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鑫科技在科创板上市之后,成为国内唯一的DRAM大规模自主生产的IDM存储公司,并且直接推动了合肥集成电路产业的迅速发展。数据表明,在2016年长鑫开始选址的时候,最先接触的城市是南京。
拥有国家级江北新区和名校人才资源的南京,在先天条件很好的情况下,仍然没能留住可以改变制造业版图的重要项目——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很多网友把合肥抓住中科大、长鑫这两个机会仅仅归结为运气好,但是连续两次接住了其他城市的观望和放弃这样的重大科技项目的巨大机遇,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运气所左右的。当年中科大外迁的时候,各地都担心长期投资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而犹豫不决,只有安徽省积极承接下来,在此之前已经给合肥打下了坚实的科研基础。长鑫项目的落户条件非常严格,属于典型的重资产领域,一期投资高达180亿人民币,其中合肥国资出资了144亿人民币,占总投资的大约一半。存储芯片的研发周期很长,在经历了10年以上的巨额亏损之后才在2025年底实现了全年盈利转正的目标,在这期间几乎没有产生任何税收收入。放眼全国各个省会城市之中,能够接受如此长时间的风险并且仍然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城市寥寥无几。
从硬件方面看,南京完全符合参赛要求。地理位置好,在江北新区有一大片工业用地,南京大学、东南大学源源不断地输出芯片领域的优秀人才,各种产业扶持政策也是一应俱全。早在2017年的时候,南京就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存储赛道,并且与紫光集团签订了合作协议,在江北新区建设一个大型存储芯片工厂来弥补国内芯片制造上的不足。但是后来因为紫光集团出现了债务危机而使整个项目的推进陷入停滞状态,南京想要成为存储龙头企业的第一次努力就这样宣告失败了。
当年长鑫团队与南京进行了多次交流,在土地出让、税收减免等方面南京都可落实到位,但是最后还是因为长期的资金支持问题而被搁置了。南京在招商引资时比较谨慎保守,更倾向于选择投产后能迅速带来税收的老牌企业,并不会接受一个发展前景不确定的企业。南京财政统筹能力较强,资金调配较为慎重,不能做出长期持续性的投资承诺。而当时的合肥市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达到614.85亿元,仍然决定拿出大量的资金去投资长鑫公司,并且依靠省级配套资金以及转移支付来获得更大的容错空间,在漫长的行业中陪伴企业发展壮大。
这也是多年来人们一直争论的问题,在南京科教资源丰富、科研院所众多的情况下,为何难以诞生出像长鑫这样的可以引领整个产业链发展的龙头企业呢?南京早期的通信产业和熊猫光电面板产业已经起步很久了,技术基础也很好,但是由于缺乏长时间的大规模资金投入来推动技术研发向实际应用转化,并且没有完善的上下游配套体系,所以一直没有形成完整的产业集群,逐渐被其他城市超越。长期以来,南京大量的科研成果还处于实验室阶段,从研发到量产的道路比较曲折。
从客观上讲,错过长鑫并不能简单地归咎于决策能力差。对于高投入、长周期、高风险的存储制造项目而言,在当年大多数城市都在观望的情况下,南京一家城市的决定并不具有代表性。目前南京半导体产业依然很强劲,全市已有超过600家与集成电路相关的企事业单位入驻,形成了在EDA软件、芯片设计以及高端封装测试方面的独特优势,在江北新区更是聚集了众多国内EDA企业的研发中心,华天科技也一直在积极扩大其先进的封装测试基地的投资规模。
目前的优势仍然无法填补因为错过了长鑫所造成的产业链空缺。长鑫给合肥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家上市公司,还有源源不断地吸引材料、设备和封装测试企业的产业磁力场。南京芯片产业长期以来都存在着结构上的缺陷,即缺乏一个可以替代长鑫的大规模存储晶圆制造商,在此之前可以通过长鑫来补足这个缺口。
一个城市的产业发展上限除了先天条件之外还需要有长远的眼光和一定的风险承受能力。南京拥有优质的教育科研资源,在产业发展上倾向于稳妥;而合肥虽然在先天条件上不如南京,但是敢于布局长线核心产业,因此产生了完全不一样的发展结果。即使合肥依靠长鑫实现了产业起飞,要全面赶上南京仍然还有很大的差距。对于南京来说,懊悔过去已经无济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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