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老城区这家开了十来年的地下舞厅,彩色旋转射灯一圈圈慢悠悠打转,斑驳光影在空旷的舞池地板上来回扫动,偌大的舞池里边看不到一对起舞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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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墙一字排开站着十几名等候接单的女子。三十五岁的林燕身形微胖,身上裹着一件藏蓝色短款亮片连衣裙,指尖不停刮着手机屏幕边缘的钢化膜划痕,眼神时不时瞟向入口方向。挨着她站的是二十四岁的吴佳,身形单薄,一身银灰色亮片短裙,妆容描得偏重,百无聊赖地反复点开短视频软件刷新页面。再往边上,三十九岁的何芳个子偏高,裙摆边角已经起了毛边,两只手臂环抱在胸前,望着台球桌那边热闹的人群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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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斜对面的台球台子边上,七八位退休老大爷围拢在一起。六十六岁的赵大爷攥着球杆,方才一记黑八没能落袋,眉头拧得紧紧的。

“明明是你碰歪了母球,怎么能算我失误?”

六十五岁的老孙梗着脖子不肯退让,伸手比划着台面的轨迹:“球滚的路线摆在这儿,明明是你发力不稳,别往我身上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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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抬越高,全都围着一颗黑八争执不休,没有一人转头留意一旁空置的舞池。

吧台边上坐着已经在场消磨了大半下午的老韩,他算是舞厅的老熟客,往前推四五年,每天下午两点他准时到场。那时候舞厅门口早早挤满了打算下场跳舞的老爷子,进门换拖鞋都要排队,看中哪位舞伴,便从裤兜摸出零钱递过去,等着开启一曲舞蹈。

这天午后,老韩坐在塑料靠背椅上,想起往年的光景,侧身对着身旁喝茶的老周闲聊。

“以前我每月退休金到手,总要留出几百块用来跳舞,那时候图个活动筋骨,几块钱一支曲子,跳完一身薄汗,心里格外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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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端起搪瓷水杯抿了一口茶水,叹了一声。上周他打算找林燕跳一曲,跳完之后随口多聊了几句家常,对方当场开口要额外加收闲聊的费用。前几日天气燥热,他顺手买来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林燕也直言这瓶饮品需要单独结算。接连几次额外加价,老周心里慢慢生出隔阂,再也没有了下场跳舞的兴致。

舞厅靠左的角落摆着两张麻将桌,哗啦哗啦洗牌的声响盖过了一部分音响放出的老歌。六十二岁的李叔、张叔四个人围坐一桌搓麻将,筹码摆在桌角,四个人一门心思盯着手里的牌,循环播放的老歌在他们耳朵里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右侧的两张台球桌始终没有空下来,几位老爷子轮流握杆打球,目光全部锁定在台球滚动的轨迹上,靠墙等候生意的一众女子完全不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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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燕端起手边一次性纸杯抿了两口凉白开,看着台球桌、麻将桌热闹喧嚣,再看看空荡荡的舞池,脸上写满无奈。昨天整整一下午她只接到两单生意,收入寥寥无几。吴佳也收起了手机,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原本打算依靠陪跳补贴房租,如今日日冷板凳,心里早就开始盘算要不要换一份别的工作。

老韩坐了片刻,起身准备离开舞厅,路过麻将桌与台球区的时候又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舞池。从前纯粹用来休闲健身的场地,慢慢变成处处明码标价的交易场所,愿意花钱跳舞的熟客渐渐不再踏入舞池。舞女守着场地没有客源,老板靠着台球、麻将勉强维系场地租金,往日依托交谊舞蹈形成的热闹氛围,就这样一点点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