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履带碾压碎石的刺耳声,撕裂了2003年秋天那个燥热的午后。

“轰隆——”

挖掘机的铲斗悬在半空,带起一阵呛人的黄土。

七叔双膝砸在烂泥里,死死抱住挖掘机沾满机油的履带,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赵彪!你动这庙,是要遭天谴的!”老人声嘶力竭,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口血。

包工头赵彪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皮鞋踩在七叔的手背上,狠狠碾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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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谴?”赵彪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笑得肩膀直颤,“老头,你听好了,老子这辈子,就他妈没怕过鬼神!”

他抬起手,冲着挖掘机师傅猛地一挥:“给老子推!平了它!”

01.

2003年,县里搞“村村通”公路工程。

这本是件造福子孙的好事,可标段落到了赵彪手里,味道就变了。

赵彪早年是县城客运站门口混社会的,后来拉起了一支工程队。行内人都知道,他的路,是用回扣和拳头铺出来的。

水泥标号往下压,钢筋粗细往里缩。

钱进了他的口袋,路修得像豆腐渣。

直到工程推进到卧龙沟的拐角处,赵彪遇到了麻烦。

那地方卡着一座野庙。

庙不大,青砖灰瓦,里头供着一尊看不出年代的泥塑神像。

神像非佛非道,面目早被经年的香火熏得漆黑,手里掐着个古怪的法诀。

村里人都叫它“镇山爷”。

按照图纸,公路本该绕过野庙,顺着山势走一个缓弯。

但赵彪拿着计算器一按,绕山得多修两公里,光炸石头的炸药费和人工费,就是小二十万。

“绕个屁!”赵彪把图纸往工棚的木桌上一拍,震得搪瓷茶缸哐当直响,“从庙上头直接蹚过去!拉一条直线!”

技术员小李推了推眼镜,满头是汗:“赵哥,那庙后头是滑坡带,老树和庙基连着,动了怕是要塌方……”

“塌方算老子的!只要验收前不塌,关你屁事?”赵彪一把揪住小李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第二天清早,赵彪就带着两台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了卧龙沟。

七叔是最先赶到的。

七叔快七十了,孤家寡人一个,平时就住在庙旁边的窝棚里,负责清扫香灰。

看到挖掘机,七叔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满地碎石上,张开双臂挡在了铲斗前。

“不能拆啊!”七叔声音发抖,“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阵眼!那神像下头压着地脉,挖了要出人命的!”

赵彪披着件黑皮夹克,坐在普桑的引擎盖上,冷眼看着。

“老东西,少拿封建迷信吓唬人。”赵彪摸出大哥大,随意地敲着车窗玻璃,“老子只认钱,不认神。”

七叔不退,反倒往前逼了一步:“赵彪,你黑心钱赚够了,非要断全村的风水?那庙底下的石板是空的,你一动,整座山都要跟着滑!”

“去你妈的!”

赵彪不耐烦了,从车上跳下来,一脚踹在七叔的心窝上。

七叔闷哼一声,直挺挺地摔在烂泥里,半天没喘上气。

周围的工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搀扶。

“干活!”赵彪环顾四周,眼神凶狠,“今天太阳落山前,谁把这庙推平了,老子个人掏腰包,奖五百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挖掘机师傅咬了咬牙,重新拉动了操作杆。

02.

引擎的轰鸣声还没完全盖过山风,村里的人就赶到了。

几十个扛着锄头、铁锹的村民,在村长和几个族老的带领下,黑压压地堵在了野庙前。

“赵彪!你敢!”

年轻气盛的陈浩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陈浩是村里唯一念过大专的,因为看不惯赵彪偷工减料,早就报过警,两人积怨已久。

赵彪看着眼前的阵势,不仅没慌,反而冷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点上一根。

“怎么?要造反啊?”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桑塔纳2000按着刺耳的喇叭,一路扬起沙尘,急刹在人群外围。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紧身红裙、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扭着腰走了下来。

这是赵彪的老婆,孙丽红。

孙丽红脖子上的金项链比狗链子还粗,手里拿着个最新款的翻盖手机,嚼着口香糖,满脸的不屑。

“哎哟,都干嘛呢?唱大戏啊?”

孙丽红走到赵彪身边,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尘土。

她从名牌包里掏出两捆还没拆封的百元大钞,“啪”地一声砸在普桑的引擎盖上。

“不就是想要钱吗?”孙丽红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着村民,“穷疯了吧?借着个破庙来碰瓷?”

“你放屁!”陈浩红着眼骂道,“谁稀罕你们的臭钱!这庙不能动,动了山体就不稳!”

