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月底的深圳,热浪在黄昏时分总算褪了些,从海面吹过来的风裹着一丝咸湿的凉意。向西村那条主街上,霓虹灯早早点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把路面映得斑驳陆离。西远娱乐城门口停着三台车,头一台黑色凯迪拉克,后头跟着奥迪和蓝鸟,乔巴在车刚停稳就推门下来了,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六哥!我代哥来了!"
六哥是做经理的,四十出头,瘦高个,穿件白衬衫黑西裤,一听见乔巴的声音就从屋里迎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块抹布,顺手往柜台底下一塞。他看见加代从车上下来,赶紧往前迎:"代哥!可算把您盼来了!快里头请,我给您留了最大的卡包。"
加代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袖子挽到肘弯,手里夹着根烟,冲六哥点了点头:"给你添麻烦了,带几个北京来的兄弟坐坐。"他朝身后努努嘴,马三、四宝子、左帅、远刚、江林几个人鱼贯而入。
六哥把他们让到舞台正前方那个半圆形的卡包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酒——人头马马爹利各两瓶,XO两瓶,啤酒码了满满当当,六个大果盘把桌面子占了一半。马三往沙发上一靠,仰着脖子打量了一圈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低声跟四宝子说:"代哥在深圳这排面,真不是盖的。"
四宝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自打香港那事之后,他话少了,看加代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说不上是感激还是敬重,反正跟从前不一样了。
气氛正热闹着,左边那桌忽然"哐当"一声,像是凳子被踹翻了。紧接着一个粗嗓门喊起来:"你给我起来!跪下!"
几个人同时扭头。挨着舞台边上的散台前,七八个身上描龙画凤的小子把一桌人围了。桌上坐着一男两女,年纪都不大,二十五六的样子,男的白净,女的扎马尾辫,一看就是普通出来玩的学生模样。领头的那个胖子穿了件黑背心,露出两条花臂,指着那男的:"她之前跟我哥们处对象,把我哥们踹了跟你好了是吧?今天你跪下,我让她跟我走。"
男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他身边的女孩拽着他袖子,眼圈已经红了。
加代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你坐着别动,"他对马三说了一句,就朝那边走了过去。左帅和乔巴紧跟着站起来,在后面缀着。
"干什么呢?"加代走到那桌旁边,声音不大,可在这片小范围里清清楚楚。
花臂胖子扭过头打量他一眼:"你谁啊?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是加代,"他报了自己的名字,顿了顿,又说,"这小孩是我朋友,你给我个面子,有什么话好好说。"
"你面子?"胖子嗤了一声,伸手指着那男的后脑勺,"他跟了别人,我兄弟脸上挂不住,我今天就得——"
"别指。"加代说。
胖子愣了一下。
加代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把胖子的胳膊拨开了,动作很轻,可那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发怵。胖子不由自主把手放下了。
"你回你桌喝酒去,"加代说,"今天晚上的酒我请了,算我给你赔个不是。年纪轻轻的,犯不着跟个丫头片子过不去,你说是不是?"
胖子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帮兄弟,又看了看加代,张嘴想说什么,加代已经朝左帅偏了一下头。左帅往前迈了半步,一米八五的块头往那儿一杵,什么话都不用说,胖子就把嘴闭上了。
"走,"胖子冲身后一摆手,"今天给你个面子。"
那帮人刚转身要走,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十七八个人,有的穿保安制服有的穿便装,个个板着脸。为首的中年男人看了看花臂胖子,又看了看加代,开口问:"干什么呢?"
胖子像是找到了靠山,往旁边一让:"陆总!这小子拦着不让动!还说要请我喝酒,你看这事——"
陆克华摆了摆手,走到加代面前站定。他长得不算凶,可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动,那种不动才是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兄弟,"他说,"我叫陆克华,这娱乐城我也有股份。你在我场子里管我兄弟的事,不太合适吧?"
"你兄弟调戏人家姑娘,"加代迎着他的目光,"我管一管,没毛病吧?"
