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岁搭伙同居，52岁女友立规矩：同房前必须先签协议老周把车停好，在驾驶座上坐了足足三分钟才熄火。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鬓角的白又多了几根，今天特意刮了胡子，换了件新买的灰蓝夹克。

五十六了，头一回约会这么紧张。

公园门口，张美玲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她穿了件素色针织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那棵老银杏底下翻手机。见他走过来，抬头笑了一下，那笑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吃了？"老周问。

"吃过了，你呢？"

"也吃了。"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张美玲五十二，退休前在街道办干了小二十年，说话条理清楚，步子不快不慢，老周得稍微留点神才能跟上她的节奏。

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张美玲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三页纸。

"老周，咱先把这个签了。"

老周正在喝茶，一口水差点呛住。他把杯子放下，接过那三页纸——开头四个字：同居协议。

他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东西。

"第一条，"张美玲在对面坐下，声音平平静静的，"财产分开。你的房子你的，我的房子我的。生活费各出一半，水电煤气按人头均摊。"

老周往下看，第二条：生病照顾。小病彼此关照，大病各自通知子女，不拖累对方。第三条：情感边界。不干涉对方与子女往来，不干涉对方社交，不查手机，不翻包。第四条……

看到第四条，老周眼皮跳了一下。

"同房事宜，双方自愿，事前需签署本协议附件一，确认当前健康状况无传染性疾患，并自愿承担相应风险与责任。"

他抬起头。

张美玲目光坦然："老周，咱都不是二十岁的人了。搭伙过日子，得把话说明白。我前头那个，啥也没签，后来病了躺在床上，他儿子把我赶出来，说我图他家房子。我图啥了？我搭进去三年功夫，落一鼻子灰。"

老周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

"行。"

他从兜里掏出笔——他退休前在厂里当会计，随身带笔是三十年的习惯——在落款处签了字。张美玲有点意外，挑了挑眉："你不仔细看看？"

"看完了。"

"第四条也同意？"

"同意。"

张美玲把协议收好，又从包里摸出一张纸，是他签过字的那份的副本："给你收着。附件一……"她难得顿了一下，"等用的时候再签。"

老周把纸折好揣进夹克内兜，拍拍胸口："行，搁这儿了。"

那天晚上老周回到家，把协议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灯光底下，三页A4纸，宋体字，条款分得清清楚楚，右下角张美玲的名字工工整整，他的签名歪歪扭扭——写会计字的人，签名反倒难看。

他把协议锁进床头柜抽屉。

过了半个月，两人正式住到了一起。张美玲搬来那天，拎了三个箱子，书比衣服多。她说她喜欢收拾屋子，老周说他做饭还行。头一周过得像新婚，规规矩矩，客客气气。

第一次签附件一，是在一个礼拜六的晚上。

张美玲拿出两张体检报告，一张她的，一张老周的——上礼拜两人一块儿去做的。"看看吧，没毛病。"她把笔递过来。

老周接过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附件一签了，协议里其他条款还是照旧？"

"照旧。各出一半生活费，各管各的财产。"

"那……"老周握着笔，看着纸上那行字，忽然说，"万一有一天，我瘫了，你不管我？"

张美玲沉默了一会儿。

"协议上写的是"各自通知子女"。"她慢慢说，"但协议也写了，"附则"那一条——经双方协商一致，可对条款进行修订。"

老周看着她。

张美玲把笔从他手里抽过去，在那行"各自通知子女"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双方可视感情发展及实际情况协商变更照顾安排。然后把笔塞回他手里："签吧。"

老周签了字。

日子往下过，一晃大半年。两个人搭伙搭得还行，老周做饭，张美玲收拾屋子，周末去公园走走，偶尔跟对方的朋友吃顿饭。老周女儿见过张美玲一次，回去跟老周说："爸，这阿姨看着挺利索的，就是太利索了，有点怕。"

老周笑："怕啥？她又不吃人。"

"她那协议，真签了？"

"签了。"

女儿叹了口气，没说啥。

那年冬天，老周半夜起来上厕所，忽然觉得胸口闷，扶着墙站不住，咕咚一下坐地上了。张美玲听见响动披衣起来，看见他脸色煞白，二话没说打了120。

医院里折腾了一宿，是心梗前兆，放了个支架。老周女儿第二天赶到的时候，张美玲已经在病房里守了一整夜，眼圈乌青。

"阿姨，您歇会儿，我来。"

张美玲摇摇头，从包里拿出那张协议，翻到附则，指给老周看："你说要修订，修订不修订？"

老周躺在病床上，嘴唇还有点白，笑了一下："修。"

张美玲把协议收回去："等你好了再修。先养着。"

她出去打热水，老周女儿跟出去，在走廊里叫住她。

"阿姨。"

张美玲回头。

"那个协议……"老周女儿搓了搓手，"我爸跟我提过。我原来觉得挺那啥的，现在……"她顿了一下，"您是个明白人。"

张美玲笑了笑，拎着暖水瓶走了。

出院那天，老周从床头柜把协议拿出来，翻到附则页，在那行手写的小字下面又添了一行：经双方协商，照顾安排不限于各自子女，对方有义务给予必要协助。日期，签名。

张美玲接过来看了一眼，把纸收好。

"附件一还签不签？"老周问。

张美玲白了他一眼："回家再说。"

老周嘿嘿乐了。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飘起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张美玲坐在副驾驶，老周慢慢开着车，中控台上放着张美玲带来的那盆绿萝。雪片子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小小的水珠。

到家楼下，老周把车停好，熄了火。

"美玲。"

"嗯？"

"协议第六条，说情感边界不干涉对方社交——"

张美玲扭头看他。

"我能不能干涉你跟隔壁王姐一块儿买菜？"

张美玲愣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闲得慌。"

两人下了车，老周锁好车门，夹克口袋里的协议副本微微露出一角纸边。雪下得密了，落在两人的肩上，很快白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