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顾砚辞死死捏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破产通知单。

冰冷的夜雨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隔着金碧辉煌的落地窗,看着宴会大厅中央那个被一众商界大佬众星捧月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色礼服,手里端着香槟,眉眼间全是杀伐果断的冷艳。

顾砚辞的眼睛都熬红了,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痉挛。

就在三天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还穿着那件起球的旧围裙,在他家那个充满油烟味的老厨房里,低着头乖巧地帮他老妈剥大蒜。

这到底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谋杀,还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没看懂的荒诞玩笑?

临近五一长假,整栋写字楼都空了一大半。

顾砚辞的公司里却还是灯火通明。

合伙人陆鸣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把一份财务报表摔在顾砚辞面前。

“老顾,咱们账上的资金,连下个月员工的社保都快交不起了。”陆鸣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叹了口气。

顾砚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上一串串飘红的数据,半天没说出话来。

为了这家医疗器械代工厂,他已经连续半个月睡在折叠床上了。

就在顾砚辞打算拿自己那套老破小房子去银行做抵押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极具压迫感的大字: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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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辞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接通了电话。

“顾砚辞,你老实交代,今年五一到底回不回来?”电话那头,老妈沈静秋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老刑警特有的审讯腔调。

“回,肯定回,妈你别急啊。”顾砚辞赶紧赔着笑脸。

“我能不急吗?你都二十八了,你那个发小胖子,人家二胎都能打酱油了!”沈静秋冷哼了一声。

“妈,我最近公司接了个大单子,正忙着呢,真没时间谈恋爱。”顾砚辞熟练地搬出那套用了一万遍的说辞。

“少给我打马虎眼,我告诉你,隔壁王阿姨她侄女刚从国外回来,人长得水灵着呢。”沈静秋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妈,我不去相亲,我真有女朋友了!”顾砚辞被逼得实在没办法,顺嘴就秃噜了一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三秒钟。

“有女朋友了?行啊顾砚辞,学会反侦察了是吧?”沈静秋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明天五一放假,你必须把人给我带回来,要是敢骗我,你这辈子就别进这个家门了!”

嘟嘟嘟嘟。

顾砚辞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痛苦地捂住了脸。

陆鸣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吹了个口哨。

“笑个屁,还不都是为了公司,我哪有时间去找个女朋友塞给她?”顾砚辞没好气地白了陆鸣一眼。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春雨。

不知道为什么,每逢下雨天,他脑海里总会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他高中时的一个同桌,一个总是低着头、脸蛋微胖、甚至有些自卑的小女孩。

顾砚辞连她的全名都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有一年夏天傍晚下暴雨,他忘了带伞,急得在教学楼下直跳脚。

那个女孩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走到他身边,把手里唯一的一把旧雨伞塞进他怀里,然后红着脸,冒着大雨跑进了雨幕中。

等他第二天想把伞还给她的时候,班主任说她已经转学了。

顾砚辞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青春酸涩甩出脑海。

眼下最要命的,是怎么度过明天老妈那关。

“多大点事儿啊,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租不到?”陆鸣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你少出馊主意,我妈那是干了一辈子刑警的,普通的群众演员能骗过她的火眼金睛?”顾砚辞连连摇头。

“你放心,哥们儿给你找的,绝对是专业级别的,主打一个清纯不做作,包你妈满意。”陆鸣拍着胸脯打包票。

为了不让患有高血压的老爸因为自己跟老妈吵架而发病,顾砚辞只能咬牙答应了这个荒唐的提议。

第二天上午,市中心一家略显破旧的独立咖啡馆里。

顾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紧张得不停地搓着手心。

伴随着门口风铃的一声轻响,一个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顾砚辞下意识地抬起头,整个人猛地愣了一下。

女孩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洗得发白的浅色牛仔裤,脚下一双最普通的白色帆布鞋。

她没有化浓妆,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最吸引人的是她的气质,清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容,完全不像是陆鸣嘴里那种“接私活的临时演员”。

