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岁生日那天,儿子带着一个陌生女人来我的寿宴。

那女人浓妆艳抹,管他叫“合伙人”。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老伴就在厨房摔了碗。

送到医院时,医生说急性心梗。

我在走廊里蹲了一宿,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催债的。

五天后,儿子跪在我面前,说他欠了60万赌债。

而那个女人,是他养了三年的情妇。

我当了一辈子工人,攒下的棺材本全填了进去。

可最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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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这一辈子,最得意的就是有萧俊逸这么个儿子。

他出生那年,我刚从厂里分到房子,虽说只有四十平,但好歹是个家。老伴卢冬菊抱着他,高兴得哭了一宿。

那时候厂里效益好,我一个月工资能挣六七十块。老伴在小学当老师,挣得比我少点,但加起来也够花。

儿子从小嘴就甜,见人就喊叔叔阿姨,邻居都夸他聪明。我也觉得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可到了初中就不对了。

他开始逃课,成天跟校外那些混混玩在一起。我打过他,皮带都打断了一根。老伴拦着,说孩子小,大一点就好了。

大一点就好了——这话我们一说就是二十年。

他初中毕业勉强考上高中,高中三年混了个毕业证。高考那天下大雨,他连考场都没进。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说不想考。

那晚我坐在阳台上抽了一包烟。

老伴说:“要不让他上个技校,学门手艺。”

我咬咬牙,掏了两万块,送他去了省城一家技校。

结果他去了三个月就跑回来了,说学校太严,受不了。

我又气又急,但拿他没办法。

后来我在厂里托人给他找了个活。干了一个月,他嫌累,不干了。

之后又换了七八个工作,最长的一个干了半年,最短的只干了两天。

每回我问他,他都说是老板不好,同事不好,客户不好。

反正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那时候我心里也急,但想着他还年轻,总会懂事的。

就这样一年拖一年,拖到了30岁。

他倒也不急,天天在家待着,打游戏、看直播,饿了叫外卖,困了倒头就睡。

老伴背地里哭过好几回,可当着儿子的面,从来不敢说重话。

我们那一代人,养儿防老的观念是刻在骨头里的。

只有这一个儿子,不疼他疼谁?

30岁那年秋天,他带回一个姑娘,叫宋婉婷。

姑娘家在乡下,瘦瘦的,头发扎着,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

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挣两千多块。

我看得出来,婉婷挺懂事。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她抢着洗碗,买水果都挑便宜的。

我心里是满意的,想着儿子要是能安下心来过日子,这辈子也算有着落了。

可婉婷走了以后,我跟老伴说了心里话:“姑娘是个好姑娘,可我这个儿子,配不上人家。”

老伴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一辈子打光棍。”

婚礼那天,我掏了三万块,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

婉婷娘家陪嫁了两床被子、一个电饭锅,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我心里过意不去,又偷偷塞给婉婷三千块。

她不要,我硬塞到她包里。

我说:“闺女,委屈你了。”

她眼圈红了,没说话。

那时候我以为,结了婚就有责任感了,儿子该懂事了。

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婚后第三个月,他就把工作辞了。

婉婷来跟我告状,说他在家打游戏,连饭都不做。

我对她说:“年轻人嘛,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休息一阵子——这阵子,一休就是两年。

那两年里,他偶尔出去干几天活,挣的钱还不够抽烟的。

婉婷的工资养着全家,她哭过几回,但从来不在我面前说太难听的话。

我只是隐约觉得,事儿越来越不对了。

02

老伴55岁那年退的休,退休金4000块。

我比她晚一年退,退休金3500块。

加在一起7500,按理说两口子花是够的。

可自从儿子结婚后,这钱就没剩下过。

一开始是他自己来要,说租房钱不够。

我说:“婉婷跟你住咱家不就行了?还租什么房?”

他说:“年轻人要二人世界。”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觉得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

掏了三千,给他在外头租了个单间。

住了半年,他又说房东要涨价,让我再拿一千。

我又给了。

后来他又说要“创业”,让我借他两万,说是和朋友合伙做小生意。

我犹豫了两天,还是给了。

那个“朋友”是我厂里老同事的侄子,我见过一面,看着挺老实的人。

结果没过三个月,那人卷钱跑了。

儿子回来跟我诉苦,说他也是受害者。

我心疼他,又不好说什么。

隔了两个月,他又说要“加盟奶茶店”,这次要三万。

说那店开在大学城边上,学生多,每个月能赚七八千。

老伴劝我别给,说上次的账还没清呢。

我嘴上说“不给”,可第二天孙子萧杰来了。

小家伙五岁,长得跟儿子小时候一个样。

他拉着我的手说:“爷爷,爸爸说只要你有钱支持他,咱们家就能过好日子。”

五岁的孩子,眼神亮晶晶的。

我心一软,三万块,我又掏了。

奶茶店倒是开了,开了三个月就关门了。

儿子说是地段不好,我偷着去看了一次。

中午十二点,店里黑着灯,儿子在门口坐着玩手机。

雇来的小姑娘见没生意,半个月前就辞了。

那天的火我压了下去,没骂他。

我想着,他是我儿子,我骂急了,他跑了怎么办?

