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室里,何根生攥着那两百块钱,手抖得厉害。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把攒了大半年的六千八塞进红包时的样子——那天他特意换了件干净衣裳,在镜子前照了好几回,就怕给林老板丢份儿。

现在这两张红票子,折得皱巴巴的,像被人揉过。

窗外传来林海的笑声,跟几个客户在楼下吹牛。

何根生把钱叠好,装进旧军装的内兜里,那里面还装着女儿清华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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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五年前那个冬天,何根生永远记得。

腊月二十三,小年。

鼎盛地产的大楼亮着彩灯,业主们忙着置办年货。

何根生在值班室里烤火,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刚泡了杯茶,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咚”的一声。

是个重物倒地的声音。

何根生扔下茶杯就往外跑。

大厅门口围了几个人,都在喊:“老爷子!老爷子你怎么了!”他扒开人群一看,林老爷子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手捂着胸口直抽搐。

有人打了120,说救护车堵在路上过不来。

“谁懂急救?谁懂!”林老爷子的小儿子林河手足无措,蹲在地上不敢动。

何根生二话不说,蹲下身把老爷子翻过来。

他在部队时当过卫生员,学过急救。

一摸颈动脉,跳得很弱。

他让林河帮着把人扶起来,自己趴在地上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他不敢停。

大冬天的,汗却顺着额头往下淌。

旁边有人拍照,有人打电话,还有个年轻姑娘在旁边哭。

何根生顾不上那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要是没了,这家可怎么办。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医生下来时,何根生已经累得坐在地上喘粗气。

医生检查了一下,说了句:“再晚几分钟,神仙都救不了。”林河跪在地上给何根生磕头,拉都拉不起来。

后来何根生才知道,林老爷子有冠心病,当天是来儿子公司拿过年钱的,谁知道就倒了大门口。

林海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傍晚。他穿着件黑色大衣,皮鞋踩得噔噔响,进了病房二话不说,直接就跪下了。

当时手术室外面就剩何根生一个人。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正坐在椅子上喘气。林海这一跪,把他吓了一跳。

“兄弟,”林海攥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你何根生就是我林家的恩人。”

何根生不大会说话,只摆了摆手:“林老板,别这么说,换谁都得救。”

“不行,这恩情我林海记一辈子。”

何根生憨厚地笑了笑,没再说啥。

林老爷子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那天,非让林河开车送到保安室。

老爷子拄着拐杖进来,硬是给何根生塞了两条烟,一箱牛奶。

何根生死活不要,老爷子急了:“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走!”何根生只好收了,转头把烟给了老赵。

那阵子,何根生在鼎盛地产算是出了名。

业主们见了他都打招呼,有人还给他送水果,说他是“活雷锋”。

何根生不好意思,总是摆摆手说什么“应该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何根生照常上班,站岗,巡逻,替业主提东西,帮晚归的人开门。他这人就是闲不住,见什么都想搭把手。

林老爷子隔三差五会来看他,有时带点自己种的菜,有时带瓶酒,俩人坐在保安室门口喝两口。

老爷子喝多了就夸他:“根生啊,你比我亲儿子还亲。”何根生就笑,不说话。

五年一晃就过去了。

这五年里,何根生的日子没什么太大变化。

早上五点半起来,给女儿做早饭,六点半出门,骑那辆破自行车去上班。

晚上九点半下班,回来时女儿还在做作业。

他就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热饭,吃完了在客厅沙发上睡。

他老婆走得早,走的时候何梦洁才八岁。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硬是把闺女拉扯大了。

何梦洁争气,从小到大学习成绩没掉出过前三。

老师家访时总是说:“这孩子有出息。”何根生听着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敢表露太多,怕闺女压力大。

至于林海,这五年也变了。

那会儿他公司刚起步,对人还算客气。

后来生意做大了,认识的老板多了,就开始端着架子。

出门要穿一万块的西装,抽烟要抽雪茄,说话也开始拿腔拿调的。

对何根生,他渐渐变得不怎么搭理了。

见了面点个头就算好的,有时候直接无视,走过去了。

倒是陈玉珠,每次见了何根生都要皱眉,嫌他穿得寒碜,嫌他身上有股汗味。

何根生不跟这些人计较。他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

这年六月,林浩高考。

林浩这孩子是何根生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还经常跑来保安室玩。

后来上了初中,被他妈送去贵族学校,就不再过来了。

听说成绩一般,但陈玉珠逢人就说她儿子聪明,肯定是块好料。

成绩出来那天,林海办公室那边炸了锅。

林浩考了520分,超出一本线二十来分。

陈玉珠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是:辛苦了十二年,终于开花结果,妈妈为你骄傲。

底下好多人点赞,说恭喜。

林海高兴得很,说要大摆三天流水席。

何根生听说这事时,正在保安室里吃午饭。老赵端着碗进来,笑嘻嘻地跟他说:“老何,听说了没?林老板儿子考上了,要摆酒,请全公司的人。”

