医院,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去看看她,给她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盯着那条语音,盯了很久。
然后,我退出了家族群。
05
第三天,我请假没去上班。
不是因为二姨住院,而是因为我要去一个地方。
李律师的事务所。
我把所有材料摊在他面前,他一份一份地翻看,表情越来越严肃。
「周小姐,这些证据很充分。」他抬起头,看着我,「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起诉的,是你二姨,你表弟,还是他们两个人?」
「欠我钱的,是二姨和刘磊。二姨那三万,刘磊那十五万,一共十八万。」
「那三十万呢?」
「三十万是他们要我借的,我还没借,所以不存在债务关系。」
李律师点点头,说:「那我能帮你做的,就是追讨这十八万。但有一个问题,你二姨那三万,是口头约定,没有书面借条,虽然你有转账记录和备注,但到了法庭上,对方可能会说那是赠与。」
「那怎么办?」
「如果你能拿到她承认这笔钱是借款的聊天记录或录音,胜算就大很多。」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有。」
我打开手机,翻出我和二姨的聊天记录。
其中一条,是她去年发给我的一条语音。
我点开,二姨的声音传出来:「周念,那三万块钱,你二姨记着呢,等过年手头宽裕了,一定还你。」
李律师听完,点了点头:「这条语音,可以当证据。」
「那刘磊那十五万呢?」
「那十五万,你有转账记录,也有聊天记录,胜算很大。」
我点点头,正准备说「那就起诉吧」,手机响了。
是舅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念,你二姨出院了,她说想见你一面。」
「舅舅,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说她知道错了,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冷笑了一声:「道歉?她往我公司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道歉?」
「周念,你二姨就那个脾气,你是晚辈,让着她点。」
「舅舅,我已经让了她三年了,她让过我一次吗?」
舅舅沉默了几秒,说:「你二姨说,如果你不原谅她,她就不活了。」
我愣住了。
「她说什么?」
「她说,如果你不原谅她,她就不活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舅舅,你告诉她,不用拿命威胁我,我不会再上当了。」
「周念!」
「舅舅,我挂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李律师,说:「李律师,起诉吧。」
李律师看着我,问:「你确定?」
「确定。」
他点了点头,开始起草法律文书。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家族群。
我退群了,但群里有人艾特我,我还能看到消息提示。
我点开一看,是三姨艾特的我。
「周念,你二姨现在在医院,医生说她是急性心肌梗塞,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来看看她。」
下面跟着一堆亲戚的评论。
「周念这孩子,太狠心了。」
「二姨都住院了,她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然后,我笑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刘磊的征信报告,和他所有逾期记录的截图。
我本来想,等起诉之后,再把这些东西发出去。
但现在,我不想等了。
我打开微信,重新加入家族群。
然后,我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亲戚,既然大家这么关心二姨的事,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刘磊要买房,找我借三十万,我不借,二姨就说我不孝。」
「但我想让大家看看,刘磊到底有没有资格找我借钱。」
我点开那张截图,发送。
「这是刘磊的征信报告,他名下六笔贷款逾期,总金额二十二万,其中一笔,是去年问我借的十万,说创业,实际上是去赌了。」
「二姨问我借的三万,说装修,到现在也没还。」
「我工作三年,攒了二十万,他们一张嘴就要三十万,我不借,就成了不孝。」
「我想问问,如果是你们,你们借吗?」
群里,鸦雀无声。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等着看谁会第一个跳出来替二姨说话。
但等了整整五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盯着群里的空白,笑了。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另一张照片。
那是二姨三年前发给我的一条微信。
「周念,你表弟买车那五万块钱,你先借给他,等他赚了钱,一定还你。」
备注栏里,我写了五个字:
「借条,已收到。」
我截图,发送。
「二姨,三年前的账,也该算算了。」
群里,终于有人说话了。
是三姨。
「周念,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冷笑一声,打字:「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大家看看,这些年,我到底借了多少钱出去。」
「我算了一下,车钱五万,创业钱十万,装修钱三万,还有零零碎碎的两万,一共二十万。」
「二十万,我存了三年,一分没要回来。」
「现在,他们又找我借三十万,我不借,就成了不孝。」
「谁才是真正的不孝?」
群里,再次安静。
我盯着屏幕,等着看二姨会怎么回。
但她一直没说话。
06
二姨终于冒泡了。
她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又尖又抖:「周念,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把这些东西发到群里,你是想逼死我吗?」
我打字,一字一句:「二姨,不是我想逼死你,是您一直在逼我。」
「我逼你?我什么时候逼你了?我让你借三十万,是看得起你!你倒好,不但不借,还把我儿子的东西发到群里,你是想让全家人看他笑话吗?」
「二姨,刘磊欠别人的钱,不是我让他欠的。他欠了二十二万,光利息就快五万了,您不让他还钱,反而让他买房,您觉得,这样对得起那些借他钱的人吗?」
「你……你管得着吗?那是我们家的家事!」
「二姨,您往我公司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也是我的家事?」
二姨不说话了。
三姨又冒了出来:「周念,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二姨都住院了,你还在群里说这些,你是想气死她吗?」
我回她:「三姨,二姨住院,是因为她往我公司打电话,说我靠关系上位,说我人品有问题。如果她没做这些事,她也不会住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三姨,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您的女儿,被亲戚这么欺负,您会怎么做?」
三姨不说话了。
舅舅终于开口了。
「周念,你二姨做的事,确实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但你能不能把那些东西撤回去?刘磊才二十多岁,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我盯着舅舅的消息,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
「舅舅,刘磊二十多岁,我比他大两岁,我也二十多岁。他欠了二十二万,他可以继续借钱,继续买房,继续过日子,我呢?我攒了三年的钱,一分没要回来,他什么时候想过,我这个姐姐要怎么做人?」
「周念,你……」
「舅舅,您别说了。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这件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李律师,说:「李律师,起诉吧。」
