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杨弃非 每经编辑:杨欢
国家制造强国建设战略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黄群慧(资料图)
今年上半年,中国经济顶住压力、迎难而上,经济运行总体平稳、稳中向好。从结构看,工业生产较快增长,特别是以AI为代表的新兴产业在制造业、外贸等领域均发挥出突出的带动作用,与此同时,传统产业增长相对较弱,由此出现了外界形容的“K型分化”。
如何理解这种“K型分化”?AI又将如何进一步演进?带着这些问题,在7月24日举行的APEC数字周城市侧配套活动——制造强国建设专家研讨暨新型工业化推进交流会上,《每日经济新闻》(下称NBD)记者采访了国家制造强国建设战略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黄群慧。
在他看来,当下出现的“K型分化”以及“供强需弱”的问题,并不仅是周期性问题,更是我国经济发展模式决定的、长期性的问题。而解题的关键在于用好改革“关键一招”,特别是要将财政政策、货币政策和改革政策匹配在一起。
就在几天前,工信部召开国家新型工业化示范区创建工作座谈会,该示范区被认为是我国未来十年新型工业化的重要抓手。对此,黄群慧认为,示范区建设一定要注重完善创新传递机制,这将推进AI技术改造传统产业,并推动“K型分化”的两个“角”融在一起。
改变“供强需弱”尽快推动居民增收计划落地
NBD:今年上半年,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3.3%,新动能对工业增长贡献率已超四成;与此同时,一些传统行业如房地产、基建行业仍然偏弱。在您看来,如何理解产业经济的这种“K型分化”?
黄群慧:从供给侧来看,尤其是产业角度来看,“K型分化”比较明显。有几个原因,一是出口带动,价格上涨,占比较高。上半年全球AI市场需求爆发,对于我国来说,作为制造业大国,肯定会带动供给端,同时对出口形成巨大带动。增长比较快,这是一个关键原因。
但同时,消费层面相关产业的发展还有待进一步提升。今年上半年,PPI实现了由降转涨,但核心是由石油等原材料价格驱动,即进口输入型推动,而非消费端价格上涨带动。这与“K型分化”是相关联的,都是典型的结构性问题。
NBD:另一组数据是,今年上半年,我国工业增加值增长5.4%,但社零仅增长1.3%;二季度工业产能利用率降至73.0%,为2020年二季度以来最低。如何破解“供强需弱”难题?
黄群慧:的确,即使今年上半年CPI温和上涨,仍然没有改变我国“供强需弱”的结构性问题。虽然宏观调控政策工具有很多,但仅基于这些政策工具,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供强需弱”的矛盾。财政政策、货币政策只是优化环境,还需要从根本上改变投资、消费主体的预期和积极性。这就意味着需要使用改革的办法,并且财政政策、货币政策一定要和改革政策匹配在一起。
“供强需弱”不仅是一个周期性问题,更是由我国经济发展模式决定的、长期性的问题。我国长期以出口导向的工业化战略,造就了目前的制造业大国,作为赶超型战略很成功,但到一定阶段需要转型的时候,就容易遇到一些困难。
NBD:在您看来,下一步主要应从哪些方面推进改革政策?
黄群慧:过去我们习惯了“投资于物”,即投资基础设施、房地产,现在需要把“投资于人”和“投资于物”结合,这也是一种模式转变。消费起不来,背后是房地产下行压力较大,影响财富效应,进而影响消费能力、消费意愿。重生产、轻分配、轻消费的经济模式短时间很难改变,这些都需要通过改革政策解决。
当然,作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典型技术,AI在全球范围、各个方面都会带来颠覆性变化,我们也不能例外,叠加上人口结构变化,一方面对供给形成K型分化,另一方面对消费形态也有很大影响,这也存在供给和消费之间的结构性匹配过程,这些问题都不是短期内能够解决的。
NBD:您认为当务之急是什么?
黄群慧:从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到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再到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都提到城乡居民增收计划。真正决定消费的还是收入预期,该计划落地后,至少能在短期内、一定程度上对预期有直接的、比较好的影响,所以我建议一定要尽早推出居民增收计划。
新型工业化示范区建设要完善创新传递机制
NBD:今年3月,我国公布了首批16个国家新型工业化示范区城市名单。有专家认为,建设示范区是未来十年实现新型工业化的重要“抓手”。在您看来,未来应如何建设示范区?有哪些具体的操作策略?
黄群慧:实际上,我们所有的改革发展都是先示范、再推广。目前,推进新型工业化的革命性、创新性程度较高,有些领域尚不明晰,需要大家去闯、去探索经验,因此需要设立示范区。示范区要创新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一定要强调创新传递机制的完善。
未来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传统产业的创新质态是不一样的。未来产业更多是原始颠覆式创新,技术路线不确定,创新突破性强,以颠覆性创新占据市场地位。这些中小型科技企业对未来产业发展很重要,建立示范区需要吸收、培养这些企业,它们的创新以“创造式破坏”为特征,注重知识创造与技术探索。
战略性新兴产业涉及大量头部企业、链主企业、高成长科技企业,有一定规模,创新特点是在原有颠覆式创新基础上逐渐扩散,使其快速规模化应用,企业依托产业链协同不断把创新扩散出去。
传统产业,尤其是大型的传统制造业,核心是通过赋能,实现渐进升级式创新,包括数字化、智能化和绿色化的工艺升级,一定是开放式的合作创新。大量中小企业为大型传统制造业企业配套,聚链成网,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
从未来产业到战略性新兴产业到传统产业,他们之间就能形成一种技术传递机制。作为示范区,需要形成这种新的联系、强化创新传统技术,探索新型工业化的重要路径。
NBD:AI无疑将深度参与这个过程,在您看来,这能否延长“AI红利期”,形成某种程度的“长尾效应”?
黄群慧:AI技术改造传统产业,需要渐进的技术扩散过程。传统产业有丰富的应用场景,AI将经历与应用场景结合、然后再和消费端结合的过程。这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一个大方向,并且不是短期能实现的,需要社会各方面的参与。这也可以说是技术创新的“长尾效应”。
其实大家可以从今年上半年的经济数据中看到,与AI相关的部门发展非常快,但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对传统产业和企业的影响。如果继续照此发展,还可能出现经济学上认为的一种“新型市场失灵”。所以最理想的做法是,人工智能技术应该以创造富有生产性岗位为取向,或者说科技向善,强调AI的包容度。
推动新型工业化,实际上也是在推动AI赋能产业发展。在这个过程中,如何把 AI所代表的先进生产力和传统产业融合起来,把“K型分化”的两个“角”融在一起,是未来的方向。这也符合新发展理念中的“共享”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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