何根生点点头:“那挺好。”

“你不随个礼?”老赵逗他。

何根生想了想,认真地说:“随。”

02

林海请客那天,县城最好的酒楼包了三十桌。

门口挂着红灯笼,还有大横幅,上面写着“恭祝林浩同学金榜题名”。

林海穿着红色唐装,站在门口迎客。

旁边是陈玉珠,穿着一件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项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浩站在他爸旁边,低着头玩手机。

何根生来的时候,正赶上高峰。

酒楼门口停满了车,有奔驰,有宝马,还有一辆保时捷。

他把自己的破自行车停在拐角处,怕丢人家脸。

然后整了整衣服,把那个红色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是他十年前买的,洗得都发黄了,但熨得齐齐整整。鞋是女儿买的,他一直舍不得穿。

何根生走进大厅时,老赵正在角落里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坐下,发现这桌坐的都是保安保洁。

老赵凑过来低声说:“咱这桌是他们家司机安排的,老板都不待见。

何根生没接话,只是笑。

菜上得很快,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何根生吃得很少,他在等机会。等林海敬酒的时候,他要把红包递过去。

等啊等,等到都快散席了,林海才端着酒杯过来。

他走过来时,脸已经喝得通红,走路都有点晃。到了何根生这桌,他端着酒杯,正要准备走个过场就算完,何根生站了起来。

“林老板,恭喜恭喜。”何根生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把红包递过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林浩买点东西。”

林海愣了一下,接过红包掂了掂,挺厚实。

他看了一眼何根生,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口说了句:“谢了。”然后就把红包随手揣进西装口袋里,转头去敬下一桌了。

旁边的人都在看,何根生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笑呵呵地坐下了。

老赵在旁边替他生气:“你说你,随个礼还要看人脸色。”

何根生没吭声。

其实这六千八,是他存了大半年的。他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出头,加上加班和夜班补贴,撑死了三千五。六千八,几乎是他三个月的工资。

他为什么随这么多?不是为了巴结林海,是为了林老爷子。

那次救命之恩过后,林老爷子逢年过节都给他打电话,有时还偷偷上门送东西。

他拦住不让,老爷子说:“根生,我不是给你送礼,我是给我这个老兄弟的。”

何根生知道,老爷子是个体面人。

他不想让老爷子在儿子面前抬不起头。

随这份礼,相当于告诉林家,他何根生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当年那些恩情,他记着,但也放下了。

何根生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何梦洁还没睡,坐在客厅做英语卷子。

“爸,你回来了?”女儿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何根生点点头,换了拖鞋,去倒水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今天林老板儿子考上了大学,我去随了个礼。”

何梦洁“”了一声,继续埋头做题。

“闺女,你复习得咋样了?”

还行吧,数学有点吃力,但还能跟上。

何根生走到她身后,看着女儿瘦削的肩膀,心里酸酸的。

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的,穿的都是亲戚家不要的旧衣服。

别人家孩子上补习班,她在家自学。

别人家孩子周末去玩,她跑去图书馆看书。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何梦洁抬起头,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眼眶有点红:“爸,我会考好的,你放心。”

“爸没不放心,爸就是心疼你。”

父女俩沉默了一会儿,何根生起身去厨房,给闺女热了杯牛奶。这盒牛奶还是上周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他一直舍不得喝,留着给闺女补身子。

何梦洁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突然说:“爸,你随了多少礼?”

何根生愣了一下:“问这个干啥?”

