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许知夏是在洗头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她的手刚从头皮上轻轻一捋,掌心里就缠满了头发,黑压压的一团,湿漉漉地贴在手上。
她愣了好几秒,才低头去看地漏。
地漏已经被堵住了,水积在脚边,浮着一圈又一圈断发,像有人趁她睡着时,把她头发一把一把剪碎了扔进去。
“周砚川!”
她的声音在浴室里变了调。
门外脚步声很快响起,周砚川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洗到一半的苹果。
他看见她手里的头发,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可那一下太快,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别怕,怀孕掉头发正常。”
许知夏抬起头,眼圈通红。
“正常?你看看这叫正常吗?我才怀孕三个多月,头顶都快秃了。”
周砚川放下苹果,拿纸巾去包地漏边的头发。
“你最近睡不好,心里又爱想事,掉点头发不奇怪。”
许知夏抓住他的手腕。
“明天去医院。”
周砚川的动作停住。
浴室里只剩水龙头没拧紧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许知夏心里发慌。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明天不行。”
许知夏盯着他。
“为什么又不行?”
周砚川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冲洗手池。
“爸屋里的空调坏了,我约了师傅明天上午来修。”
“空调可以晚点修,我的身体不能一直拖。”
“你现在怀着孩子,医院人多,我不放心。”
许知夏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却冷得厉害。
“周砚川,这话你说了四次了。”
第一次,她头晕站不稳,他说孕妇都这样。
第二次,她吐得吃不下饭,他说熬过三个月就好。
第三次,她想去建档,他说网上查过流程,不急。
第四次,就是现在,她掉发掉到地漏堵住,他还是不让她去。
周砚川看着她,语气还是软的。
“知夏,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许知夏心里。
是啊,他什么时候害过她呢。
他入赘许家三年,洗衣做饭,接送父母,对她几乎百依百顺。
她一句想吃豆腐脑,他能清早六点去排队。
她父亲腰疼,他能半夜起来贴膏药。
她母亲咳嗽,他能跑两条街买梨。
可偏偏在她要检查身体这件事上,他像变了个人。
许知夏慢慢松开他的手。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要知道。”
周砚川的脸色沉了半分。
“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许知夏心口一紧。
这不是商量。
这是阻拦。
她低头看向垃圾桶。
那团被纸包着的头发湿透了,沉在桶底,像一团说不出口的秘密。
周砚川是入赘到许家的。
老街的人都知道,许家只有一个女儿,邓桂兰舍不得许知夏远嫁,许德民腰又不好,家里总得有个能撑事的人。
一开始,亲戚们都不看好。
有人说男人入赘面上答应,心里肯定憋着气。
也有人说,太听话的男人不一定是真好,可能是另有所图。
邓桂兰听不进去。
她只看见周砚川进门第一天就挽起袖子洗碗,第二天帮许德民修院门,第三天把漏水的屋顶补好了。
结婚那天,周砚川忙得像个主人,也像个伙计。
亲戚喊他添酒,他去。
邻居叫他端菜,他去。
邓桂兰心疼他说:“今天你是新郎官,别忙了。”
周砚川笑着回:“妈,今天客人都是看您和爸的面子来的,我多做点应该。”
这话一出口,邓桂兰当场红了眼。
许知夏坐在屋里补妆,听见外头有人夸。
“桂兰,你这女婿真难得。”
“上门还这么有眼力见,将来有福。”
“知夏命好,找了个疼人的。”
那时候许知夏也这么觉得。
她和周砚川认识半年就结婚,不算快,也不算慢。
他没有太多甜言蜜语,但做事细。
她加班晚了,他就在童装店门口等。
她来月时肚子疼,他给她泡红糖水。
她随口说想吃巷口的糖炒栗子,他能顶着冷风排半小时。
许知夏曾问过他。
“你真不介意入赘?”