之后他又折腾了几次。

一会儿说要开网约车,从我这拿了一万五买二手车。

车买了,他开了两天,说太累,又不干了。

一会儿又说要搞快递站,让我拿两万加加盟费。

加盟费交了,快递站开了不到一个月就关了。

他嫌分拣快递太脏太累,不如在家躺着。

那一年多,他前前后后从我这儿拿了十多万。

我不敢算总数,算出来心疼。

老伴气得高血压犯了,住院的时候我守着她,心里难受。

她说:“长根,咱不能这么惯着他了,这是往火坑里推他啊。”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可等儿子带着孙子一上门,我就又心软了。

人就是这样,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一定不给了。

可每次都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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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女儿萧敏从省城打来电话那天,我正在医院陪老伴。

她从小成绩就好,考上了省城的师范,毕业后在小学当老师。

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公务员,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从不跟我们叫苦。

她在电话里说:“爸,我妈住院,弟弟知不知道?”

我说知道。

“他来过吗?”

我说没有。

她沉默了半天,声音有点哑:“爸,你再给我弟钱,我就不回来了。”

我说:“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她吸了一下鼻子,“你知道你那钱,他拿去干什么了?”

我说:“他说是投资。”

“投资?”她冷笑了一声,“爸,我弟他根本没有投资,那些钱全让他赌博赌掉了。”

我愣了。

“你听谁说的?”

“婉婷跟我说的。”萧敏说,“她实在受不了了,才打电话跟我哭。”

我当时脑子嗡嗡的。

手都在抖。

我打电话给婉婷,她开始还不肯说,被我逼急了才承认。

“爸,我不敢跟你说。俊逸不让说,他说要是告诉你了,他就跟我离婚。”

“他赌了多少?”

“一开始是几千,后来越来越大。”婉婷哭了,“上个月他输了一万五,回来砸东西,还打了我一巴掌。”

我挂了电话,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儿子只是不争气,好吃懒做。

没想到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我在医院守了一宿。

天快亮的时候,护士来量血压,说老伴血压高了,要注意情绪。

我咬着牙叮嘱她:“冬菊,回去别跟我吵,也别生气,知道不?”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以后,我找儿子谈了一次。

他死不承认,说婉婷诬陷他。

我就把婉婷的电话录音放给他听。

他听完,脸一下子白了。

“爸,我……”

“你什么?”

“我就是玩一玩,没想搞大的。”

“一万五也叫玩一玩?”

他没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俊逸,你说实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我也不想这样。”他眼睛红了,“爸,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去戒。”

“怎么戒?我没钱。”

“我出钱,我去找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翻出老本,又给他拿了两万。

让他去市里一家戒赌机构报名。

他走的时候,抱着孙子亲了一口。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滴血。

可我没想到,这次他又骗了我。

04

一个月后,婉婷给我打电话,说儿子根本没去戒赌。

那两万块,他拿去赌了,几天就输光了。

我气得血压蹭蹭往上窜,直接去找他。

他租的那间房子在城中村,又小又暗,墙皮都掉了。

门锁坏了,一推就开。

他躺在床上,正拿着手机打游戏。

看见我来了,头都没抬。

“爸,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怎么死的。”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机:“爸,你咋说话这么难听。”

“难听?”我把门摔上,“你跟我说,那两万块钱呢?”

“不是去戒赌了嘛。”

“戒你妈!”

我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翻看看。

支付宝账单全在里面。

两万块,分三次转给了同一个账户,备注写着“游戏币”。

他所谓的戒赌,就是换了个地方赌。

我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他也沉默着,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

好一会儿,他开了口:“爸,我完了。”

“什么完了?”

“我输习惯了,改不了了。”

那天我没办法多说什么,坐在他屋里,一直坐到天黑才走。

我回去的时候,老伴正坐在阳台上织毛衣。

孙子在旁边画画,画的是我们一家人手拉手。

我看着那幅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后来有一天,婉婷给我发了条短信。

她说,儿子在外面有人了。

那女人姓刘,三十多岁,离过婚,没有正经工作。

儿子不仅把钱赌了,还花在那女人身上。

我整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两万块钱放在茶几上。

儿子看见钱,眼睛亮了。

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你拿这个,把赌债还了,去找个正经工作。”

他连连点头。

可从他那个眼神里,我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该怪谁了。

怪他,他是我养大的,是我惯的。

怪我自己,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拉他回头。

那天老伴说了一句话,把我彻底说醒了。

她说:“长根,你想过没有,咱们俩这么帮下去,到最后是帮他,还是害他?”

我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因为我心里清楚,我知道答案是什么。

可我没办法。

那个在产房里哭出声的儿子,那个上幼儿园第一个拉我手的小家伙,那个说要给我养老送终的萧俊逸——他还活在我记忆里。

我不信他真的没救了。

可现实很快就让我明白,我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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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两个月后,儿子说要“干一票大的”。

他那个刘姐撺掇他搞“电商培训”,说一个月能赚十几万。

本钱要50万。

我说我没钱。

他说:“爸,你把房子抵押了,银行能贷50万。”

我当时就懵了。

“你疯了?这是我和你妈的养老房,是你奶奶留下来的。”

“就抵押三年,三年后我还清。”

“你拿什么还?”