“你是……陆鸣介绍来的?”顾砚辞有些迟疑地站起身。

“嗯,我叫许南星。”女孩微微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点清冷的质感,但看顾砚辞的眼神却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那个,价钱陆鸣都跟你说了吧?三天两夜,包吃包住,一共三千两百块。”顾砚辞觉得谈钱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说道。

“说了,价格很公道。”许南星的嘴角似乎轻轻上扬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顾砚辞从包里掏出一份临时打印的《男友生活习惯备忘录》,推到许南星面前。

“许小姐,这是我的一些基本情况,咱们得对对剧本,我妈眼神很毒,千万不能穿帮。”顾砚辞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接头。

许南星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却没有伸手去拿。

“顾砚辞,今年二十八岁,身高一八三,不吃葱,不吃香菜,喜欢喝温水。”许南星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菜谱。

顾砚辞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和香菜?陆鸣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顾砚辞在心里把陆鸣那个大嘴巴骂了一万遍。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一紧张,就喜欢摸自己的后脑勺。”许南星单手托着下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砚辞。

顾砚辞的手正尴尬地放在后脑勺上,闻言就像触电一样赶紧放了下来。

“这……这也是陆鸣说的?”顾砚辞结结巴巴地问道,耳根子莫名其妙地红了一大片。

“做我们这一行的,当然要提前做足客户的功课。”许南星不紧不慢地将那张备忘录折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顾砚辞心里暗暗佩服,现在连租个假女友都这么内卷了吗?

“行吧,那咱们现在就出发,我老家在县城,得坐两个小时的大巴。”顾砚辞站起身,提起地上的行李箱。

许南星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没有任何扭捏。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就像一对真正恋爱了多年的小情侣,透着一种诡异却又极其和谐的默契。

顾砚辞偷偷瞥了一眼许南星的侧脸,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奇怪的涟漪。

他总觉得,这个叫许南星的女孩,身上有一种让他觉得无比熟悉的安全感。

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一样。

通往县城的长途大巴有些颠簸。

车厢里混合着各种泡面、劣质香水和汽油的味道。

顾砚辞有些担忧地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许南星。

他以为这种长得漂亮、气质又好的女孩会嫌弃这种糟糕的环境。

没想到许南星不仅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了顾砚辞。

“喝点温水吧,压压胃,你以前坐车容易晕。”许南星的声音很轻,却准确无误地砸在顾砚辞的心上。

顾砚辞愣愣地接过保温杯,手心传来适宜的温度。

“你……你怎么连我晕车都知道?”顾砚辞觉得这件事越来越离谱了。

“资料里写的。”许南星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不再说话。

顾砚辞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嘀咕。

资料里有写这么详细吗?他自己怎么都不记得了。

下午两点,大巴车终于停在了县城破旧的客运站。

顾砚辞拖着行李,带着许南星走进了那个充满了年代感的家属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粗壮的香椿树,树下围坐着几个正在择菜的大妈。

“哎哟,这不是小顾吗?放假回来啦!”一个烫着卷发、眼角长着一颗痦子的大妈最先眼尖地喊了起来。

这是院子里出了名的“包打听”刘大妈,也是顾砚辞老妈沈静秋的死对头,那个整天吹嘘自己侄女多优秀的王阿姨的闺蜜。

“刘大妈,择菜呢。”顾砚辞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刘大妈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站在顾砚辞身后的许南星。

“哎呀,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小顾,这是你带回来的媳妇啊?”刘大妈把手里的豆角一扔,拍着手凑了上来。

顾砚辞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正准备随口应付几句。

许南星却非常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挽住了顾砚辞的胳膊。

“刘阿姨好,我是砚辞的女朋友,我叫南星。”许南星笑得温婉大方,完全没有了在咖啡馆时的清冷。

刘大妈上上下下打量了许南星好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和试探。

“姑娘长得真俊,是干什么工作的呀?一个月能开多少钱?”刘大妈这查户口的架势,摆明了是想替王阿姨打探虚实。

顾砚辞心里一紧,生怕许南星说漏嘴。

“阿姨,我在市里做点小生意,赚的都是辛苦钱,跟砚辞互相扶持着过日子罢了。”许南星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露怯,又显得十分谦逊。

