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今儿个倒春寒,外头风刮得窗户呜呜响。

我缩在被窝里刷手机,看见有个姑娘发帖子,说合租室友大半夜不睡觉,开着音响又唱又跳,她第二天上班差点儿在公交车上睡过站。

底下跟帖的全是出主意的,有说报警的,有说搬家走人的,有说买个震楼器对着干的,热闹得很。

我看着那些回帖,一下子想起小陆来。

小陆去年在我这院子里租了间屋子,住了六年,从刚毕业的小姑娘住到了三十出头。

她那合租的事儿,说起来也就是去年秋天的事。

那条帖子我没回,但心里头琢磨了半天,想了想还是打开电脑,把这段事儿敲下来。

有些事儿看着是鸡毛蒜皮的折腾,可折腾到最后,咂摸咂摸,还有点别的味儿。

我往下讲,你们听听。

01.

小陆搬进我那儿的时候刚毕业,在福安小区旁边那栋老楼里跟人合租

说是合租,其实就是三间屋子,她住最小那间,朝北,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

后来俩室友前后脚搬走了,又搬进来一个姓孙的姑娘,比她小三岁,在商场卖化妆品。

头一年俩人处得还挺好,偶尔还搭伙做个饭。

小陆跟我说过一回,说小孙这姑娘嘴甜,就是有时候太热闹了,半夜爱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大。

她说了两回,小孙嘴上应着,手机音量调小了两天,第三天又照旧。

小陆这人你们也懂,脸皮薄,不好意思老说

后来她自己买了个降噪耳塞,就这么凑合着往下过

我跟她说,你这事儿不能老忍着,憋时间长了心里头憋出疙瘩来,以后更难处。

她就笑,说没事儿,年轻人嘛,能有多大事儿

过日子这种事,开头松一寸,后头就得让一尺

时候小陆还不明白这个理儿。

她觉着让一让就过去了,可日子是天天过的,不是让一回两回的事儿。

去年入秋的时候,小孙带回来一只猫

也没跟小陆商量,就在客厅里放了猫砂盆,猫粮盆子搁在茶几底下。

小陆回来一开门,那猫噌一下窜过来,给她吓了一跳。

她站门口愣了半天,小孙从屋里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姐,我捡了只流浪猫,可乖了,你不介意吧?

小陆能说啥,说介意吧显得自己太小气,说不介意吧她小时候被猫挠过,心里头真有点怵

她最后笑了笑,说没事,别让它进我屋就行

小孙满口答应。

那猫倒是没进小陆屋,但客厅里头猫毛满天飞,小陆的黑色大衣上老沾着毛,每天出门前得拿粘毛器滚半天。

猫砂盆两三天不铲,那个味儿顺着门缝往她屋里钻。

她又去说了两回,小孙答得痛快,收拾得也快,可收拾完干净两天,接着又照旧。

小陆跟我讲这些的时候,手里头择着一把青菜,择了半天没择完,就搁那儿发呆。

我问她,你咋不跟她好好说说呢

她说,说了,说了好几回了,每回都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我瞅她那样子,也不像真要较真,就是心里头堵得慌。

这种堵法我太熟了,在咱们这条巷子里住了几十年,多少人的委屈都是这么一点一点攒起来的——说不出口,又咽不下去,就跟嗓子眼儿里卡了根鱼刺似的,不致命,可每回咽唾沫都疼

小陆把菜往盆里一放,站起来说,行了姨,不说了,我回去还得弄明天带的饭。

我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姑娘,早晚得憋出事儿来

02.

出事那天是个周四。

小陆那阵子正赶一个项目,连着加班好几天,每天到家都快十一点了。

周四那天更晚,到家都快十二点了,人困得眼皮子打架,洗完澡倒床上就睡。

然后半夜两点,客厅里咣一声,把她吓醒了。

她以为猫又碰翻了啥东西,闭着眼睛没动

接着就听见外头有音乐响起来,不是手机外放那种单薄的声音,是连了蓝牙音箱,低音震得她床头柜上的水杯都在晃。

她爬起来开开门客厅里灯全开着小孙跟三四个朋友围着茶几坐着,桌上摆着啤酒饮料外卖烧烤,猫吓得缩在墙角。

小陆当时还穿着睡衣,站在自己屋门口,低声说了句,小孙,明天还上班呢。

小孙转过头来冲她笑,说姐,我朋友今天生日,我们就坐一小会儿,十二点多才开始的,吵到你了吧?

要不你戴上耳塞凑合一宿?