孙丽红翻了个白眼,转头对赵彪撒娇:“老公,你看这帮刁民,耽误咱们工程进度,一天得损失多少钱呀。”

赵彪把烟头弹向陈浩的脚边,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他招了招手。

两辆拉土方的斯太尔大卡车后车厢突然打开,跳下来二十几个手里拎着钢管的黄毛混混。

这是赵彪从县里叫来的“打手”。

“给我清场。”赵彪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场面瞬间失控。

钢管砸在铁锹上的刺耳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混成一团。

村民们虽然人多,但大多是老弱病残,哪里是这帮职业流氓的对手。

不到十分钟,前排的几个年轻人就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起不来。陈浩的胳膊挨了一闷棍,柴刀也掉在了地上。

七叔从泥水里爬起来,眼看着陈浩被几个混混踩在脚下,老泪纵横。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赵彪脚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赵老板,我求求你,给你磕头了!”

七叔的额头重重砸在碎石上,磕得鲜血直流。

“那神像里头有东西啊!那是百年前用来镇压山体毒气的物件,你推了它,不仅山要塌,里面的东西出来,那是连坐的报应啊!”

七叔的话喊得凄厉,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赵彪却听得哈哈大笑。

“毒气?报应?”

赵彪一把揪住七叔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

“老子修桥铺路,黑白两道谁不给我几分面子?老子就是报应本身!”

他猛地一甩手,将七叔扔出两米远。

“推!”赵彪指着野庙,声音里透着近乎疯狂的得意。

03.

挖掘机的铲斗终于重重地砸在了野庙的青砖墙上。

“轰——”

墙体皲裂,灰土漫天。

百年历史的野庙,在现代工业的钢铁巨兽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村民们被混混们死死拦在外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庙顶塌陷。

七叔坐在地上,双目圆睁,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屋顶砸落,露出了中间那尊黑黢黢的泥塑神像。

“把那破玩意儿给我铲碎!”孙丽红在一旁兴奋地叫嚷着,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铲斗对准了神像的腰部,猛地一撞。

“咔嚓——”

泥塑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整个上半身砸在地上,摔成了几块。

一阵奇怪的恶臭,突然从神像断裂的底座里飘了出来。

那味道很古怪,像是放了几个月的臭鸡蛋,又掺杂着刺鼻的铁锈味。

干活的几个工人闻到味道,纷纷捂住鼻子后退。

赵彪却皱起了眉头。

透过扬起的尘土,他看到神像碎裂的底座中心,竟然是空的。

而在那空洞里,隐隐反射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

赵彪心头一跳。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直觉极准。

这破庙里,难道还真藏着什么宝贝?

他大步走过去,推开挡路的工人,蹲在废墟前。

底座里,嵌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不是木头的,看着像是某种厚重的金属,严丝合缝,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奇怪纹路,还缠着几道已经发黑腐烂的粗麻绳。

盒子不大,但赵彪伸手去搬的时候,竟然差点没搬动。

极沉。

赵彪眼睛亮了。这分量,就算不是金子,也绝对是个值钱的老物件。

“看什么看?干你们的活!”赵彪把夹克脱下来,一把将盒子裹住,冲着探头探脑的工人吼道。

他抱着盒子,快步走回普桑,一把塞进后备箱,锁死。

动作一气呵成。

这一切,只有躺在不远处的七叔看得清清楚楚。

七叔指着赵彪的背影,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贪得无厌……打开那个盒子……你们全家都要死绝……”

赵彪回过头,冲着七叔比了个中指,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野庙被平了,公路终于拉成了一条直线。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从庙被推倒的那天晚上开始,卧龙沟的水井就浑了。

打上来的水泛着一层诡异的红锈色,还带着那股刺鼻的臭鸡蛋味。村里的牛羊喝了水,接二连三地拉稀,甚至有几只直接死了。

更可怕的是,山体真的开始松动了。

一连下了两天的秋雨,原本就失去老树根系固定的山崖,每天都在往下掉碎石。

村民们人心惶惶,连工地的工人都开始罢工,不敢在悬崖下面干活了。

04.

陈浩没有闲着。

野庙被强拆的第二天,他带着一台借来的傻瓜相机,绕到山后,拍下了赵彪偷工减料的铁证。

路基里根本没填多少碎石,全是松软的黄土;水泥一捏就碎,标号严重不达标。

更致命的是,陈浩拍下了那处因为失去庙基支撑,正在不断开裂的山体裂缝。

他带着这些照片,连同被浑水毒死的羊的尸检报告,直接跳过了镇里,坐长途车去了市里的建设局和环保局。

这是背水一战。

陈浩的举动,终于迎来了转机。

市里的检查组来得很突然。

没有任何提前通知,几辆挂着白色牌照的越野车直接开进了卧龙沟。

专家拿着仪器一测,不仅水质重金属严重超标,那条拉直的路基更是完全不符合安全规范。

“谁让你们在这里强行开山的?下面的地质结构全被破坏了!”带队的主任看着摇摇欲坠的山崖,气得浑身发抖。

当场下令:工程全面停工,立刻进行地质灾害评估!

