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并未被炸到屈服,这使美国在不愿发动地面战争的情况下,无法强行落实自身要求。伊朗是否赢得了一场并非由它挑起、却是与美国之间的战争?
从常规军事意义上看,这并不能算胜利:据报道,约有3500名伊朗人死亡,美国主导的轰炸造成的损失在1500亿美元至2700亿美元之间。但唐纳德·特朗普决定暂停、而不是加大这场持续13个夏夜的轰炸行动,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了一个事实:美国无法仅凭军事力量实现其公开宣示的目标。
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中东问题专家哈·A·赫利尔说:“伊朗最初对胜利的最低标准,只是生存下来。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这个标准现在提高了。这个政权已经证明,它不会就此垮台,而德黑兰也改变了霍尔木兹海峡的博弈方式。”过去5个月清楚表明,不对称冲突如何能够扭转局面。
借助广阔且多山的地理条件,伊朗所需要做的,只是保留足够的导弹和无人机能力,吓阻商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而从目前看,伊朗军方仍能达到这一并不高的门槛。上周,两艘油轮在阿曼以北航行时遭到袭击。其中一艘机舱起火,不得不疏散人员,随后被拖往阿曼。这是7月近两周战事升级期间,针对商船发生的少数几起严重袭击之一。
根据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估算,美国至少已花费380亿美元,向伊朗目标发射了1000多枚“战斧”巡航导弹和1100枚“联合防区外空对地导弹”。后者单价为260万美元。这分别相当于美国相关库存总量的三分之一和四分之一。“战斧”导弹单价最高可达360万美元,可能要到2031年才能补充到位。
美国如此迅速地消耗关键弹药,令人意外。周一,特朗普试图将部分责任归咎于乌克兰,称美国“给了基辅太多”军事援助。但实际情况是,乌克兰从未获得远程巡航导弹,只得到“爱国者”防空系统。“爱国者”拦截弹的消耗更为严重,约减少了1000枚,相当于美国总库存的50%。这也引发外界对美国还能在多大程度上继续保卫其在海湾地区基地的疑问。
仅春季38天的激烈战斗中,美国使用的数量就超过了乌克兰在4年战争中所称收到的约600枚。也门胡塞武装是伊朗的盟友,其在红海方向的新一轮升级,使局势更加复杂。这个武装组织在春季美伊冲突的第一阶段基本没有介入,但随着沙特阿拉伯试图将石油运输改道红海,胡塞武装已加大攻击力度,并于上周六袭击了沙特城市吉赞的一座炼油厂。
美国公开宣示的核心战争目标虽多次变化,但始终带有最大化色彩:无论是推动政权更迭——这一点可从阿里·哈梅内伊被杀看出——还是摧毁伊朗全部导弹项目,抑或最常被提及的,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但如果不投入足够规模的地面部队占领德黑兰,美国就没有手段强制落实这类要求。而这一步几乎不太可能,美国也没有表现出为此做准备的迹象。
特朗普此前曾威胁轰炸伊朗发电厂,试图迫使该政权屈服,这一做法引发外界担忧,认为可能构成战争罪。他在4月和上周都放弃了这一威胁。英国前国家安全顾问彼得·里基茨说:“我不认为伊朗会被炸到接受美国条件。只要美国还不承认它无法通过轰炸达到目的,伊朗就仍握有有效筹码。德黑兰能够承受痛苦,而且他们知道,自己可以封锁海峡,并由此给美国带来经济冲击。”
由此形成的局面,被里基茨称为有利于伊朗的“升级主导权”。他说,面对美国要求其放弃核计划的压力,德黑兰可以拖延和平谈判,等待白宫失去耐心、重启轰炸,然后关闭霍尔木兹海峡,直到油价在足够长时间内维持高位,迫使美国停止攻击。
接下来的问题是,在这种不稳定的均势持续之际,究竟谁能从中获益。考虑到这场战争极不受欢迎,随着美国在11月迎来中期选举,德黑兰很可能认为自己手中握有筹码。媒体与益普索周二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只有三分之一的美国人支持这场战争,不过在共和党人中,这一比例升至71%。
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研究人员劳雷尔·拉普说,“恢复停火并承诺未来继续谈判,是华盛顿眼下相对最不坏的选择”。不过,这一方案是否符合美国盟友以色列的利益,仍是另一重不确定性。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也将在10月面临自己的选举之战。
不过,尽管德黑兰或许在短期和中期拥有筹码,但若说伊朗已经赢得这场战争,也有夸大之嫌。赫利尔认为,长期受西方制裁困扰的伊朗,如果不能与美国达成协议,就无力承担重建成本。归根结底,这种局面对伊朗来说不可持续,因为它的经济无法支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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