她甚至还弯下腰,帮刘大妈捡起了一根掉在地上的豆角。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懂礼貌的可不多见咯。”刘大妈显然被这句舒服的场面话哄得非常高兴,甚至还得意地白了旁边那个王阿姨的窗户一眼。

顾砚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向许南星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这3200块钱,花得简直太值了!

两人穿过院子,来到了三楼的一扇防盗门前。

还没等顾砚辞敲门,防盗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了。

顾伯远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背心,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哎呀,儿子回来了!快快快,进来进来!”顾伯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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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到许南星身上时,更是亮得像个一百瓦的灯泡。

“叔叔好,我是南星。”许南星乖巧地鞠了个躬,顺手递上了在路上买的两盒高档茶叶。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这茶叶一看就不便宜,让你破费了孩子。”顾伯远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把两人往屋里迎。

顾砚辞一边换鞋,一边探头往厨房里看。

“爸,我妈呢?”顾砚辞压低声音问道。

“在厨房里炖羊汤呢,说是要亲自考考这个未来儿媳妇。”顾伯远用锅铲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顾砚辞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老妈的那双眼睛,可是能在案发现场找出一根头发丝的。

许南星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顾砚辞的紧张。

她换上拖鞋,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条挂在挂钩上的旧围裙。

“叔叔,我进去帮阿姨打个下手吧。”许南星一边系着围裙,一边极其自然地朝着厨房走去。

顾砚辞想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推开了那扇属于“老刑警”的厨房门。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

顾砚辞站在客厅里,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竖着耳朵,生怕下一秒厨房里就传出老妈掀桌子的怒吼声。

可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厨房里不仅没有争吵声,反而传来了两个女人有说有笑的声音。

顾砚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想这女孩难道是学过心理学吗,怎么连他那个软硬不吃的老妈都能搞定?

就在顾砚辞稍微放松了一点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羊肉香味。

那香味里,还夹杂着一股让他感到不安的暗流。

因为他知道,老妈的这锅羊汤,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许南星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走了出来。

她白皙的脸上沾着一点面粉,额头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操持家务的贤惠妻子。

“砚辞,去拿碗筷,准备吃饭了。”许南星十分自然地使唤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顾砚辞像个牵线木偶一样,呆呆地“哦”了一声,赶紧转身去碗柜里拿碗。

沈静秋端着最后一道压轴大菜——祖传清炖羊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把那盆分量十足的羊汤重重地搁在餐桌正中央,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砚辞的心跟着那一盆羊汤狠狠地颤了一下。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南星啊,听砚辞说你在市里做生意,具体是做什么买卖的呀?”沈静秋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许南星碗里,眼神却像X光一样扫过她的脸。

“阿姨,就是做点小型的医疗器械代销,混口饭吃罢了。”许南星双手接过排骨,笑得温婉得体。

“哦,医疗器械啊,那行当水可深,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挺不容易吧?”沈静秋不动声色地继续盘问。

“还行,遇到困难的时候,砚辞总是帮我出主意,他这人踏实。”许南星转头看了顾砚辞一眼,眼神里满是崇拜。

顾砚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暗想这女人的演技简直能拿奥斯卡了。

顾伯远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

“行了行了,查户口呢你,赶紧让孩子们吃饭,菜都凉了。”老爸说着,拿起汤勺准备给大家盛汤。

“我来我来,哪能让您动手。”许南星眼疾手快地站起身,抢过了顾伯远手里的汤勺。

沈静秋坐在对面,微微眯起了眼睛。

许南星先给顾伯远和沈静秋各盛了一碗,然后端起了顾砚辞的碗。

顾砚辞紧张地看着她。

沈静秋做羊汤有个习惯,喜欢在里面放一大把香菜提鲜。

但顾砚辞是从小到大绝对不碰香菜的,一闻到那个味儿就反胃。

就在顾砚辞准备开口提醒的时候,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许南星竟然极其自然地将汤勺换到了左手。