陆克华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行,你叫加代是吧?罗湖那个加代?听说过你。今天这事我记下了,以后咱们有机会再聊。"他朝花臂胖子一招手,"走了。"
等人上楼去了,郝佳琪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加代跟前,声音还有点颤:"大哥……我姓郝,叫郝佳琪。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
"没事,"加代拍了拍他肩膀,"你坐下喝你的,不用管。以后在这儿玩,没人欺负你。"
郝佳琪连连点头,加代转身回了自己那桌。他坐下的时候马三给他倒了杯酒,什么话都没问,只是碰了碰杯沿。加代喝了那杯酒,就把这茬事忘了。
他没想到,半个月后会再遇见郝佳琪,而且是在那么个场合。
广义商会的晚宴设在光明区的广华酒店五楼。加代穿了一身米白色西装,头发用发蜡往后梳了梳,整个人看着精神利落。他带了江林和邵伟,三个人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百十来号人,男的大多四五十岁往上,女士则穿旗袍或者晚礼服,端着香槟在各桌之间走动。
加代随手从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酒,站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江林在旁边低声说:"哥,这阵仗不小,来的都是什么人?"
"你甭管什么人,"加代说,"咱们就是来见识见识,别多说话。"
正说着,人群里有个声音喊他:"加代!"他一扭头,董奎安端着酒杯走过来了,脸上堆着笑,可那笑里带着点意外,"你怎么也来了?"
"有人给我送了个请帖,"加代跟他碰了碰杯,"我就过来看看。董哥,你也在呢。"
"我早就是会员了,"董奎安压低声音,"这商会会长叫朗文涛,在深圳商界说话有分量。你在这儿好好转转,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些人你少搭理,比如那个——"
他话没说完,加代的目光越过他肩膀看见了从包房里出来的陆克华。陆克华换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板板正正,正跟身边几个老板说笑。他看见加代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朝加代这边看了一眼。
江林也看见了,在加代耳边说:"哥,那老小子也来了。"
"我看见了,不用搭理他。"加代端着酒杯转过身,面朝窗外。
可他不搭理人,人却要搭理他。陆克华端着杯红酒带着几个人走过来,站在加代侧后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五六个人能听见:"你说现在这商会门槛也是低了,什么人都能往里进。卖手表的也来了,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
旁边一个胖子附和着笑了两声。
加代没动。江林攥了一下拳头,加代把酒杯换到左手,按住了江林的手腕。
陆克华见他不接话,声音又大了些:"还是年轻啊,不知道深浅。在这种地方,你认识谁啊?谁会搭理你?做买卖讲的是资源是人脉,你一个卖表的,能跟谁聊到一块去?"
加代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可那点弧度看着不像笑。他走到陆克华面前,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陆克华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下巴看他:"怎么着?我说的不对?"
"华哥,"加代的声音很平,"你喝你的酒,我喝我的,咱俩各不相干行不行?"
"谁跟你各不相干?"陆克华往前凑了半步,嗓门提了起来,"你卖你的假表去,别在我跟前晃悠,我看见你就烦。你还穿一身白西装,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
加代伸手从旁边的长桌上抄起一瓶红酒。那瓶子还没开,沉甸甸的,他握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抡圆了砸在陆克华脑袋上。
"啪嚓"一声,玻璃碎片四溅,红酒像血一样淌下来,把陆克华的白衬衫前襟染成深紫色。陆克华"啊"了一声往后栽,后脑勺磕在桌沿上,整个人出溜到地上。
周围的女宾尖叫起来,几个男人往后退了两步。陆克华带来的两个保镖往前冲,加代手里还攥着半截瓶嘴,碎玻璃碴子对着他们:"谁再往前一步试试?"
保镖站住了。
陆克华在地上捂着脑袋骂了句含混的话,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渗。朗文涛从大厅另一头快步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陆克华,又看了看加代:"怎么回事?"
"他骂我,"加代把碎瓶子随手搁在桌上,用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我教教他怎么说话。"
朗文涛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看了陆克华一眼,忽然叹了口气:"克华,你那张嘴真该管管了。"他转向加代,"老弟,今天这事给我个面子,到此为止行不行?"