周砚川那时正在给许德民的藤椅钉钉子。
他头也没抬,笑着说:“人活一辈子,脸面是给外人看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
这话朴实,打动了她。
婚后头一年,他们吵架都少。
就算许知夏发脾气,周砚川也总是先低头。
“行,听你的。”
“你说咋办就咋办。”
“我不跟你犟。”
老街对门的马秀芬常说:“知夏,男人能这样让着你,你偷着乐吧。”
许知夏也确实偷着乐过。
可现在回头想,周砚川不是没有怪地方。
他从不让她一个人去医院。
婚后第二个月,许知夏胃疼,想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挂号。
周砚川立刻请假陪她,说她迷路,说排队乱,说医生问话她记不住。
那时她笑他夸张。
后来邓桂兰体检,周砚川也全程跟着,连报告都是他去打印拿回来的。
邓桂兰还夸他贴心。
“这要是亲儿子,也不一定有这么细。”
许知夏当时没多想。
直到怀孕后,她才发现,只要沾上检查、医院、报告这几个字,周砚川就会变得特别紧。
她怀孕是在一个雨天发现的。
早上闻到煎鸡蛋味,她跑到洗手池边吐得眼泪直流。
邓桂兰买来验孕棒,两道红杠出来,全家都笑了。
许德民平时话少,那天坐在藤椅上搓着手,说了好几遍“好事”。
周砚川蹲在她面前,小心摸着她的小腹。
“知夏,我们有孩子了。”
从那天起,他对她更好了。
好到有点过头。
家里的拖鞋换成防滑的。
浴室贴了扶手。
卧室的小夜灯彻夜亮着。
她想下楼买瓶酸奶,他说外头车多。
她想回童装店上班,她说孕早期要休息。
她想自己洗头,他说弯腰久了不好,非要站在旁边看着。
起初许知夏觉得被照顾是福气。
可福气太满,就像一碗汤端到嘴边,热得烫人,却不许你放下。
她第一次觉得不对,是周砚川替她保管证件。
那天她要找身份证,准备做孕期登记。
周砚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笑着说:“都在我这儿,别乱放,丢了麻烦。”
许知夏伸手想拿回来。
他却只抽出身份证递给她,没有把纸袋给她。
“用完给我,我一起收。”
许知夏说:“我的证件我自己放也行。”
周砚川笑意没变。
“你最近总忘事,我帮你记着。”
这话听起来体贴。
可许知夏心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没表现出来。
她只是那天晚上悄悄记住了纸袋的位置。
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第二个夹层。
掉发不是突然开始的。
最早只是枕头上多了几根。
许知夏以为孕期反应,顺手捡了扔掉。
后来是梳头时一缕一缕掉,扎头发时皮筋绕两圈就松了。
再后来,是做饭时头发掉进菜里,邓桂兰夹菜夹到一半,脸色都变了。
“知夏,你这头发掉得太吓人了。”
许知夏摸了摸头顶。
“我也觉得不对。”
邓桂兰放下筷子。
“明天去医院。”
周砚川正在盛汤。
他动作顿了一下,汤勺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妈,怀孕激素变化,掉头发常见。”
邓桂兰瞪他。
“常见也不能这么掉,她一个年轻姑娘,头发都薄了。”
周砚川把汤放到许知夏面前。
“我查过资料,营养跟上就行。我这几天给她多炖点汤。”
许知夏看着那碗汤。
汤是黄芪鸡汤,里面放着红枣、枸杞,还有几片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最近半个月,她几乎天天喝汤。
鸡汤、鱼汤、排骨汤、黑豆粥、红枣水。
周砚川每次都亲手端到她面前,看着她喝完。
她不想喝,他就说:“为了孩子。”
这四个字压得她没法拒绝。
可她越喝,身体越差。
头晕更频繁。
手脚发软。
有时候站在童装店里,她看着满墙的小衣服,眼前会突然发黑。
店长劝她回家休息。
同事悄悄说:“知夏,你是不是贫血?快去查查吧。”
许知夏回家提了一句。
周砚川当天就把她的班辞了。
不是请假,是直接打电话说她暂时不去了。
许知夏知道后,第一次跟他吵了起来。
“你凭什么替我辞?”
周砚川把手机放在桌上,语气依旧温和。
“我没辞,只是跟店长说你需要休息。”
“那是我的工作。”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
“我也是个人,不只是孕妇。”
周砚川抬头看她。
他眼底有一瞬间的烦躁。
可很快,他又低下头,像往常一样认错。
“行,是我没跟你商量,我错了。”
他说着,起身去厨房。
没一会儿,他端出一碗粥。
“你先吃点,别气坏身子。”
许知夏看着那碗粥,忽然没有胃口。
那天夜里,她半夜醒来,听见厨房里有细碎声音。
她轻轻下床,走到门边。
厨房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周砚川背对着她,正在把一个白色小纸包塞进调料柜后面。
许知夏心里一紧。
“你在干什么?”
