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三国志·卷四十》及裴松之注引的相关史料记载,诸葛亮并没有设计除掉魏延,反而对魏延十分器重,魏延也没有谋反之心:“亮深惜仪之才幹,凭魏延之骁勇,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废也。诸葛亮病,令延摄行己事,密持丧去。延遂匿之,行至褒口,乃发丧。亮长史杨仪宿与延不和,见延摄行军事,惧为所害,乃张言延欲举众北附,遂率其众攻延。延本无此心,不战军走,追而杀之。”
我们细看三国史料和诸葛亮的《出师表》就会发现,不管魏延有没有谋反之心,他都非死不可,当时可能有人认为为了蜀汉朝局稳定,也有三个理由必杀魏延——诸葛亮薨逝,不及早铲除魏延,后面还会有更大的乱子,所以刘禅身边的人很快达成了共识:“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后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琬、允咸保仪疑延。”
实事求是地说,刘禅也算一位比较宽仁的守成之主,在杨仪魏延起冲突的时候,他并没有仓促下结论,而是征求了蒋琬和董允的意见,这两人都是上了诸葛亮《出师表》的:“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
有文化的读者诸君基本都会背诵《出师表》,所以不用笔者翻译解释蒋琬董允的作用,而刘禅对诸葛亮言听计从,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诸葛亮薨逝后,蒋琬成了接班人:“亮卒,以琬为尚书令,俄而加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迁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又命琬开府,明年就加为大司马。”
大将军、大司马、录尚书事、领益州刺史,蒋琬除了没有担任蜀汉不再设置的丞相,军政大权一点都不比诸葛亮少,另一个“顾命大臣”李严,到死也没能享受到蒋琬的待遇,就连诸葛亮的最高军职,也是由丞相自贬三级后临时担任的右将军,既没当过大将军,也没当过大司马。
蜀汉需要稳定,军政大权需要统一,这就是魏延必须死的第一个原因:五虎大将已经全部辞世,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南郑侯魏延俨然已经成了军方第一人,如果他活着,那么大将军大司马职衔就可能落到他头上,蒋琬费祎等人就是能以录尚书事身份主管政务,军政大权分开,那显然是有些人不愿意看到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蜀汉看似一团和气,但朝堂上的党争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诸葛亮才会在《出师表》中提醒刘禅,同时也是在表达忧虑:“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宫中指的是刘禅直属臣工,府中指的则是丞相府的长史、参军、各种“掾(读作院,本官府里的副官或佐吏)”,杨仪是丞相长史,基本是相府佐官的领军人物,而魏延是刘备“部曲”出身,也就是“先帝”的私兵家丁——东汉军阀割据、豪强世家庞大,军阀和豪强都有家族武装,那些武装就是“部曲”。
封建时代的军权相权之争从未休止,明太祖朱元璋彻底消灭丞相一职,后世却弄出了殿阁大学士,虽无丞相之名,却有丞相之权,君相之争依然存在。
诸葛亮在《出师表》中郑重提出宫中府中一视同仁,那就说明蜀汉两个派系的争斗已经比较激烈,至少已经出现了苗头,所以诸葛亮才未雨绸缪打了预防针。
《出师表》中这句话,就是魏延必死的第二个原因:不管是诸葛亮在世还是辞世,蜀汉的相权都大于君权,如果刘备的铁杆嫡系魏延掌握了兵权,肯定会坚定地站在刘禅一边,那么原有的稳定就会被打破,蜀汉政权就不会只有一个声音了。
不同史料对诸葛亮的“最后安排”记载并不一致,一种说法是交给费祎蒋琬乃至姜维,这种说法被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采纳了,但陈寿的《三国志》却记载得很清楚:“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还者,但欲除杀仪等。平日诸将素不同,冀时论必当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
魏延是绝不可能背叛刘家父子的,但蒋琬董允却异口同声指责魏延,他们的依据不是是非,而是阵营,我们可以说杨仪和魏延之争,既是文武之争,更是君相之争,而魏延并没有在军队中发展自己的势力,他属于只忠于刘备刘禅的“孤臣”。
正因为魏延是“孤臣”,我们才可以认定他没有谋逆之心,因为奸臣乱臣首先都是要结党的,而魏延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和行动,所以说杨仪和魏延是文武党争并不完全准确,因为杨仪有党,魏延无党。
魏延不是逆臣,却被当作逆臣夷了三族,其中重要原因,就是他与诸葛亮战略思想不同,这也是魏延必死的第三个原因:虽然魏延和诸葛亮都是北伐派,但诸葛亮属于稳健的北伐派,魏延属于激进的北伐派,而且荆州义阳人魏延,可能还是反联吴派。
诸葛亮一直坚持联吴抗曹的,即使东吴杀害了关羽占据了荆州,诸葛亮依然“初心不改”,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诸葛亮的亲大哥诸葛瑾在东吴绝对算得上重臣:“从讨关羽,封宣城侯,以绥南将军代吕蒙领南郡太守,住公安。权称尊号,拜大将军、左都护,领豫州牧。”
袭取荆州杀害关羽,诸葛瑾也参与了,而且后来他的任职之地,就是刘备设立的荆州“首府(荆州治所原本在襄阳,刘备占据大部分荆州后,以公安为治所)”,所以诸葛亮留在荆州的亲友田宅,根本就不会受到波及,而魏延的老家却丢了,说他不想打回去,应该是不现实的。
魏延可能会“顾全大局”暂时放下与东吴的恩怨,但伐魏的心情却比诸葛亮还迫切,这一点诸葛亮是十分清楚的:“诸葛亮病,谓延等云:‘我之死后,但谨自守,慎勿复来也。’”
诸葛亮多次出祁山伐魏劳而无功,所以在好《后出师表》中也很绝望:“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今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
诸葛亮有点打不动了,也不想让继任者继续打了,但魏延显然另有打算:“闻夏侯楙少,主婿也,怯而无谋。今假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到长安。楙闻延奄至,必乘船逃走。长安中惟有御史、京兆太守耳,横门邸阁与散民之谷足周食也。比东方相合聚,尚二十许日,而公从斜谷来,必足以达。如此,则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矣。”
诸葛亮否决了魏延的冒进战略,其继任者费祎也极力限制姜维:“维自以练西方风俗,兼负其才武,欲诱诸羌、胡以为羽翼,谓自陇以西可断而有也。每欲兴军大举,费祎常裁制不从,与其兵不过万人。”
虽然汉朝文武不分家,但蒋琬费祎却是纯文官,他们当了大司马大将军,自然是一味求稳,说好听一点是不想轻开战端,说不好听点就是混吃等死:“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丞相犹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且不如保国治民,敬守社稷,如其功业,以俟能者。”
自古以来,都是武将要战文官要和,赤壁之战前的东吴是这样,诸葛亮薨逝后的蜀汉也是如此,这就给读者诸君提出了值得深思的问题:如果只看三国史料或诸葛亮的《出师表》,魏延确实有三个必死的理由,如果魏延在与杨仪冲突中取胜并执掌全部兵权,蜀汉还能坚持那么多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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