资金链,断了。

这对赵彪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上面不仅扣发了后续的工程款,还要求他自费修复山体。

消息传回县城,赵彪的工地瞬间炸了锅。

被欠了三个月工资的包工队不干了,一百多号人把赵彪在县城的洗浴中心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钱!赵老板,不能拿我们农民工的血汗钱开玩笑!”

领头的是几个黑红脸膛的汉子,手里拎着铁锹,眼睛通红。

赵彪躲在洗浴中心的二楼办公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

“王局,您看通融一下……喂?喂?妈的!”

往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关系户,此刻全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孙丽红在一旁急得直哭:“老公,怎么办啊?外面那些人说再不给钱,就要把店砸了!”

赵彪猛地将大哥大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他红着眼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想整死我?”赵彪咬着牙,脸上的横肉扭曲着,“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他走到保险柜前,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里面,除了几沓现金,最显眼的,就是那个从神像下面挖出来的沉重金属盒。

赵彪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既然白道走不通,那就走黑道。

他要把这个盒子送到省城,找那个道上最有名的“九爷”。只要能攀上那层关系,摆平市里几个检查员,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赵彪把心一横,抱起盒子,顺着后窗的消防通道溜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带孙丽红。

05.

三天后。

卧龙沟的村民们还在庆祝停工的胜利,灾难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天夜里,五辆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开进村子。

三十多个戴着头套、手持砍刀的亡命徒,直接踹开了陈浩家的木门。

陈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院子里一顿毒打。

他的右腿被硬生生打断,借来的照相机被砸得粉碎。连他年迈的母亲,都被一脚踹飞,肋骨断了两根。

“再敢去市里乱咬,下一次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带头的人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同一时间,七叔的窝棚被人泼了汽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如果不是起夜上厕所,七叔早就被活活烧死在里面了。

天亮时,整个卧龙沟弥漫着绝望的死寂。

没有人敢报警。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停工了三天的工地上,挖掘机再次轰鸣了起来。

赵彪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换了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

工程复工了。

市里的检查组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前的整改通报仿佛变成了一张废纸。

赵彪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夹着雪茄,站在重新开工的公路上,看着远处的村民,笑得张狂。

“去,给那老骨头送两百块钱,就说是老子赏他买棺材的。”赵彪指着坐在废墟旁发呆的七叔,对手下吩咐道。

他赢了。

没人知道他在省城经历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动用了怎样通天的手段。

村民们彻底被压垮了。

陈浩躺在床上发着高烧,七叔望着天空默默流泪。

一切似乎都成了定局。

那天傍晚,赵彪红光满面地回到了县城的豪华别墅。

孙丽红迎了上去,眼尖地发现赵彪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形状,和几天前那个金属盒子一模一样。

“老公,你没把那玩意儿送出去?”孙丽红有些惊讶。

赵彪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诡异光芒。

他没有回答孙丽红,反而神色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别多嘴。今天晚上谁也不许来二楼打扰我。”

赵彪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亢奋,连鞋都没换,直接抱着东西钻进了主卧。

“咔哒”一声,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孙丽红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句神经病,便转身下楼打麻将去了。

然而,这一锁,就是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第二天傍晚,孙丽红打完牌回家,发现赵彪的鞋还在玄关。

“老赵?”

她走到二楼卧室门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赵彪!你死在里头啦?一天没吃饭了!”孙丽红提高了嗓门。

里面依然死一般地寂静。

连平时睡觉时的打呼噜声都没有。

一种莫名的恐慌突然爬上孙丽红的心头。

她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不仅没有声音,反而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

最让她不安的是,门缝底下,隐隐飘出一股味道。

那是一种极度浓烈的,类似臭鸡蛋混合着铁锈的恶臭。和那天野庙倒塌时,底座里飘出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浓烈了成百上千倍。

“赵彪!你开门啊!”

孙丽红慌了,她用力地转动门把手,打不开。

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找来了一根修水管用的长柄大扳手。

“哐!哐!哐!”

木门在扳手的猛烈撞击下,终于破开了一个大洞。

孙丽红伸手进去,摸索着扭开了反锁的旋钮。

门开了。

一股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浓烈恶臭扑面而来,卧室内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孙丽红捂着口鼻,眯着眼睛往床上的方向看去。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刺破了别墅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