周砚川猛地回头。
他的反应太大,手肘撞到碗架,碗轻轻晃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就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红枣。
“找红枣,明早给你煮粥。”
许知夏盯着他的手。
“刚才那个纸包是什么?”
周砚川笑了笑。
“干姜片,怕你闻了不舒服,收里面了。”
他说得自然。
可许知夏记得很清楚,那个纸包是白的,不是装干姜片的透明袋。
她没有拆穿。
她回床上躺下,听见周砚川洗手的声音响了很久。
第二天,马秀芬来送菜。
她一进门就盯着许知夏看。
“哎哟,你这脸白得吓人。”
邓桂兰叹气。
“怀孕折腾的。”
马秀芬把一把青菜放下。
“怀孕是怀孕,也不能啥都怪怀孕。上回我家侄媳妇不舒服,医生说得查,别拖。”
许知夏立刻看向她。
“马姨,你最近去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吗?”
马秀芬点头。
“去啊,我拿降压药。”
许知夏问:“你有没有见过砚川去?”
马秀芬愣了一下。
“见过啊,半个月前吧。他跟韩医生说了半天,还拿了个袋子走。”
邓桂兰接话。
“他是不是给我拿药?”
马秀芬摇头。
“不是你那窗口,我看着像家庭医生那边。具体拿啥我不知道,人家装袋子里了。”
许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半个月前,正是她开始严重掉发的时候。
那天周砚川明明说,他去了批发市场。
周砚川中午回来时,马秀芬已经走了。
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放菜,而是看许知夏。
“马姨来了?”
许知夏低头剥橘子。
“嗯,送青菜。”
“她跟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家长里短。”
周砚川站了几秒,才把菜拎进厨房。
许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怕别人跟她说话。
尤其怕别人说到医院。
许知夏决定自己去检查。
她没告诉邓桂兰,也没告诉许德民。
父母心软,周砚川几句话就能把他们劝回去。
她只告诉了罗小满。
罗小满听完电话,沉默了两秒,开口就骂。
“你还等啥?他不让你看病,这就不是疼你,这是控制你。”
许知夏坐在卧室边,声音压得很低。
“可他平时真的对我很好。”
罗小满冷笑。
“好不好不是看他给你炖几碗汤,是看你想救自己的时候,他让不让你走。”
许知夏眼眶发热。
“小满,我身份证在他那儿。”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
“你自己的身份证,怎么会在他那儿?”
“他说我怀孕后记性差,怕我弄丢。”
罗小满气得声音都变尖了。
“许知夏,你清醒点。证件、手机、工作、医院,他一样一样都替你管起来了,你还觉得这是照顾?”
许知夏握紧手机。
她不是没想过。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承认周砚川不对,就等于承认自己这三年的幸福可能有问题。
可她低头看见床单上的落发,心又硬了起来。
罗小满说:“今晚找身份证,明天我接你。”
当天晚上,许知夏等周砚川睡熟后,悄悄起身。
电视柜的抽屉没有上锁。
她拉开最下面一层,果然看见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户口本、结婚证、房产资料、体检单,还有她的身份证。
许知夏刚把身份证抽出来,就看见纸袋夹层里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缴费单。
缴费单位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日期是半个月前。
名字是周砚川。
她想看项目,可折痕挡住了关键位置。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周砚川的咳嗽声。
许知夏吓得后背一凉。
她把缴费单塞回原处,只把身份证藏进口袋。
回床上时,周砚川翻了个身。
“知夏?”
许知夏立刻闭眼。
“嗯?”
“你去哪了?”
“厕所。”
周砚川没有再问。
可他伸手摸了摸她旁边的床单,像在确认她离开了多久。
许知夏僵着身子,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平稳,才敢慢慢吐气。
第二天上午,她在手机上预约了妇幼门诊。
预约成功后,她截图发给罗小满。
罗小满回:“别删,我这边也保存了。”
许知夏把手机放下,刚松口气,周砚川就推门进来。
“跟谁聊天?”
许知夏心跳漏了一拍。
“小满。”
“她又让你出门?”