“我有项目!”

“你那个项目,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儿子急了,扑通跪下来,磕头磕得地板砰砰响。

“爸,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他说他被债主逼得没活路了,再不还钱就要被砍。

他说孙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他说婉婷已经准备跟他离婚了,他要是翻身不了,这个家就散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老伴在旁边哭,哭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女儿从省城赶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茶几上的抵押合同。

拿起来翻了两页,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萧俊逸,你良心被狗吃了?”

儿子没说话。

萧敏转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爸,你要是签了这份协议,以后我就没有家了。”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讨债的人已经把家门口泼了油漆,红彤彤的一大片。

孙子吓得不敢去上学,天天躲在家里哭。

老伴高血压犯了,躺在床上打吊针。

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比我睡得早,但我知道她也没睡着。

因为她手一直在抖。

第二天一早,我签了字。

中介带人来拍照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着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

电表箱上还有儿子小时候画的画,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我们家。

我想起奶奶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这房子,是你爸和你二叔三叔一块儿盖的。长根啊,不管多穷,都不能卖房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年轻,觉得那不可能。

可现在,我亲手把它押上了。

贷款50万,三天就到账了。

老伴没看见钱,直接让儿子拿走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坐在客厅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那一晚,我没有睡着。

06

钱拿走以后,日子突然安静了。

儿子没再上门,婉婷也没来。

邻居们见我,问我房子怎么了,我说没事。

可谁都看得出来,有事。

一个月以后,老伴身体越来越差。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喘不上气,有时候一晚上能醒三四次。

我劝她去医院,她不肯。

她说:“去了又得花钱,咱家还有钱吗?”

我说:“有我呢。”

有你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没再劝。

可那天夜里,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脸憋得发紫。

我吓得手都凉了,赶紧打120。

急救车来的时候,邻居们都醒了。

张大妈帮我扶着老伴,小声跟我说:“长根,你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我苦笑了一下,没搭腔。

到医院一查,医生说急性心梗,得马上手术。

押金五万。

我把所有口袋都掏了一遍,凑了800块。

老伴的包里有零钱,加起来1200。

银行卡里只剩376块。

我蹲在走廊里,浑身发抖。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在打电话,说“妈你别怕,我马上打钱”。

我掏出手机,翻到儿子的号码,按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他挂了。

我又打,又挂。

第三遍,他关机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走廊里的电视正在播新闻,说哪个地方敬老院的老人在唱戏。

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辛苦了一辈子,养大了一个儿子,结果他连他妈都死活不管。

护士出来催我交钱,说再不交就耽误了。

我咬牙打了女儿的电话。

萧敏接了,声音很平静:“爸,别说了,我马上打钱。”

不到十分钟,钱到账了。

我蹲在手术室门口,头埋在膝盖里。

不一会儿,萧敏来了。

她什么都没说,在我旁边坐下来。

我闻到一股汽油味——她是连夜开车赶回来的。

手术灯亮了四个小时。

那四个小时里,我一动没动。

凌晨两点,主刀医生出来了。

他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需要休息,短期内不能受刺激。

我点了点头,连谢谢都没力气说。

萧敏扶我站起来,我腿都麻了。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我捧着杯子,手在发热,心里却在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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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老伴从ICU转出来那天,儿子终于露面了。

他不是来接妈的。

穿着脏兮兮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站在病房门口。

我差点没认出他。

“爸,给我五万。”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那帮人要砍我,我得出趟远门。”

“你妈还在住院。”

“我知道,但她也不会死。”

死不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我心里翻江倒海的恨意,一时全涌上来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死不了。”

我站起来,把病床边的椅子踹倒了。

“你给我滚。”

儿子往后退了一步,脸变了。

“爸,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走投无路是你自己找的。我帮你帮得还不够?”

“那是因为你是我爸,你有义务。”

义务。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脏上。

我还没说话,婉婷突然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她眼睛红肿,脸上有个巴掌印。

“萧俊逸,你还有脸来?”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婉婷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妈是怎么病的吗?就是被你气病的!”

“你少管闲事。”

“我不是管闲事,我是替孩子着想。”她转过身看着我,“爸,你别给他钱。给了他,咱就没有家了。”

儿子突然冲上来,一把把她推开。

“你给我滚!”

婉婷撞在墙上,额头磕破了,血流下来。

病房里的人全吓得叫起来。

护士跑过来拦住他,我把他推到走廊上。

他站在灯光下,脸扭曲得不像我儿子。

“萧俊逸,”我压着声音,“你给我记着,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儿子。”

他愣了愣,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行啊,那你滚吧。”

我转身走回病房。

门关上的一瞬间,听到了他摔东西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老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角有两行泪。

我坐在床边,一句话没说。

婉婷站在门口,手捂着额头,血还在往下流。

我让她去护士站包扎,她摇了摇头。

“爸,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没拦住他。”

“不是你拦得住的。”

那天晚上,婉婷坐在病床边,握着老伴的手哭了一夜。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个字:走。

走错了。

一辈子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