今晚特殊嘛。

小陆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凑合不凑合的事儿,可看着那一屋子人全扭头看她,她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儿里头了。

她站了得有半分钟,最后把门关上,回去躺下。

可躺下根本睡不着。

外头的音乐声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她那个降噪耳塞。

最要命的是笑声,隔一会一阵,隔一会一阵,她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被笑精神了。

她后来跟我说,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想她妈说过的,女孩子在外头租房子,能忍就忍,别跟人起冲突

想她自己这么些年,好像一直在忍,上学忍宿舍上班忍同事,租房忍室友,忍来忍去,没落下啥好,光落下一肚子闷气

人最怕的不是吃苦,是吃了苦还没人领情

天快亮的时候,客厅总算消停了。

小陆看了眼手机,四点半。

她七点要起来上班。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洗漱,路过客厅,茶几上一片狼藉,啤酒瓶倒了两个,签子扔得到处都是,猫砂盆旁边还有一滩不知道啥的液体。

小孙的屋门关得严严的,里头没动静,估计睡得正香。

小陆没收拾,直接出门上班去了。

她在公司待了一天,干啥都提不起精神,中午趴在桌上眯了二十分钟,醒来脖子僵得不行

下午开项目会,她汇报的时候脑子木的,被领导说了两句,回来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呆。

就是那天下午,她忽然想起一个念头——你半夜吵我睡觉,我白天是不是也能让你睡不着

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越想越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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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小陆那天下了班没直接回去,拐去了趟电子市场。

她也不懂音响,站人家柜台前面看了半天。

老板问她买啥,她说我想买个能放音乐的,声音不用太大,但是能震的那种。

老板瞅了她一眼,说你是说低音炮吧

小陆说对对对,就那个。

老板给她拿了个小的,不贵,三百来块钱。

小陆拎着那个低音炮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头扑通扑通跳,手心里全是汗,可又觉得有点痛快

这么多年头一回,她打算干一件让别人不舒服的事儿。

这感觉怪怪的,又紧张又解气,像小时候要干啥坏事之前那样。

回去之后小孙还没下班,她把低音炮放在自己屋里,对着床头那面墙。

面墙后面就是小孙的屋子,小孙的床挨着那面墙。

她把音量调小试了一下,低频震动顺着墙传过去特别清楚,人声倒是不太明显。

她忽然就有点犹豫了。

真这么干,是不是太过分了?

人家就吵了她一宿,她这么干,跟人家有啥区别

她坐床上想了半天,最后跟自己说,我就放一回,让她也尝尝睡不着啥滋味儿,她要是以后不吵了,我也不放了。

念头你们听着是不是挺可笑的。

小陆后来自己也笑,说那时候她跟自己谈判了半天,好像自己是个坏人似的,明明是被吵得睡不着的人,反倒心虚得要命

小孙是下午班,那天晚上到家快十一点了。

小陆听见她开门进自己屋,又听见她跟猫说了两句话,然后灯就关了。

小陆坐在自己床上,盯着那个低音炮看了好半天。

手机握在手里,连了蓝牙,歌单都挑好了。

她犹豫了得有快一个钟头

十一点四十多的时候,小陆听见隔壁小孙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儿,手指头一按,把音量调到不大不小的位置,点了播放。

放的啥呢?

她挑的不是那种闹腾的歌,是轻音乐,钢琴曲,就是商场里老放的那种。

声音不大,但低音炮震着墙,那个低频嗡嗡的,像有人在你耳边一直敲一面闷鼓,不响,但烦人。

放了大概十分钟,隔壁小孙的床嘎吱嘎吱响了好几声。

又过了五分钟,小孙那边安静了。

小陆心想,她睡着了?

那这招也不好使啊。

刚想关,自己房门被敲响了。

小孙在门外头说,姐,你还没睡呢

小陆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小孙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那个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无奈,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懵。

她看着小陆,张了张嘴,说了一句,姐,你那个音乐......能不能关了?

小陆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靠在门框上说,怎么啦,你不是也没睡吗?

我就听一会轻音乐,不吵吧?

小孙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从懵变成了被噎住的样子。

她站那愣了愣,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低声说,姐,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

小陆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

小孙咬了咬嘴唇,转身回自己屋了,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但也没摔。

小陆关上自己的门,把音乐关了,坐回床上。

手还在抖。

有些话说不出口的时候,就只能用笨法子,笨是笨了点,但好歹让对方知道你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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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小陆起来上班,在客厅碰见小孙,俩人都没说话,各自低头干自己的。

种别扭劲儿持续了好几天。

以前她俩在客厅碰上还会搭两句,现在连眼神都躲着。

小陆心里头也不得劲,可又不知道咋开口。

她想过主动说话,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啥。

明明是自己被吵了,明明是小孙不对在先,可现在弄得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这感觉让她特别憋屈。

周五晚上,小陆下班回来,发现小孙的屋门开着,里头没人。

猫在客厅里趴着,看见她进来,喵了一声。

小陆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它一下,猫蹭了蹭她的手。

她站起来,无意间往小孙开着的屋门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人就愣住了。

小孙那间屋子比她的大不少,朝南,光线好。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孙的床,根本就没挨着她那面墙。

床摆在靠窗户那一侧,离墙至少隔着半米多

也就是说,她那低音炮震了半天,根本没震到小孙的床。

那那天晚上小孙为啥来敲门?