她用左手拿着勺子,右手拿着筷子,动作熟练地将顾砚辞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地挑了出来,放进旁边的一个空碟子里。

顾砚辞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这个左手拿勺、右手挑香菜的别扭姿势,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就是他高中时期的那个微胖同桌!

当年在学校食堂,每次顾砚辞打到有香菜的菜,那个女孩都会默默地用这种奇怪的左撇子姿势,帮他把香菜一点点挑干净。

顾砚辞死死盯着许南星的侧脸,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沈静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就在许南星伸手把挑好香菜的羊汤递给顾砚辞的时候,她宽松的白衬衫袖口微微滑落了一截。

一段白皙纤细的手腕露了出来。

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看似低调的银色机械女表。

沈静秋可是干了三十年经济犯罪侦查的老刑警。

只看了一眼那表盘上的特殊月相纹理,沈静秋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突然伸出手,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滚烫的羊汤,假装手滑,猛地朝着许南星的手腕方向倾斜过去。

“哎呀,当心!”顾伯远吓得大叫了一声。

几滴滚烫的汤汁飞溅而出。

然而,许南星根本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叫,也没有本能地往后缩。

她的身体几乎是在半秒钟内做出了一种极其精准的避让动作。

她手腕一翻,不仅躲开了飞溅的汤汁,还稳稳地护住了手里端着的那碗属于顾砚辞的汤。

一滴汤汁都没有洒出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受过极度严苛训练的肌肉记忆。

饭桌上瞬间死一般寂静。

许南星将汤碗轻轻放在顾砚辞面前,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阿姨,您没事吧?有没有烫到手?”许南星关切地问道。

沈静秋没有回答,她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慢慢地放下手里的碗,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死死盯了许南星足足三秒钟。

“老顾,你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陈醋去,这汤太膻了。”沈静秋突然冷冷地开了口。

“家里不是还有大半瓶醋吗?”顾伯远一头雾水地嘟囔着。

“我让你去买你就去买,哪来那么多废话!”沈静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顾伯远吓得一哆嗦,赶紧解下围裙,灰溜溜地出门买醋去了。

随着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沈静秋猛地站起身。

她一把揪住顾砚辞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妈,你干嘛啊?”顾砚辞吓坏了。

“少废话,跟我进来!”沈静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一米八三的顾砚辞拽进了厨房。

“砰!”厨房的门被死死关上,还上了反锁。

顾砚辞被老妈按在冰箱门上,大气都不敢出。

沈静秋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慌张和严肃。

“儿子,这女人可不对劲!”沈静秋咬着牙,手指直哆嗦。

“妈,你别一惊一乍的,她就是个普通的……”顾砚辞想解释。

“普通个屁!”沈静秋厉声打断了他。

她指着客厅的方向,压低声音吼道:“她手腕上戴的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星空限量款,整个亚洲都没几块!”

顾砚辞愣住了。

“那块表,够买咱家这个老破小两套房还有剩!”沈静秋气得浑身发抖,“还有,她刚才躲那几滴热汤的反应,绝对受过专业的防身术训练,甚至经历过大场面。”

顾砚辞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

“一个随手戴着几百万名表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上你这个连社保都快交不起的穷小子?”沈静秋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

“她到底是谁?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高端诈骗局了?!”老妈的逼问像连珠炮一样砸了下来。

顾砚辞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隔着厨房门上的磨砂玻璃,看着外面那个正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喝汤的模糊身影。

这三天两夜,这个收了他3200块钱的假女友,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五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天空阴沉得可怕。

