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数以千计的企业主和管理者正处于持续的不确定之中,因为持有“临时保护身份”的海地员工,其工作许可状态陷入混乱。一个多月来,鲍比·库钦斯基每天早晨到餐馆上班时,都在担心人手是否还够,或者这会不会是一些海地员工的最后一个班次。
这些员工中,有人已经在这里做了十多年厨师、清洁工和生蚝处理工。周二,在这些员工失去在美国工作的授权后,他让其中6人停工。特朗普政府在打击合法和非法移民的政策中,终止了来自十多个国家约100万人的“临时保护身份”项目,其中包括35万名海地人。这些海地人自2010年以来一直在美国合法生活和工作。
项目终止后,他们面临被驱逐出境的风险。相关决定随后在地区法院受到挑战。6月25日,美国最高法院支持政府立场,允许这一项目结束。案件随后被发回下级法院。通常情况下,下级法院会在最高法院作出指引后32天左右宣布裁决。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延长了海地人的工作许可。
但该机构通常都要等到许可到期当天才采取行动,而且每次只延长几天,这让雇主和海地社区陷入混乱和焦虑。到了周一,工作许可没有获得延长,恐惧随之加剧。人们担心的不只是失去工作,还有可能被逮捕并遣返回海地——这个西半球最贫穷、暴力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联合国数据显示,由于帮派暴力,海地已有近150万人流离失所。在这个人口接近1200万的国家,超过一半居民需要人道主义援助。自今年1月以来,已有2300多人死亡,1100多人受伤。在媒体通过电子邮件要求澄清工作许可是否仍然有效后,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没有立即作出回应。
美国国土安全部在给媒体的一份书面声明中表示,“临时保护身份”原本就是一项临时项目。该部门还鼓励海地人申请一张2600美元的支票,用于购买“免费回家的机票”。国土安全部在声明中说:“打烊时间到了,这意味着你不一定得回家,但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周二一早,佛罗里达州基韦斯特“半壳生蚝吧”总经理库钦斯基像往常一样登录政府网站,核查6名持有“临时保护身份”的海地员工的工作许可。这一次,他发现这些许可已不再有效。“我告诉他们,他们被停工了。”他在与员工见面后说,“那一刻非常难受,一点都不好受,他们脸上满是恐惧,眼里含着泪。”
人力资源咨询公司Engage PEO副总法律顾问罗伯特·多明格斯说,“临时保护身份”一直是许多企业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他表示,雇主很难跟上政府政策的变化,尤其是在建筑、酒店和长期护理等依赖外来劳动力的行业。“你看到的是一次又一次变化,只看到一连串提醒。”多明格斯说,“对大多数雇主来说,这件事并不清晰明了。”
代表非营利性长期护理机构的组织LeadingAge执行官凯蒂·史密斯·斯隆说,其成员机构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这些服务机构以及病人自己,几个月来一直在承受巨大的不确定性。”她说,“现在感觉一切都快到临界点了。”对一些持有“临时保护身份”的人来说,回到海地几乎等同于被判死刑。
“半壳生蚝吧”的一名员工说,他因帮派暴力离开海地,2016年抵达美国,几个月后拿到工作许可,并于2020年申请“临时保护身份”。此后,他一直在餐饮业洗碗。这名62岁的男子因担心被拘留,要求匿名接受采访。他说:“每一天都像最后一天。我不知道如果不能工作,我要怎么活下去——怎么交房租、怎么买食物。”
他说,自己在一辆活动房屋里租了一个房间,每个月要给在海地的妻子和两个兄弟寄大约550美元。但一想到回去,他就感到恐慌。他低着头,轻声说:“我害怕被拘留、被遣返、被送回海地——我会在那里被杀。”他说,自己两个也住在美国的成年儿子此前同样享有“临时保护身份”,目前正在申请庇护。
库钦斯基说,他还担心另外19名正在等待庇护案件结果的员工。他指出,政府也在针对寻求庇护者,在美国最南端的旅游城市基韦斯特,已有许多人被拘留。其中之一是本迪·加布里埃尔。他曾在稻田里工作,2017年因收到死亡威胁离开海地。他先去了智利,在那里做建筑工。3年后,他又前往美国,因为在智利挣的钱不足以寄给海地的家人。
2021年12月,加布里埃尔与妻子以及当时5岁的儿子抵达美国,5个月后申请庇护。但由于程序进展缓慢,他们也申请了“临时保护身份”。如今,随着这一身份终止,他说自己仍可工作到2030年工作许可到期为止,但他并不觉得安全。这名36岁的男子说:“有些日子我很害怕。如果移民执法人员抓到我,把我送回自己的国家,我一到那里就会被杀。”
加布里埃尔有一个4岁的儿子,出生在美国。他目前在“半壳生蚝吧”和另一家餐馆担任厨师,每月收入约5000美元,足以支付2400美元房租、购买食物,并且每月至少给在海地的父亲寄300美元。“如果我们失去工作,受影响的不只是我们自己。”他说,“我们还怎么给海地的家人寄钱,让他们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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