小陆站门口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她回自己屋里去,蹲在墙角看那个低音炮,又看了看那面墙。

墙就是普通的隔断墙,隔音不好,但震动确实传不到窗户那边去。

她当时买的时候还专门问老板能不能穿墙,老板说这种小的,穿不了,就是贴着墙的时候震动感强。

小陆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小孙来敲门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不是被震醒的烦躁,是另一种东西。

当时她没细看,现在回想,小孙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她又想起那天半夜两点,小孙那个朋友过生日

小孙说十二点多才开始的——可她回来的时候都十二点了,洗漱完大概十二点半左右上床,那会儿外头安静得很

音乐是两点才响起来的。

也就是说,小孙那帮朋友,可能确实是半夜才来的,不是从晚上一直闹到半夜。

小陆坐在地上,把这些事儿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小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听见小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听见小孙说,你怎么坐地上啊姐?

小陆抬起头,看见小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小陆说,小孙,我问你个事儿

你床是不是搬到窗户那边了?

小孙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说,姐,你才发现呢。

我搬了快一礼拜了,就你放轻音乐那天之前搬的。

原来靠墙那边太吵,楼下那户人家老吵架,隔音又不好,我听不下去,就挪窗户那边了。

小陆听了这话,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孙把塑料袋放在小桌上,说,姐,那天晚上是我不对。

我朋友临时从外地来出差,就待一宿,我一时高兴忘了跟你说。

吵你睡觉是我的错,真的。

隔天我想跟你道歉来着,看你那个表情,我又不敢开口。

小陆说,那你为啥不早点跟我说

小孙坐下来,说,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在乎的人越不知道咋张嘴我觉着你肯定生我气了,我就躲着。

几天咱俩不说话,我心里头可难受了。

你昨天洗澡的时候热水器坏了你也没叫我,你以前都会叫我的。

小陆听着,眼睛忽然就酸了。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可那会儿也不知道咋了,眼泪就往下掉。

她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咳嗽,拿手背抹了一下。

小孙从塑料袋里掏出来一盒东西,搁在小陆面前。

是一盒降噪耳塞,跟她之前自己买的那种不一样,贵不少,包装上全是日文。

小孙说,我去我们商场专柜旁边那家店问的,这个牌子的隔音最好,你试试。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敲我门,敲多大声都行,我肯定不觉得你小题大做。

小陆看着那盒耳塞,忍不住乐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哭腔,说,你还不如早点跟我说话呢。

小孙说,你不也是,憋了那么久,憋到最后憋出来个低音炮

俩人对看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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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之后,日子还是照常过。

小孙还是那个热闹性子,偶尔还是忘了铲猫砂,偶尔还是把客厅弄乱。

不同的是,小陆会直接冲她嚷一嗓子——小孙,猫砂臭了!

小孙就会从屋里冲出来,一边铲一边说马上马上,姐你别急。

小陆有时候也会带个菜回来喊她一块吃。

小孙下班晚的时候,小陆就把猫粮给它添上,多抓一把。

低音炮小陆后来没退,搬到床头当闹钟用了。

每天早上放广播,迷迷糊糊听着新闻起床

周末的时候放轻音乐,不震墙,就自己听。

小孙有时候听见了,会过来敲门说,姐,你这个歌听着太催眠了,你换一个。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没有谁对谁错得明明白白,也没有什么事能一下子解决干净。

你让一步,我退半步,你说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好多话不用非说出来今天帮你收个快递,明天顺手带个菜,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儿攒着攒着,就把日子攒踏实了。

有一回小陆跟我唠嗑,说起那天晚上的事儿。

她说,姨,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啥不?

不是被吵得睡不着,是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忍,结果人家根本没察觉

那种委屈,比睡不着更难受

我听着,点点头,说,是这么个理儿

过日子不怕磕碰,怕的是你磕了碰了,疼了半天,旁边人不知道你疼

小陆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也不能全怪人家不知道

你不说,人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谁能猜到呢。

说到底,我那低音炮也不是为了吵她,是给自己壮胆的。

好像有个东西在手边,才敢去说那句话。

我看着小陆,心想这姑娘是长大了。

可长大了又怎样呢,该受的委屈一样不会少

只是有些人受着受着,学会了开口。

有些人受着受着,把自己缩得更小。

小陆属于哪一种,我觉得她自个儿也说不清楚。

但起码现在,她会半夜敲小孙的门了,哪怕只是说一句,你手机声音小点,我要睡了。

句看着不能再平常的话,多少人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前两天小陆跟我说,小孙要搬走了,跟对象结婚,房子装好了。

她一个人把这三间屋子租下来,找了个新室友,是个四十来岁的嫂子,做饭特别香,俩人搭伙吃饭一个月伙食费省了不少。

我说那不是挺好,新室友不吵吧

小陆想了想,说,吵倒不吵,就是爱攒塑料袋厨房柜子底下塞满了,我说了两回,她说好好好,然后继续攒。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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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讲完了。

你们也别琢磨啥大道理,就是寻常人家的日子,鸡毛蒜皮里滚一遭,该吵吵,该笑笑,转头该搭伙做饭还搭伙做饭。

那个低音炮现在还在小陆床头搁着呢,落了一层灰,前两天她说想擦擦,结果忙忘了。