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发文，护理专心提升技能，
不再申请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医生：啥时候轮到我们？
7月27日，一位来自浙江的医务人员曝料称，“省自然直接把护理踹下桌了”，不让再申报省自然了，言辞虽然有些过激，但事情有点大，笔者还真去查阅了一番。
经笔者查阅得知，7月23日，浙江省科学技术厅发布《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关于组织申报2027年度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的通知》，在相关附件《2027年度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申请须知》中明确表示：引导和鼓励一线护理人员（护理类职称）专心提升技能水平，2027年度起不再申请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点名让护理学科不再申请省自然，此规定一出，立即在业内引发热烈讨论。
一部分“苦科研久矣”的业内人士，纷纷拍手叫好。7月27日，一位来自陕西的医生表示：“本来就不应该让护理做科研，让护理回归本质挺好的，没必要和医生一样内卷。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还不如专心用来提升技能。”
7月28日，一位来自山东的医生表示：“护理科研本身的意义不大，看看护理一区SCI，净整些脱离临床的东西，很少有贴近临床的文章。相反很多真正能指导临床护理的文章，反而发表不了。在我看来，护理科研本就是‘屎上雕花’，此番取消的极好，我觉得她们也不会在意，只要待遇能提高都无所谓。话说，什么时候能够轮到我们医生，市三甲以下真的没有科研必要。”
7月28日，一位来自上海的护士表示：“这是对‘破四维’最好的行动，护理就应该回归临床。很多高大上的课题并不来源于临床一线，对临床的实践意义不大。护理有些研究者连自己这门学科到底在干什么、要干什么都不知道，甚至算不上这一行的专家。所以我认为护理研究真正要做的是沉下心来找回自己。不过，当前整体的评价标准依然是跟着临床医学走，没有体现这个专业的独立价值，因此真的应该要有所突破，要出现一些学科里能真正独当一面的专家。我亲眼见过很多厉害的护理专家，足够专业，能够解病人所难，非常值得尊敬，但她们的学术地位与专业能力完全不匹配。”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持不同意见。7月27日，温州医科大学护理学院院长、美国护理科学院院士、教授及博士生导师蔡福满表示：“比较遗憾看到这个规定，确实会深深伤害一大批临床护理人员。实际上，每年有不少临床护理人员获批了国自然基金项目，广东省还对省自然设置了独立的护理口子。临床护理操作或护理现象也需要探讨其背后深层次内在科学逻辑，因此需要开展基础或跨学科研究。而且国家将护理学科作为一级学科，博士点申报需要学科队伍人员拥有国基金和省基金，这种规定对护理学科的发展存在影响。”
此外，除了影响学科发展外，聚焦到护理人员身上，她们也担心职称晋升难度会提高。7月28日，一位来自浙江的护士表示：“眼下该操心的是整改、规范护理期刊评审，打破小圈子垄断。”
总而言之，对于科研口子的松绑，理论上可以从源头上避免学科内卷，大多数护理人员也终于可以在并不擅长的科研领域松一口气，但高兴之余，大家不免也有一些担忧——
取消了省自然，怎么晋高级职称？
护士直言：门槛没降低，单靠加分比不过领导
省自然科学基金是由省科技厅设立，属于省部级纵向课题，侧重资助基础与应用基础研究。在科研梯队中，层级仅次于国自然，对于绝大多数护理人员而言，省自然几乎是能够争取到的最高等级纵向课题。同时，它也是国自然最重要的前置阶梯。
对于医生，他们的科研路径很清晰：区级、市级、厅局级、省自然、国自然课题层层递进。护士相对医生，科研氛围和压力并没有那么浓烈，但在晋升高级职称时，科研仍然是不可忽视的硬性条件。
2024年，浙江省卫健委颁布《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深化我省卫生专业技术人员职称制度改革的通知》，该通知明确了护理专业晋升高级职称的基本标准条件。
副主任医师评审条件：任现职期间，至少具备以下三项代表性成果：
