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钟鸣鼎食之家”,贾府里的吃喝当然不只是满足口腹之欲而已。它是身份的象征,是亲疏远近的风向标,你更能从中看出残酷的“权力现实”。
今天,我们就来好好扒一扒藏在贾府餐桌上的“权力暗语”吧~
我们先从贾府金字塔尖上的人物——贾母说起。
在红楼梦第六十一回里,柳嫂子是这么概括的:“……大厨房里预备老太太的饭,把天下所有的菜蔬用水牌写了,天天转着吃……”
由此可知,贾母的餐桌该有多丰富奢靡。
不仅如此,各房还得按“旧规矩”不断送菜来孝敬。
这一桌子菜,贾母当然是吃不完的。但“吃不完”恰恰就是权力的体现。
第七十五回,中秋节,贾母吃了半碗红稻米粥,便吩咐:“将这粥送给凤哥儿吃去”,又指着“这一碗笋和这一盘风腌果子狸给颦儿、宝玉两个吃去,那一碗肉给兰小子吃去”。
这顿饭,贾母把四份“剩菜”分给了四个人:王熙凤、林黛玉、贾宝玉、贾兰。
为什么偏偏是这四个人呢?
王熙凤是荣国府的执行当家人,事无巨细操持着全家上下的运转。贾母把最珍贵的红稻米粥给她,是在公开场合“肯定阿凤的付出,以表明贾府不忘功臣的家风”。
黛玉是林家遗孤,厚待她,是在向外界宣示贾府“诗礼传家”的门面。
贾兰是孤儿寡母的代表,赏他,是为了体现对李纨守节的敬重。
宝玉就更不用说了——他是贾母的心头肉。
贾母赏了谁,没赏谁,全府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而贾母的态度,也就成了阖府上下的态度。
如果说贾母的赏菜是“恩典”,那王夫人的赏菜就成了“信号”。
第三十五回,袭人端了两碗菜走进来,告诉宝玉:“今儿奇怪!才刚太太打发人给我送了两碗菜来。”宝玉笑道:“必定是今儿的菜多,送来给你们大家吃的。”袭人道:“不是,指名给我送来的,还不叫我过去磕头,真可是奇了。”
在封建社会,丫鬟受了主子赏赐,是要去磕头行礼的。王夫人不仅赏了,还不让袭人磕头——这个“破例”本身就是个信号。
读者开了上帝视角,一眼就明白:王夫人这是要把袭人提拔成宝玉的“准姨娘”。果然,第三十六回,王夫人就当着薛姨妈母女和林黛玉的面,跟凤姐商量:“把我每月的月例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以后凡事有赵姨娘、周姨娘的,也有袭人的。”
所以,那两碗菜,就是就是个预兆,袭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而袭人嘴上说着“纳闷”,其实已经稳稳接住了王夫人释放的信号。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两碗菜的意义有多大。
如果说在贾府赏菜是荣耀,那吃不上菜就是一种“羞辱”了。
第六十一回,司棋想吃一碗“嫩嫩的炖鸡蛋”,派小丫头莲花儿去找小厨房的柳嫂子。柳嫂子却推三阻四,话里话外都是嫌弃:“细米白饭,每日肥鸡大鸭子,将就些儿也罢了。吃腻了膈,天天又闹起故事来了。”
那司琪是什么身份呢?她是迎春屋里的大丫鬟,是所谓的“副小姐”。
而柳嫂子不过是小厨房的管事。一个管厨房的婆子,凭什么敢怠慢正经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呢?
这当然是因为司琪背后的迎春是全府都公认的“二木头”,爹不疼娘不爱兄嫂不理睬,在贾府根本没什么存在感。
而柳嫂子一心想把女儿五儿塞进怡红院,正拼命巴结宝玉屋里的人。在柳嫂子眼里,司棋的主子不得势,司棋就不配吃这碗鸡蛋。
但司棋可不是好惹的。她带了小丫鬟把小厨房砸了个稀巴烂。柳嫂子不得不低头,最后还是做了鸡蛋送去。可司棋觉得伤了面子,把一碗鸡蛋全泼在了地上。
就这么一碗鸡蛋,成了奴仆矛盾的导火索。它背后就是迎春和宝玉的差距,甚至掺杂着大房和二房的“暗斗”,谁的主子更有话语权,决定了盘中餐的档次。
不过,最精彩的权力博弈,却藏在最小的事里。
第五十八回,宝玉喝火腿鲜笋汤,觉得烫。袭人端起来吹了几口,见芳官在旁边,就递给她:“你也学着些伏侍……口儿轻着些,别吹上唾沫星儿。”
芳官的干娘在门外看见了,忙跑进来伸手要接碗:“他不老成,仔细打了碗,让我吹吧。”
晴雯当场就炸了:“快出去!你让他打了碗,也轮不到你吹!”小丫头们一边骂一边把她推了出去。门外的婆子们笑着奚落:“嫂子也没有用镜子照一照,就进去了?”
吹汤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谁来吹都一样,都能把汤吹凉。
但“资格”就是另一回事了。谁有资格碰宝玉的食物,本身就是权力的反映。
芳官的干娘不过是个三等奴才,平日里做粗活,“不曾入内答应,故此不知内帏规矩”。她哪里知道,吹汤这种事,必须得是“齿白唇红的青春少女”。她这样“干枯老妪”吹出来的汤,“是万万入不得贵公子法眼的”。
同样是服侍,待遇却天差地别。晴雯那句“轮不到你吹”,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在这个院子里,连“吹汤”都有排位。
食物不仅能赏人、能羞辱人,还能灭火。
李嬷嬷是宝玉的奶妈,仗着“吃过宝玉的奶”,老爱跑到怡红院指手画脚。宝玉大了,早就不吃她那一套,好吃的宁愿留给袭人、晴雯这些丫鬟——一次给袭人留了糖蒸酥酪,一次给晴雯留了豆腐皮包子,结果都被李嬷嬷吃了或拿走了。
李嬷嬷当然不甘心被边缘化。有一次,她输了钱正窝火,跑到怡红院大闹,排揎袭人。众人正没办法,凤姐来了。
凤姐拉着李嬷嬷笑道:“好妈妈,别生气。……我家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来跟我吃酒去。”一面说,一面拉着走,又叫丰儿替李嬷嬷拿拐棍、拿手帕。那李嬷嬷脚不沾地跟了凤姐走了。宝钗黛玉在后面拍手笑道:“亏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
食物在凤姐这里成了一种外交手段。
她没讲一句大道理,用一顿野鸡就把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既给足了李嬷嬷面子,又保住了怡红院的安宁。
但你看看,同样是招人嫌的“老货”,宝玉屋里的李嬷嬷好歹有野鸡吃,宁国府的焦大却被塞了一嘴马粪。
这也说明,只有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有被“请吃饭”的资格。
怪不得连贾母自己都感叹贾府上下都是“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把拜高踩低演绎到了极致。
你在权力链条的哪一环,决定了你碗里的那口饭。
以上就是关于《红楼梦》美食与权力暗语的内容~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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