“没有。”
周砚川走过来,伸手要拿她手机。
“我给你开护眼模式。”
许知夏下意识把手机按在胸口。
周砚川的手停在半空。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笑了。
“你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
许知夏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老要看我手机?”
周砚川脸上的笑淡了。
“我是你老公。”
“老公就能随便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说完,屋里忽然冷了下来。
邓桂兰正好端着水果进来。
“你俩干啥呢?大白天别吵。”
周砚川立刻低头。
“妈,没事,我惹知夏不高兴了。”
他永远这样。
把姿态放得很低,让人没法继续追究。
邓桂兰果然劝许知夏。
“你也别老发脾气,砚川够不容易了。一个男人愿意入赘,外头闲话多,他心里也苦。”
许知夏看着母亲,突然觉得委屈。
“妈,我只是想去医院。”
邓桂兰愣住。
周砚川赶紧接话。
“我没说不去,我说明天陪她去。今天爸要复查腰,我已经约好车了。”
许知夏转头看他。
“爸什么时候要复查?”
许德民从院里进来,也一脸茫然。
“我没说要复查啊。”
周砚川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解释。
“爸昨晚不是说腰酸?我想着顺便带您看看。”
许德民摆手。
“不用,我贴膏药就行。先让知夏去。”
邓桂兰这回也点头。
“对,先让知夏去。”
周砚川看向许知夏。
他的眼神没有怒气,却让她心里发凉。
“行,那下午我陪你。”
许知夏说:“我上午预约了。”
周砚川沉默一瞬。
“预约短信给我看看。”
许知夏拿出手机。
可她刚打开短信,整个人就僵住了。
短信没了。
她再打开相册,截图也没了。
她明明没有删。
手机从昨晚到现在,只有周砚川碰过。
罗小满的消息及时弹出来。
“截图我存着呢,别怕。”
许知夏盯着屏幕,指尖发白。
周砚川站在旁边,语气温柔。
“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删了?”
许知夏慢慢抬头。
“你删的吧。”
周砚川皱眉。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邓桂兰急了。
“知夏,说话要有证据。”
许知夏看向母亲,又看向周砚川。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争了。
因为争没有用。
她得拿到真正的证据。
机会来得比她想得快。
下午,许德民的热水器突然不出水。
周砚川正在厨房炖汤,听见许德民喊,立刻去了卫生间。
邓桂兰在院子里晒被子。
许知夏趁机给罗小满发消息。
“现在。”
罗小满回得很快。
“巷口等你。”
许知夏把身份证塞进外套内袋,故意走到院门口。
“妈,我去买酸梅,嘴里苦。”
邓桂兰探头看她。
“让砚川买。”
“就巷口,几分钟。”
邓桂兰想了想,摆手。
“慢点走。”
许知夏刚迈出门,卫生间里传来周砚川的声音。
“知夏,等等我。”
她脚步停了一下。
邓桂兰冲卫生间喊:“她就买个酸梅,你修你的。”
周砚川没再说话。
可许知夏走出巷口时,后背一直发凉。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罗小满骑着电动车停在包子铺旁边。
她一见许知夏,立刻递给她头盔。
“上车。”
许知夏坐上后座。
“先不去妇幼,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罗小满一愣。
“为啥?”
“他半个月前去过那里,我想先查那张单子。”
罗小满没废话。
“抓紧。”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离老街不远。
三层白楼,门口排着拿药的老人,玻璃门上贴着家庭医生签约通知。
许知夏以前陪邓桂兰来过几次,从没觉得这里吓人。
可今天她走进去,腿有点发软。
罗小满扶住她。
“别慌,你是本人,有权问自己的情况。”
她们直接上二楼找韩医生。
韩医生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正在给一个老人开药。
许知夏等老人走后,才坐到她面前。
“韩医生,我叫许知夏,我想查一张半个月前的缴费单。”
韩医生抬头看她。
“许家的知夏?”
许知夏点头。
“您认识我?”
“你妈常来拿药,听说你怀孕了。”
韩医生看了她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罗小满抢着说:“她头发掉得特别厉害,人也虚,她老公不让她去医院。”
韩医生的表情变了。
“她老公不让?”