顾砚辞刚推开公司的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办公区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几个老员工正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顾总,您可算回来了!”财务小李急得快哭出来了。

“怎么回事?陆鸣呢?”顾砚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陆副总他……他跑了!”小李把一叠作废的合同塞进顾砚辞怀里。

顾砚辞低头一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陆鸣不仅卷走了公司账上仅剩的一点流动资金,还带走了他们刚刚研发完毕的核心医疗器械数据。

最致命的是,公司最大的合作方——市中心医院,就在半个小时前发来了单方面解约通知书。

“为什么解约?咱们的产品指标完全合格啊!”顾砚辞愤怒地砸了一下桌子。

“医院那边私下透露,是星瀚集团介入了。”小李瑟瑟发抖地说道。

星瀚集团,那是省内医疗器械行业的巨无霸,真正的龙头老大。

顾砚辞这家小小的代工厂,在星瀚集团面前,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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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来搞死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企业?

“顾总,今天晚上在凯悦酒店有一场行业内的顶级商业晚宴,听说星瀚集团那位神秘的幕后老板也会出席。”一个销售经理凑过来说道。

“只要能见到那位老板,求他高抬贵手,咱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顾砚辞紧紧攥着拳头,骨节泛白。

他不甘心自己几年的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跟着自己的兄弟丢了饭碗。

当天晚上,暴雨如注。

顾砚辞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换,冒着大雨冲到了凯悦酒店。

门口的保安根本不让他这个衣衫不整的穷小子进去。

顾砚辞红了眼,趁着一波贵宾入场的空隙,硬生生地从保安的阻拦中挤了进去,一把推开了宴会大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大厅里金碧辉煌,衣香鬓影。

随着大门被粗暴推开,所有的交响乐和谈笑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个浑身湿透的闯入者。

顾砚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滴落。

他越过人群,目光死死地搜寻着那个传说中能决定他生死的星瀚集团老板。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在宴会厅最中央的水晶吊灯下,站着一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高定黑色晚礼服,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香槟。

几个平时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商界大佬,正毕恭毕敬地弯着腰,向她敬酒。

听到门口的动静,女人微微皱了皱眉,转过了身。

当顾砚辞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了。

那张脸,清冷、高贵、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正是那个在三天前,还穿着旧围裙在他老家厨房里剥蒜的“假女友”——许南星。

也是那个被老妈沈静秋一眼看穿戴着几百万名表的危险女人。

顾砚辞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星瀚集团女总裁,看着她手腕上那块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百达翡丽。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她会对他的一切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为什么她能极其精准地挑出汤里的香菜?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青春悸动的重逢,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商业无间道!

她故意以租借女友的身份潜伏到他身边,就是为了摸清他最后的底牌,联合陆鸣,给他致命一击。

顾砚辞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屈辱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宴会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保安已经冲了上来,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拖出去。

许南星站在水晶灯下,目光越过几十米的距离,直直地落在顾砚辞的身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那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藏着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绝对的冰冷和冷漠所覆盖。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保安动作快点。

顾砚辞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冷笑了一声,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蠢的白痴,竟然还幻想着那个下雨天送他伞的女孩,会带着温情回来找他。

“别碰我,我自己走。”顾砚辞一把甩开保安的手。

他狠狠地剜了许南星最后一眼,那一眼里饱含了所有的失望和决绝。

他转身大步向着大门外走去,准备迎接着彻底破产的深渊,准备回去签下那份宣告他一无所有的清算书。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顾砚辞的脸上。

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凯悦酒店那奢华的旋转门,半个身子隐入了黑暗的雨夜中。

就在这个时候,他揣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连续震动了两下。

在安静的冷雨中,这震动声显得刺耳。

顾砚辞停下脚步,机械地掏出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一条来自完全陌生号码的短信。

在他看清屏幕上那短短一行字的瞬间,猛地瞪大到了极限。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双腿像灌了千斤重的铅块,再也迈不出去半步。

屏幕上的光,在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