李律师点了点头,开始起草法律文书。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微信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二姨发来的。
「周念,你赢了,我认输。」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她又发了一条:
「那二十万,我会想办法还你,但你能不能把群里的东西删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
李律师抬头看我,问:「怎么了?」
「她认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说:「先让她还钱吧。」
「如果她不还呢?」
「那就起诉。」
李律师点了点头,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拿起手机,给二姨回了条消息:
「二姨,钱还了,东西我就删。」
她很快回:「好,一个月内,我给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一个月」,可能永远都不会兑现。
但我不在乎了。
因为我已经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
07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二姨转来的第一笔钱。
三万块。
备注栏里写着:「还你的装修钱。」
我盯着那条转账记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三万块,她欠了我一年,现在终于还了,但我没有半点高兴。
因为我知道,剩下的十七万,她可能永远都不会还了。
我打开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二姨,谢谢您,剩下的十七万,我等着。」
她没回。
我关了手机,继续工作。
但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舅舅。
「周念,你二姨把钱还你了?」
「还了三万,还差十七万。」
「周念,你二姨手里也没多少钱,剩下的十七万,你能不能……」
「舅舅,您想说什么?」
「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剩下的钱,就算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舅舅,您让我算了?」
「周念,你二姨也不容易,刘磊那个孩子,又不争气,她一个女人,又要养儿子,又要还债,你让她怎么办?」
「舅舅,我也不容易。我在北京,一个人租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攒了三年的钱,全借给他们了,我现在手里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您让我怎么算?」
「周念,你……」
「舅舅,您别说了。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这件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挂断电话,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心里一阵发凉。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跟舅舅的关系,也完了。
但我没有后悔。
因为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三天后,我接到了公司的通知。
人事部找我谈话,说有人举报我「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要求我配合调查。
我愣住了。
「谁举报的?」
人事部经理看着我的脸,说:「匿名举报,但我们有义务核实。」
我深吸一口气,说:「好,我配合。」
调查持续了整整两天。
他们把我在公司三年的项目记录、报销单据、奖金发放记录,全部翻了一遍。
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
人事部经理给我道歉,说:「周念,不好意思,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因为举报我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二姨。
她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我。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看着家族群里那些亲戚们又开始活跃起来。
他们聊着家常,聊着孩子,聊着谁家又买了新房,谁家又生了二胎。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笑了笑,把手机扔进抽屉里,继续工作。
不是我不想理他们,而是我明白,跟这些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08
一个月后,二姨没有还剩下的十七万。
我给她发消息,她装死。
我打电话,她不接。
我让舅舅传话,他说:「你二姨现在没钱,你再等等吧。」
我说:「我等了三年了,还要等多久?」
舅舅沉默了几秒,说:「周念,你变了。」
我笑了:「舅舅,不是我变了,是您们太让我失望了。」
我挂了电话,直接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李律师,起诉吧。」
李律师很快回:「好,我这边准备材料。」
三天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我打开一看,是二姨和刘磊被起诉了。
我盯着那张传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这件事一旦上了法庭,我跟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但我没有后悔。
因为我已经忍了三年,忍够了。
开庭那天,我去了法院。
二姨和刘磊也来了。
他们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
法官问:「被告,原告出示的证据,你们都看过了吗?」
二姨低着头,不说话。
刘磊倒是挺直了腰板,说:「看过了,但我们不认。」
「为什么不认?」
「那些钱,是我姐自愿给我的,不是我借的。」
法官看向我,问:「原告,你的意见呢?」
我站起来,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刘磊的声音。
「姐,你借我十万块钱,等我创业成功了,一定还你,利息按银行贷款算。」
播放完毕,我看向法官,说:「法官,这是刘磊去年找我借钱时,我录的音。他当时明确说了,是借,不是赠予。」
刘磊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录音了?」
「对,我录音了。」
法官点了点头,说:「录音可以作为证据。」
二姨急了,站起来说:「法官,那是她骗我儿子录的,不能算数!」
「被告,请保持肃静。」
法官敲了敲法槌,说:「原告,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我说:「有。」
我拿出一份银行转账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分三次,给刘磊转了十万块钱。
备注栏里,都写着两个字:「借款。」
法官看了看,说:「证据有效。」
刘磊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我,声音发抖:「姐,你非要这样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刘磊,不是我要这样,是你们逼我这样。」