加代点了点头:"涛哥开口,我听你的。"他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拜会您。"
他刚往外走了没两步,陆克华在地上挣扎着喊了一句:"加代你等着!你别走!你有种别走!"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对着话筒吼,"刚子!带人来广华酒店!马上!"
朗文涛想拦已经来不及了。不到十五分钟,三十多号人拎着砍刀铁管子冲进宴会厅,为首的是个一米九的壮汉,纹身从脖子一直爬到手腕,进门就喊:"华哥!谁干的?"
陆克华捂着脑袋从地上站起来,手指着加代:"就是他!给我围上!"
三十多号人哗啦一下围过来,那些穿西装的老板们往后缩,女宾们退到墙边看热闹。加代站在原地没动,江林已经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小毛!光明区广华酒店!代哥被围了!赶紧带人过来!"
前后脚的事。楼梯上"咚咚咚"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那些提着刀的壮汉还没来得及碰到加代。小毛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把大号开山刀,刀背足有一指厚,后头跟着六七十号人,全是湖南帮的精锐。他们进门的时候小毛拿刀尖指着为首那个一米九的壮汉说:"你动我代哥一下试试。"
那个叫刚子的壮汉回身看了一眼,脸白了:"毛……毛哥。"
"你认识我。"小毛把刀扛在肩膀上,歪着头看他,"那你应该知道这桌上坐着的是我大哥。把你的人带出去,今天这事我当没看见。"
刚子扭头看陆克华。陆克华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张了两张,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加代,你不是牛吗?明天六点,南山区海星大道,你带人过来,咱俩把这事彻底了了。"
加代看了他一眼:"行。"
"你要是敢不来——"
"没有不敢。"加代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小毛身边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你们也撤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海星大道。这条路沿海修了半截就没再往前修,柏油路面断在一片荒草滩前头,平时连个车都不路过。靠海那侧堆着没清走的砂石料,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卷起一阵带着咸腥的细沙。
加代的车队停在路东头,三四十台车首尾相接,人也下来了百十来号。左帅拎着双刀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远刚、马三、四宝子、江林、陈一峰,小毛的人分列两侧。加代从凯迪拉克后排下来的时候,右手还下意识抬了一下——昨天那枪打在左肩上,虽然只是擦着皮肉过去,但纱布底下还是疼。
没错,一枪。在加代带人到海星大道之前,陆克华已经提前安排了一个枪手藏在路西侧一辆白色金杯车里。加代下车的时候,枪手从副驾车窗探出枪管,朝着黑色凯迪拉克的方向搂了一发。
加代被子弹带了一下肩膀,趔趄着撞在后车门上。江林从驾驶座跳下来扶住他,左帅回头喊了一声"大哥!"双刀已经从腰间拔了出来。陈一峰掏枪的瞬间就看见了那辆金杯车,抬手搂了一枪,金杯车发动起来一溜烟跑了。
加代靠着车门站稳,左肩的血已经渗出了衬衫。他咬了咬牙:"别管我,打对面。"
对面陆克华的人已经冲过来了。七八十号人,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砍刀铁管镐把都有。领头的是昨天那个叫刚子的壮汉,手里举着一把大号铁锹把子舞得虎虎生风。可陆克华这边的人大多是花钱雇来的,打架的时候有人冲在前头,有人落在后头,看得出心不齐。
左帅第一个接上去。他双刀一正一反,左手刀格开对方当胸劈来的铁管,右手刀顺势从那人胳膊上划过去,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那人"嗷"一嗓子扔了家伙捂着手往后退,左帅已经撞进人群里,双刀像两扇风车似的转起来。
小毛比他慢了一步,但也只慢了一步。他带着湖南帮的人从侧翼包抄过去,手里的开山刀抡圆了劈在一个人大腿上,那人栽倒在地,后面的几个人被这一下镇住了,脚步明显慢下来。马三虽然有伤在身,可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似的,拎着砍刀冲进人堆里闷头就砍,脸上溅了血也不知道擦。四宝子比他老实点,跟在马三后头护着他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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