许知夏把手机备忘录打开。
“这是缴费单编号,我昨晚看见的。名字是周砚川,日期是半个月前。”
韩医生接过去,敲了几下键盘。
电脑屏幕亮着,许知夏看不见具体内容,只看见韩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诊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喊号,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轻轻响。
韩医生摘下眼镜。
“许知夏,你最近有没有自己来这里做过检查?”
“没有。”
“有没有委托你丈夫拿过什么报告?”
“没有。”
“有没有签过什么同意书?”
许知夏的心猛地往下坠。
“没有,我什么都没签过。”
罗小满急了。
“医生,到底咋回事?”
韩医生没有立刻说。
她看着许知夏,语气变得严肃。
“你先别激动,我需要核对你的身份证。”
许知夏赶紧把身份证递过去。
韩医生核对后,又让她在电脑旁边签了一张申请表。
“按流程,本人可以申请查询与自己相关的记录,但有些内容我不能口头乱说,需要打印给你,再建议你到上级医院复核。”
许知夏的嗓子发干。
“是不是跟我掉头发有关?”
韩医生没有正面回答。
“可能有关,也可能需要进一步确认。”
罗小满皱眉。
“医生,您这话听着就吓人。”
韩医生看了眼门外,把声音压低。
“我不是吓你们。她现在怀孕,任何异常都不能拖。还有,你们回去之前,先想清楚怎么保证安全,别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直接争。”
许知夏听见“安全”两个字,心里彻底凉了。
她想起周砚川那碗汤。
想起他删掉的预约短信。
想起他深夜藏起来的白色纸包。
她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周砚川三个字。
罗小满立刻按住她的手。
“别接。”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没过几秒,又响了。
周砚川像是知道她不方便接,一遍又一遍打。
紧接着,微信消息弹出来。
“你在哪?”
“酸梅买这么久?”
“知夏,别让我担心。”
“我到巷口了,没看见你。”
许知夏看着最后一句,脸色白了。
他追出来了。
韩医生也看见她的脸色不对,立刻把打印出来的材料放进透明文件夹。
“你们从侧门走,别在大厅停。”
罗小满抓起文件夹。
“谢谢医生。”
韩医生叮嘱一句。
“先去妇幼,或者先找能保护你的人。还有,关键材料别交给别人。”
许知夏点头时,手都在抖。
两人从侧门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许知夏的手机又响。
这一次不是电话,是视频通话。
周砚川发来的。
罗小满直接替她按掉。
“别怕,他不知道你在这儿。”
可下一秒,许知夏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口。
周砚川发来一句话。
“知夏,我看见你了。”
许知夏浑身一僵。
罗小满低声骂了一句,拉着她就往后门走。
“走,先上车。”
两人从后门出去,绕到小路。
罗小满的电动车停在侧边树下。
许知夏刚戴上头盔,就看见远处路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周砚川站在那里。
他没有跑,也没有喊。
他只是看着她们。
隔着几十米,许知夏仍然觉得他的眼神像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后颈。
罗小满一拧车把。
电动车冲了出去。
风吹得许知夏眼睛发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川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没有表情。
那一刻,许知夏终于确定。
她不是想多了。
他是真的怕她查。
罗小满没有带许知夏回家。
她把车骑到商场后面的员工通道,那里有一间小休息室,平时美甲店员工换衣服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还有一个放杂物的铁柜。
罗小满反锁门,拉上窗帘。
“你先坐。”
许知夏坐下后,双腿还在发抖。
她手机一直在响。
周砚川先是打电话,后来发语音,再后来发文字。
“知夏,你别吓我。”
“你是不是听谁胡说了?”
“你怀着孩子,不能乱跑。”
“我错了行不行?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过了几分钟,邓桂兰的电话也来了。
许知夏看着母亲的名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没有接。
她怕母亲一开口就是劝她回去。
罗小满把手机拿过去调成静音。
“先看东西。”
许知夏看着桌上的透明文件夹,迟迟没有伸手。
她忽然害怕了。
不是害怕结果。
是害怕结果证明她这三年的婚姻,从头到尾都不是她以为的样子。
罗小满放软声音。
“知夏,不管里面写啥,你先知道真相。知道了,咱们才有办法。”
许知夏点点头。
她打开文件夹。一瞬间,她的呼吸停住了。
许知夏盯着上边的字,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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