「我逼你?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你妈往我公司打电话,说我靠关系上位,说我人品有问题,这不是逼我吗?」
刘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二姨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法官敲了敲法槌,说:「本庭宣判,被告刘磊、范桂兰,需在三十日内,向原告周念偿还借款本金十八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如果逾期不还,将依法强制执行。」
二姨听完,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刘磊低着头,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我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
这次,我真的赢了。
09
判决下来后,二姨和刘磊再也没有找过我。
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几天,家族群里又开始闹腾了。
先是三姨发了一条消息:「周念,你二姨被你逼得住院了,你满意了?」
我还没回,舅舅又跟着说:「周念,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一家人,何必闹到法庭上?」
我盯着屏幕,笑了。
我打字,回他们:「三姨,舅舅,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如果你们的儿子,欠了别人二十万,别人找上门来,你们是让他还钱,还是让他继续借钱买房?」
三姨不说话了。
舅舅也没回。
我继续打字:「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这件事,我忍了三年,忍够了。」
「如果你们觉得我做得过分,那你们替二姨还钱吧,十七万,不贵。」
群里,再次安静如死。
我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因为二姨还有一个杀手锏没用。
果然,没过几天,我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外婆今年八十三了,住在老家,平时很少给我打电话。
这次,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
「周念啊,你二姨住院了,医生说她是心肌梗塞,你来看看她吧。」
我握着手机,说:「外婆,她是装的。」
「装?医生都检查出来了,怎么是装的?」
「外婆,她要是真的心肌梗塞,医生会让她住院,不会让她出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她是你二姨!」
「外婆,她往我公司打电话,说我靠关系上位,说我人品有问题,她想过我是她侄女吗?」
外婆沉默了几秒,说:「周念,你变了。」
我笑了:「外婆,不是我变了,是有些人,一直在逼我变。」
「你……你就不怕她真的出事吗?」
「外婆,她要是真的出事,我负责。」
我挂断电话,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心里一阵发凉。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跟外婆,也完了。
但我没有后悔。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你越惯着她,她越得寸进尺。
只有让她尝到苦头,她才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打开手机,看着家族群里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曾经对我好的亲戚,一个一个地站到了二姨那边。
我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刘磊发来的。
「姐,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回他:「钱还了,我就原谅你。」
他很快回:「好,我会还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没再回他。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会还」,可能永远都不会兑现。
但我不在乎了。
因为我已经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
10
一个月后,二姨和刘磊没有还钱。
我打电话给李律师,问:「李律师,强制执行需要多久?」
他说:「如果对方有财产,一个月内就能执行到位。如果对方没有财产,可能要等很久。」
我沉默了几秒,说:「查查他们的财产状况吧。」
三天后,李律师给我回了消息。
「周小姐,我查了一下,刘磊名下有一辆二手车,目前估价三万多。二姨名下有套房产,是老家那套老房子,现在市场价大概三十万左右。」
「能强制执行吗?」
「可以,但需要走流程。」
「那就走流程吧。」
一个星期后,法院的强制执行通知书到了二姨手里。
我听说,她收到通知书那天,直接在家里哭了一场。
但这次,她没有往我公司打电话,也没有找亲戚来劝我。
因为她知道,我不会再上当了。
强制执行那天,我回了一趟老家。
法院的人查封了二姨的房子,贴上了封条。
二姨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周念,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半点快感。
「二姨,我不满意。」
「你……」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房子,而是你明白,我不是你的提款机。」
二姨低着头,没说话。
我转身,准备离开。
她突然叫住我:「周念,你妈走得早,我是真的把你当亲闺女看的。」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二姨,我也把你当亲妈看,但亲妈,不会往女儿公司打电话,说女儿靠关系上位。」
我走了。
身后,传来二姨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回北京的火车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一片平静。
我打开手机,家族群里,又有人在说话。
是三姨。
「周念,你二姨的房子被查封了,你满意了?」
我盯着屏幕,打字,发送。
「三姨,我不是满意,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那二十万,是我三年攒下来的,一分一分地攒下来的。」
「我不是不念亲情,但亲情,不是用来绑架我的。」
「如果你们觉得我做得过分,那你们替二姨还钱吧,十七万,不贵。」
群里,再次安静如死。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笑了。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灯火,一点一点地远去。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跟这个家,彻底断了。
但我没有后悔。
因为有些事,一旦你想通了,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了一句话:
「三十万,不是买断亲情,而是买回我自己。」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
但我知道,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因为我已经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不是那二十万,而是我自己。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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