主任护师评审条件：任现职期间，至少具备以下三项代表性成果：
可以看出，晋升副高，要主持厅局级及以上的科研项目1项，或参与承担省部级及以上的科研项目1项（县级单位可参与承担厅局级及以上的科研项目1项）；晋升正高，要主持完成省部级及以上的项目1项或厅局级项目2项，或作为主要完成人承担国家级项目1项（县级单位可主持完成厅局级及以上项目1项或作为主要完成人承担省部级及以上项目1项）。虽然有厅局级课题托底，但省自然通道的关闭，无疑是少了一条晋升之路。
在这个不可逾越的现实条件面前，有些人忍不住开始担忧。7月28日，一位来自浙江的护士无奈的表示：“虽然取消了申请省自然，但是职称晋升并未因此降低门槛，省级课题依旧需要，特别是正高，基本上是关闭了一项必要的通道。本来一年也没几个名额，如果达标条件进一步缩减，我们就更难晋升了。前面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在排队，单靠加分项肯定是比不过领导的。”
事实上，大多数护士基本不具备科研能力，除非继续深造、读研读博，不然本科阶段甚至一些专科学历的学生，读书期间绝大多数没有培养科研思维。上班之后，工作繁忙，这项能力的培养更是难上加难。因此，别说是晋副高的要求难以企及，哪怕是中级，很多护士也不得不“走捷径”，不然职称根本升不上去。
其实，哪怕是对于医生而言，省自然也并非易事。一位来自安徽的医生表示：“原本以为国自然省自然都能中，结果省自然标书写非常认真，可是连医院的内推都没有通过，科研太卷了。”另一位来自江苏的医生无奈的说到：“我四篇一区，三篇二区，有三篇都10分以上，还不是一样没上。”
因此，一些业内人士认为“虽然这样做可能给护理一线减负，但不用报（不想报）和不能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特别是对于硕博生，难道都让她们到临床一线值班吗？”
护理有必要死磕科研吗？
做科研，更重要的是构建学科独立的专业话语权
究其根源，这场争论的核心，依旧是那个反复被讨论的老话题：护理从业者，是否一定要死磕科研？
很多人表示支持这一规定的背后动机是，如果不卷科研的话，那么护理就能够真正回归临床。而且没有科研需求的话，学历要求没必要那么高，能有个本科就可以了，哪怕是专科也完全够用，根本没必要读到硕士甚至博士。
甚至有些读到硕博的护理人员也认为，护理科研没有意义，无异于“屎盆子镶金边”。但其实这个想法忽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社会规则和现实，那就是学科话语权的争取。在现行的医疗行业评价体系中，长期以来临床话语权、学科决策权都是由医师群体掌握，护理始终是停留在“执行操作、完成照护”的技术层面，很难拥有独立的学科价值。
7月28日，一位来自江苏的护士表示：“护理当初就不该独立出来，说是独立学科，与医生是合作关系，但实际情况基本上就是从属关系，所做的每一件事基本上都要医生开医嘱，不开医嘱不能写到护理记录单。比如临床最常见的防压疮，需要用气垫床、翻身这些，还需要医生开一个“压力性损伤护理”，还有病人烦躁不配合，护士用约束带约束，也需要医生开“保护性约束”。我现在仔细回想，竟想不到几个不需要医嘱，护士就可以直接做的工作，反而端茶倒水，擦屎擦尿这样的形象深入人心。”
因此，护士开展科研，本质不只是为了发表论文，完成职称晋升，更重要的是依托临床真实数据与循证依据，产出属于护理专业自己的研究成果，以此来构建护理学科独立的专业话语权。
无疑，这些都需要高层次护理人才来支撑和实现，而并非本科甚至专科来当护士就足够了。唯有如此，护理才能真正摆脱“辅助”的标签，真正成长为一门拥有独立专业技能和价值的学科。
从理性的角度来讲，任何学科的进步，一定是有一部分人在脚踏实地的做研究。护理学科亦是如此。虽然很多护士并不具备科研的能力，但仍然有一部分人在坚持，当前，护理读硕甚至读博并不罕见，特别是硕士在市场上屡见不鲜，一些三甲医院的招聘也明文规定要护理研究生。
总之，此次改革之所以会在业内引发热议，是因为对于大多数护理人员而言，不用死磕科研是件喜大普奔的事情，哪怕是对于医生而言，内心也同样期待科研松绑的那一天。至于这股改革风潮会不会吹向全国，我们拭目以待。
撰文 | 江畔
编辑 | 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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