“我就随便问问。”

“没多少,你别管这个,好好学习就行了。”

何梦洁没再追问。

但这姑娘心思细,她知道自己父亲一个月挣多少钱。

她偷偷算过,这七八年,父亲除了吃穿用度,几乎没有别的花销。

他存的那点钱,应该都花在自己身上了。

想到这里,何梦洁的鼻子酸了。她赶紧低下头,装作在看卷子。

过了一个星期,高考成绩出来了。

何梦洁那天早上就没去上学,在家里对着电脑等成绩。何根生本来想留下来陪她,被她赶去上班了:“爸,你在家我会紧张。”

何根生只好去上班了。

但这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的。

站岗的时候不停看手机,给闺女发了七八条信息,都没回。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饭盒坐在值班室里,饭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老赵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老何,你就放心吧,你闺女那成绩,肯定差不了。”

“哎,我这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何根生搓着手,手心全是汗。

下午三点,何根生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是闺女打来的。何根生接电话的手都是抖的,他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爸……”何梦洁的声音在发抖。

何根生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他赶紧问:“咋了闺女?没考好?

“不是……”何梦洁哭了,“爸……我考了710分……全县第一……”

何根生愣住了。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旁边的老赵凑过来问:“咋了咋了?”何根生扭过头,眼眶红红的:“我闺女……710分……”

老赵先是一愣,然后一下子蹦了起来:“我操!710分!清华北大随便挑!”

保安室里炸了锅。

老赵掏出手机就给媳妇打电话,另一个小保安跑出去喊人。

没多大会儿,保安室里挤满了人,保洁大姐、维修师傅、绿化工人,全都来了。

“根生!你闺女考上清华了!”

“厉害啊!咱们这小区总算出个清华生了!”

何根生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会一个劲儿地笑。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笑着说:“我闺女争气,真争气!

那天下班,何根生破天荒地打了个车回家。

开门的时候,何梦洁已经哭成了泪人,抱着录取通知书的照片,还有学校发来的短信,全给他看。何根生把闺女紧紧抱在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爸,我考上了。”何梦洁趴在他肩膀上,眼泪把衬衫弄湿了一大片。

“考上了,考上了……”何根生拍着她的后背,“爸就知道你能行。”

那天晚上,父女俩出去吃了顿好的。

在街角那家小面馆,一人点了碗牛肉面,加了两个鸡蛋。

何根生把自己的鸡蛋夹到闺女碗里:“你补补脑子。”何梦洁又把鸡蛋夹回去:“爸,你才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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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何梦洁考上清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区。

老赵把何根生女儿考上清华的事发到了业主群里,还配了张何梦洁的照片。下面全是恭喜的评论。

“厉害啊!咱们小区出了个清华生!”

“老何真不容易,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还培养得这么好。”

“何师傅那人就实在,踏实,他闺女肯定也错不了。”

何根生那几天走在小区里,见谁都打招呼。

有业主拦住他,非要塞红包,他死活不收。

最后还是小区里几个老太太联合起来,凑了两千块钱,塞到他手里:“这是给孩子的,让她上学买书,你甭管。”

何根生拿着那两千块钱,眼眶红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林海的耳朵里。

那天上午,林海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陈玉珠从外面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听说了吗?”陈玉珠把手机往桌上一摔,“何根生那丫头,考了710分,上清华了。”

林海拿过手机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清华就清华呗,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大惊小怪?”陈玉珠急了,“你就不觉得丢人?他一个保安,闺女都能上清华!”

“得得得,”林海摆摆手,“你懂什么。清华毕业的现在不还是给人打工的?我儿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再说了,保安的闺女,能有什么出息?”

陈玉珠被他说得没脾气,但还是不甘心:“那你总不能一点表示没有吧?”

林海想了想,说:“让财务包个红包。”

“包多少?”

“就意思意思,两百。”

“两百?”陈玉珠瞪大了眼,“何根生可是上了六千八!”

林海皱眉:“他那是他愿意。我跟他能比?我是老板,他就是个保安。

陈玉珠听他这么说,心里舒服了点,转身就去安排了。

到了下午,财务李姐拿着一个红包到了保安室。老赵正趴在桌上打盹,看见李姐进来,赶紧坐起来。

“李姐,咋了?”

林总让我给何师傅送个红包,说是恭喜他女儿考上大学。”李姐把红包放在桌上。

老赵看了一眼红包,觉得不太对劲。

林海那人他虽然不喜欢,但多少了解。

这人平时大方得很,逢年过节给员工发红包都是几千几千地发。

怎么这回,就拿了个这么薄的信封?

“这里面多少钱?”老赵忍不住问。

李姐有点尴尬:“林总说……就意思意思。”

老赵拿起红包,拉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红票子。

两百块。

老赵嘴都气歪了:“就特么两百?”

李姐脸有点红:“林总交代的,我也没办法。”

老赵把红包往桌上一摔:“欺人太甚!他儿子考上520分,何师傅随了六千八!现在何师傅闺女考上清华,他就拿两百块来打发?”他越说越生气,声音都大了起来,“不行,我找他去!”

“老赵,别……”李姐赶紧拉住他,“你就别添乱了,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老赵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何根生下午六点下班,老赵把红包塞到他手里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老何,你得挺住。”

何根生看了看红包,又看了看老赵的脸色,心里大概明白了。他打开红包,拿出那两百块钱。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没事,两百也是钱。”

“老何,你就这么忍了?”老赵替他着急。

何根生把钱装进口袋,轻声说:“不忍咋办?我还要在这上班,闺女还要上学,跟他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算了,不计较了。”

你这个人就是太好欺负了。”老赵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何根生推着自行车出了小区,慢慢往家骑。

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他的人影拉得很长。

他骑得很慢,一边骑一边想事情。

六十八岁的人了,这辈子受过多少气,他都记不清了。

但这次,他心里真不是滋味。

不是为了那点钱。是为了尊严。

他何根生这辈子没求过人,没低过头。当年老婆生病,他四处借钱,都没跟人说自己有多难。他宁愿自己苦点累点,也不想让人看不起。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他骑着车,眼前的马路有点模糊。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继续往前骑。

到家的时候,何梦洁正在做饭。

“爸,你回来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女儿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锅里冒着热气。

何根生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突然就敞亮了。

他想,算了,不计较了。我有个这么好的闺女,还要啥自行车。

他换下鞋子,走进厨房,说:“闺女,爸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快去歇着,”何梦洁把他往外推,“今天你辛苦一天了。”

何根生拗不过她,只好去了客厅。他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百块钱,翻来覆去看。然后他笑了笑,把钱装进内兜里。

这张钱,他要留着。

等闺女将来出息了,他要把这段故事讲给她听。

告诉他,你爸这一辈子,虽然穷,但骨气不曾短过。

04

第二天上班,何根生刚到保安室,就发现气氛不对。

老赵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旁边几个保安也都低着头不说话。何根生还没开口问,就听见外头有人在喊。

“你们保安队的人都是废物!连个车都看不好!”

何根生出去一看,是陈玉珠。她站在一辆宝马车旁边,双手叉腰,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怎么回事?”何根生走过去问。

“我昨天新买的车,今天一早发现车门被人划了一道口子,你们保安队的人都是瞎子?”陈玉珠指着车门上的划痕,唾沫横飞。

何根生凑上去看了看,那划痕很浅,不像是故意划的,倒像是树枝刮的。他回头问昨晚值班的小李:“昨天晚上出车的时候,经过那棵老树了吗?”

小李想了想:“好像经过的,车库出口那棵树枝前两天被风刮断了一根,可能蹭到了。”

“树枝?你觉得是树枝刮的?”陈玉珠冷笑,“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人看我不顺眼,故意使坏!”

何根生耐着性子说:“林太太,没人会故意划你的车。你要是信不过我们,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查。”

“报警?好,我现在就报警!”陈玉珠掏出手机,“让你们看看,你们保安队的人有多不负责任!”

她还真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了,查了一圈,调了监控。结果跟何根生猜的一样——就是树枝刮的,跟任何人没关系。

警察说了情况,建议物业把树枝修剪一下。

陈玉珠的脸当时就涨红了。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何根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人大概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过了两天,更大的事来了。

那天下午,林海让秘书通知何根生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何根生换了件干净衣服,去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林海正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林总,你找我?”何根生站在门口。

“进来,把门关上。”林海的声音很冷淡。

何根生关上门,走到林海的办公桌前。

林海抬起头,看着他:“何根生,你在我们公司干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

“十五年,”林海点点头,“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还算踏实。但是这次的随礼的事,让我很失望。”

何根生愣了一下:“什么随礼?”

“你给林浩随了六千八,这事我知道。”林海靠在椅背上,“老实说,你一个月就挣那么点钱,拿这么多钱随礼,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何根生听了这话,人有点蒙。他想不明白,怎么自己随礼反倒成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